斯赟(一)
与我记忆中五十年前那个霓裳阁中眼神明亮、野心勃勃的舞女相比,眼前的她褪去了青涩与锐气,多了岁月沉淀的智慧和身处高位的从容,唯有那双眼睛深处,偶尔闪过的精光,能窥见一丝旧日的影子。
“想必这位就是焰璃姑娘吧?”月腰率先开口,声音温和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之前就已经收到了灼画用追风玉简传来的消息,说姑娘在梵天魔宗立下大功,对她亦是十分尊重。此次姑娘来到魔都,灼画特意嘱咐,定要让我呼延府尽一尽地主之谊,不可怠慢了贵客。”
我连忙上前几步,依着修士见高阶魔族女眷的礼节,恭敬地行了一礼:“焰璃拜见夫人。夫人实在言重了!呼延特使身份尊贵,却看得起我焰璃,不仅委以重任,还将这贴身信物相赠,焰璃感激不尽,又怎会是不识相的人?所以今日面圣完毕,便立刻前来府上拜见。今日一见夫人,方知传闻不虚,夫人果然是容颜绝世,气度非凡,焰璃能得见夫人,实在是有福了!”我语气真诚,带着点小人物见到大人物的激动和奉承,将“焰璃”的人设立得稳稳的。
月腰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抬手虚扶:“姑娘快请起,不必多礼。灼画能够看重的人,自然是有过人之处。来来,快请坐。看茶。”
立刻有侍女奉上香气氤氲的灵茶。
我道谢后落座。
月腰挥了挥手,对厅内侍立的几名侍女和管事道:“你们都下去吧,在门外候着,没有传唤不得进来。本夫人要与焰璃姑娘好好叙叙话,谈谈灼画在梵天魔宗的近况。”
“是,夫人。”众人应声,动作轻巧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厅门。
厅内只剩下我与月腰二人,气氛瞬间变得不同。
月腰脸上那公式化的温和笑容收敛,转为一种恭敬中带着关切的神色。她没有说话,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仅有指甲盖大小、却打造得极为精巧的金币状物事,指尖轻轻一弹,那“金币”便无声无息地滑过桌面,停在我面前。
“主人,”她压低声音,用上了昨夜约定的私下称呼,“月腰猜到您多半会为了那位贵客的事情前来,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斯府的大致布局图,以及几处最有可能藏匿囚禁之人的地方,都已经在上面做了标注。不过,”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谨慎,“斯府占地极广,内部结构复杂,更有不少密室、地牢和只有核心人物才知道的隐秘所在。月腰能力有限,这份地图只能保证大方向上无误,不敢说囊括了所有可能之处。”
我心中一动,将那枚小小的“金币”捏起。入手微凉,质地特殊。我分出一缕灵识探入其中,果然“看”到了一幅绘制精细的立体地图,正是斯府!建筑分布、主要道路、岗哨位置(部分是推测)都清晰可见,其中几处院落和地下区域被特别标记了红点,旁边还有细小的魔文注释,写着“可能囚室”、“炼器/炼丹区域”、“少主居所附近”等字样。
虽然我身负“无字天书”,只要我想,三界之所尽在脑中。但月腰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准备好如此详实的地图,足见她心思缜密,在魔都经营多年确实积累了深厚的人脉和情报网。这份心意和效率,十分难得。
我将“金币”小心收好,看向月腰,问出了当前最关心的问题:“月腰,这斯家的斯赟,到底是个什么来历?为何会对修真者如此……深恶痛绝,甚至到了公然掳掠的地步?”仅仅因为“不喜”,很难解释这种系统性的、近乎病态的抓捕行为。
月腰的神色变得有些严肃,她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主人有所不知,这斯家少主之位,原本……并非斯赟的。”
我眉梢微挑:“哦?”
“斯家原本的少主,是斯恒。”月腰看着我,缓缓吐出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