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狩（二）

　　或许穆晨这个新的灵域天选冠军可以比拟，但也只是巅峰灵宗罢了，还欠缺时间的磨砺。

　　据说他之所以加入暗宗，是因为在一次天宫内部的权力斗争中站错了队，被排挤、被追杀、被剥夺了一切。

　　在最绝望的时候，暗宗的人找上了他。

　　从那天起，北境的第一天才就死了，取而代之的是暗宗的天狩大人。

　　这些年来，天狩在暗宗中的地位越来越高。

　　他完成过的任务不计其数，其中不乏对巅峰灵宗的猎杀。

　　他的出手精准而狠辣，每一次都在对手最意想不到的时间、最意想不到的地点发动攻击，从不留活口。

　　而且，内部消息说，天狩这一两年年便会跨入灵君。

　　一但进入灵君，暗宗执裁殿的那位暗宗三巨头就会正式收他为关门弟子。

　　那意味着他将进入暗宗真正的高层，成为整个暗宗最有权势的几十个人之一。

　　所以即便是雾大人那种已经踏入灵君境界的强者，对天狩也是平等相交。

　　……天狩大人亲自出手？那个健壮的黑衣人咽了一口口水，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敬畏。

　　天狩大人欠雾大人一个人情。领头黑衣人淡淡地说，这次去迷界，既是替我们清除穆晨，也是还雾大人的人情。天狩大人出手，穆晨回不来梧桐城的。

　　他的语气平铺直叙，没有任何多余的渲染，但那种理所当然的笃定，反而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压迫感。

　　圆桌上的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穆晨是巅峰灵宗，这是事实。

　　但天狩是准灵君，而且是在暗宗无数血战中磨砺出来的、真正的猎杀者。

　　一个巅峰灵宗和一个准灵君之间的差距，虽然不是天堑，但也足够在生死之战中决定胜负。

　　这次的梧桐城计划，老三，你做前锋。

　　领头黑衣人的目光落在那个身材格外健壮的黑衣人身上。

　　那个黑衣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的身形站起来之后才真正显出了压迫感——两米出头的个子，肩膀宽得像是能扛起一头成年蛮牛，藏在黑袍下的肌肉轮廓清晰可见，每一块都像是用岩石雕刻出来的。

　　他站起来的时候，圆桌上的灵力投影地图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被他的气场干扰了。

　　他的声音瓮声瓮气，但带着一种野兽般的兴奋。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自从海兽潮那次被穆晨搅了局之后，他就一直在憋着一股气。

　　他是暗宗中出了名的好战分子，前锋、突击、巷战，这些都是他最喜欢也最擅长的活儿。

　　让他躲在暗处监视、渗透、收集情报，他做不来，也做不好。

　　进城之后，老五和老六会配合你破开护城大阵。你的任务是——

　　领头黑衣人伸出一根手指，在灵力投影地图上梧桐城的核心区域画了一个圈。

　　——在四个时辰之内，控制核心矿脉的入口。不管遇到什么抵抗，不惜一切代价。穆宏远如果挡路，格杀。那些中级灵宗如果挡路，格杀。任何敢阻挡你前进的人，格杀。

　　老三咧嘴笑了。

　　黑袍的帽兜下露出一排白得刺眼的牙齿，那笑容带着一种原始的、不讲道理的凶悍。

　　四个时辰，足够了。

　　他重新坐了下来，身体靠在椅背上，黑袍下传出一阵骨骼咔咔作响的声音，那是他在活动关节——肩膀、手腕、指节、脖颈，每一处都在发出细微的、如同碎石相互摩擦的声响。

　　圆桌上的其他人低声交换着意见。

　　有的在讨论具体的行动路线，有的在评估梧桐城目前的兵力配置，有的在计算破阵锥封灵针凝脉符三件暗器同时使用的时机和顺序。

　　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大殿的血色光芒中交织成一片模糊的嗡鸣。

　　领头黑衣人没有再说话。

　　他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目光越过圆桌上那些黑袍的身影，落在大殿深处的某面墙壁上。

　　那面墙壁上挂着一幅画。

　　那个人站在雾气的中心，身形高大而模糊，面容被阴影完全遮盖，只能看到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是暗红色的，没有瞳孔，只是一片纯粹的、像是凝固了千万年血液一样的暗红。

　　大殿中的血色晶石闪了一下。

　　领头黑衣人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为了圣主。他低声说了一句。

　　圆桌上的其他人齐齐重复：为了圣主。

　　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穿过铜门，穿过甬道，穿过那些绣着跪拜人类图案的古老挂毯，穿过嵌满暗红色晶石的墙壁，最终消散在古堡外的浓雾中。

　　山脉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浓雾的遮掩下缓缓移动着。

　　像是一群正在接近猎物的、已经闻到了血腥味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