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45章
第44章 第45章
第二天早上，白新羽接到了陈婧的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部队。
霍乔一直在关注着他的复健，最近从301医院返回来的结果显示，他的肩膀恢复程度良好，已经可以回部队复职，但他拖着迟迟没有动作。
陈靖的声音十分温和：“新羽，上次咱们见面的时候，你说你很想回部队，我也感觉得到你说的是真的，现在是有什么困难吗？”
白新羽苦笑道：“班长，你应该能猜到。”
“是你家人不同意，对吧？”
“嗯，我妈反应很激烈，我爸……我都没敢提。”
陈靖轻叹一声：“我们都很希望你能回来，你是国家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优秀的狙击手，失去你，是雪豹大队的损失。”
这话令白新羽特别窝心：“班长，我知道，只是我受伤这件事，给我家人刺激很大，我在想办法做他们的工作，你可不可以再等等我。”
陈靖笑了：“新羽，多久我们都愿意等你，只要你愿意回来。”
“我当然愿意回去，我做梦都想回去，我……”白新羽心里难受起来。
陈靖轻声道：“咱们雪豹出身的人，胆儿都是生死考验下练出来的，你已经是个真正的男人了，不要害怕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所谓保家卫国，小家是家，大家也国家，如果你放不下父母而选择退役，班长和战友们也百分之百的支持你，但如果你骨子里的军魂不灭，你就不要放弃，我相信你的父母会理解你，我和队长也可以亲自去做你父母的工作。”
白新羽吸了吸鼻子：“班长，谢谢你，你说话我最爱听了，哪怕以前你骂我我都爱听。”
陈靖笑骂道：“别拍马屁了，我以前训你的时候，可真没看出来你爱听我训。”
“班长，东元上大学了，学的财务专业。俞风城也上军校了，虽然现在还瘸着腿，不过不影响上课。我呢，现在虽然有点迷茫，但也从来没放弃过。虽然说这话有点肉麻，但我一直觉得，我们走得这么正、这么好，或多或少，跟我们当初有你这个好班长有关系。”
陈靖噗嗤一笑：“是挺肉麻的，要不是咱俩隔得远，我还以为你又要找我批假了呢。”
“嘿嘿，我是真这么想的嘛。”白新羽脸上带着微笑，“现在只有你还在前线，冒着生命危险履行军人的职责，班长，你一定要活得好好的，有一天咱们老了，还能坐一起喝酒吹牛，你要当我们一辈子的班长。”
陈靖笑了两声，声音有几分哽咽：“你今儿怎么了，这话说得，我当然会是你们一辈子的班长。”
“你不知道吗，长得好看的人都感情丰富，我这是天性，没办法。”
陈靖哈哈笑了起来。
“班长，你再等等我，一定要等我·。”
“好，我等你回来！”
白新羽到公司的时候，怀里揣着一封辞职信。
按理说他是走后门儿进来的，老板就是自己表哥，打个招呼就得了，但他在部队里学到的第一样东西，就是纪律，别人要遵守的制度，他也一样严格遵守，所以他写好了辞职信，抱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心态，打算先辞职，然后再求求他哥去当说客。
他一进办公室，简隋英就发现了不对劲儿：“你这脸上写着‘愁’字呢，怎么了？”
白新羽坐倒在沙发上，小声说：“我妈……发现我想回部队了。”
简隋英挑了挑眉，“哼”了一声，“这不是早晚的？”
白新羽苦笑道：“是啊，早晚的。”
“你爸呢？”
“还不知道。”
简隋英瞥了他一眼，讽刺道：“别找我给你求情，你自己说的，你长大了，你是男人了，你要自己解决。”
白新羽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哥，我说自己解决的，是俞风城那事儿，不是我要回部队的事儿，这个，你真不帮我啊？”
“不帮。”
“那我要是摊牌了，我爸要打死我呢，你也不管啊。”
“不管。”
“你不会不管我的。”
“你他妈脸皮怎么这么厚，你不是要自己解决吗？你解决出什么了？”
白新羽眨巴着眼睛：“哥，我知道你肯定会生气，但是我上次跟你说了，我、我还是想回去。”
简隋英眯起眼睛，忍着怒火道：“我生什么气，你生儿子又不跟我姓，你白家绝后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白新羽抱住脑子，用力搓了搓头发，声音有一丝无奈和沙哑：“哥，我知道你关心我，你和我爸妈都是为我好，但是我觉得雪豹需要我，人民也需要我。当兵是苦、是危险，可如果我不去做，谁去呢，总得有人去吧，那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为什么就非要是你呢。”
“也许这就是我的命呢。”白新羽眼中浮现神往，“也许我过去二十几年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就是为了让我去部队里找到自己，找到目标，找到要为之奋斗的理想，现在我找到了，我实在放不下。”
简隋英想从手边抓东西扔他，却没找到合适的，最后重重一拍桌子：“滚去跟你爹妈说去。”
白新羽眼圈有些泛红，他站起身，将那封辞职信放到了桌上，郑重地说：“哥，谢谢你，不管什么时候，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
简隋英扭过了头去，不再说话。
白新羽抿了抿唇，转身要走。
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简隋英突然叫道：“新羽。”
“哎。”
简隋英看着窗外，只有微微滑动的喉结泄露了他的担忧：“你一定要给我保护好自己，不然我饶不了你。”
白新羽双腿一并，用力行了个军礼：“是。”
离开公司后，白新羽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是俞风城打来的，他调整了一下情绪：“喂？”
“小白吗？”
白新羽一愣，是霍洁的声音：“阿姨，是我。”
“哦，我在医院呢，他烧退了，腿也没大碍，就是石膏里进了点雨水，还好没感染。”
白新羽松了口气：“那就好。”
“昨晚谢谢你送他来医院，他又给你添麻烦了。”
“没什么，他又乱跑了，我也说他了。”
霍洁笑道：“可不是，我狠狠训了他一顿，哎，这么大的人了，还是不让人说省心，幸亏有你照应他。”
“阿姨客气了，我们是战友，都是应该的。”白新羽每次跟她说话都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按理他也不该怕一个女人啊，可他就是有种气势上被压制的感觉，明明霍洁一点儿也不凶。
“你今天还来看他吗？我打算晚上就送他回学校了。”
“行，我现在就去。”他调转方向盘，驱车往医院开去。
到了医院，白新羽推开病房，发现俞风城正在吃饭。
俞风城看到他，眼前一亮，扬了扬下巴：“哟，又来看我啊。”
“你妈给我打电话，说你晚上回学校，所以我就来看看。”他坐到床前，“她人呢？”
“她跟我爸晚上有饭局。”俞风城笑道，“我没事儿。”
“就你那么个作法，没事儿才怪了。”白新羽指着他，语带危险，“咱俩说好了啊，你再这样胡闹，以后我就不来看你了。”
“知道了。”俞风城说完就笑了。
白新羽白了他一眼，他看了看那饭菜，“还有没有？我也饿了。”
“不好吃，你吃吧。”
“靠，不好吃你给我吃。”
“我吃了这么长时间医院的饭了，实在腻歪，你要是尝着新鲜，其实也还行。”俞风城把盒饭塞到他手里。
白新羽也不挑，张嘴扒了好几口，风卷残云的把饭吃了。
“你怎么饿成这样，中午没吃饭啊。”
“啊，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白新羽咽下嘴里的饭菜，“早上我去公司，把辞职信交了，然后这就不来看你了，晚上回家，打算跟我爸妈认真谈一谈我回部队的事儿。”
“你先别，我给你想了两个主意。”
“什么主意？”
“一个，是让队长来做工作，领导亲自来做工作，比较合理。”
“嗯，今天班长给我打电话也这么说的，但我想先跟他们谈谈，如果实在不行再说。”
“好，第二个。”俞风城朝白新羽眨了眨眼睛，“我爸想请你们全家吃个饭。”
“啊？”
“你放心，不会刻意去劝你爸妈的，但是会用曲线救国的办法，让你爸妈觉得当兵挺好的，从心理上让他们放松一些，这样你再去谈，事半功倍。”
白新羽想了想：“有道理，行啊俞风城，你总算给我出个好主意了。”
俞风城挑了挑眉：“你什么意思？我给你出过馊主意吗？我什么时候不是为了你好了。”
“可拉倒吧，你在部队的时候，可没少整我。”白新羽拍着他的石膏，“嘿嘿，现在落我手里了，我现在想收拾你太简单了。”
俞风城被他那小人得志的模样逗笑了：“白新羽同志啊，有时候我觉得，你真是傻得可爱，想什么都藏不住，你说以前你出去混，是你泡妞，还是妞泡你啊？”
白新羽“呿”了一声：“少瞧不起人了，我上小学就开始谈恋爱了，你那时候还穿开裆裤呢。”
“智商这个东西，不分年龄的。”
白新羽作势要捶石膏。
俞风城一抱拳：“我错了大侠。”
俩人嬉闹起来，就像从前在部队一样。
几天之后，俞晨光请他们全家吃饭。
白新羽的爸妈都有点激动，毕竟是上将军，这样层次的人不是平日能随意接触到的，因此都很重视。
他们一家三口明明已经早到了十分钟，但一进包厢，却发现俞家三口已经在里面坐着了。
俞晨光朝白新羽招了招手：“哟，小白，看着比上次更精神了啊。”
白新羽不自觉地挺直腰板，朝他敬了个礼：“首长好。”
“别客气，坐。”俞晨光指了指自己儿子，“平时在外面，我们大人吃饭都让他们晚辈站着的，今天破例赐你个座吧。”
俞风城笑道：“哎哟，谢谢您老了。”
俞晨光瞥了瞥他：“腿恢复得怎么样了？”
“恢复得挺好，再过三个月还能爬你窗户偷你枪玩儿。”
俞晨光打了下他后脑勺，笑骂道：“没摔死你。”
白家三口看得一愣一愣的。
霍洁温和地笑笑：“来，介绍一下，我跟新羽还有新羽的妈妈早就认识了，白总倒是第一次见。”
“客气了，俞将军好，夫人好。”白庆民笑道，“可别叫我白总，直接叫名字就行了。”
长辈们忙着寒暄，白新羽看了俞风城一眼，略有些紧张，俞风城朝他眨了眨眼睛。
俞晨光说道：“其实这顿饭早就该请了，是我儿子不让，说怕小白尴尬，但小白在战场上救了风城，这件事我们家肯定会记一辈子。”
白庆民夫妻连连客套。
“这俩孩子也是有缘，一起从一个连队进了雪豹大队，现在又一前一后负伤，现在风城呢，要在军校进修两年，顺便养伤，小白伤好了，马上要回部队报道了，这顿饭再不请，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请上了。”
听到“回部队报道”几个字，白庆民僵硬地看向白新羽，李蔚芝则脸色微变，紧抿住了唇。
白新羽装作没看见，目光一直望着俞晨光。
俞晨光并非没发现白庆民夫妻的异样，他自顾自地说道：“白总啊，你们真是养了一个好儿子，我们家是军人世家，一生以保家卫国为最高荣耀，所以我儿子从军，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都是应该的、必然的。但你们只是寻常人家，你这个儿子，从小娇生惯养，肯定是你们的心头肉，你们却有这么高的觉悟，将他送进部队，让他成为一名光荣的解放军战士，我觉得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升华，是你们一家人的升华，来，我代表部队，代表人民，敬你们夫妻一杯。”
白庆民夫妇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得举杯，一桌人纷纷举杯相碰。
白新羽悄悄观察着他爸妈的表情，心里也有些不忍，正如陈靖所说，小家是家，大家是国家，没有大家何来的小家，身为男人，他必须在孝与义之间做出选择。
白庆民嗫嚅着说：“这个小白他在部队改变是很大，我们也很欣慰，但是他自从受伤之后，我们实在担心他，所以……”
“哎，为人父母，哪能不担心自己的儿子呢。”霍洁接过话头，“我不禁担心自己的儿子，还担心自己的弟弟，我既是军人，也是军人家属，所以我才更明白，身为军人家属，能做出这样高觉悟的、无私的决定，有多么难得，多么令人敬佩。”
白庆民张了张嘴，却有些开不了口。
俞晨光道：“小白也跟我儿子说过好多次，要一起回雪豹服役，他在康复期间那可真是玩儿命的努力，给风城树立了非常好的榜样，等过几年，他们多立几项军功，再转到地方当军官，前途无量啊。”
“前途无量”这四个字，终于让白庆民眼前亮了亮，他迟疑道：“新羽没读军校，不好往上提吧。”
俞晨光淡笑道：“这个白总一点都不用担心，小白这么优秀，又立过军功，正是我们需要提拔的年轻军官。”
俞晨光话里的暗示众人都听懂了，白庆民闷头喝了口水，思索着什么。
白新羽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他爸是个挺势力的生意人，同时身为父亲，哪个不希望儿子有个好前程，俞将军真是厉害，先捧上一番，再不着痕迹地分析利弊，果然把他爸说动了，他不禁感慨姜还是老的辣呀。
一直没说话的俞风城，朝白新羽抛去一个邀功的眼神。
白新羽掏出手机，给俞风城发了条微信：克制，别让我爸妈看出来。
俞风城也快速回道：放心吧。
那顿饭吃得十分和谐而热闹，俞家父子俩似乎爱好互相拆台，嘴刀子飞来飞去，不亦乐乎。俞晨光夫妻一搭一唱地给白庆民戴高帽子，然后话里话外透露出当军官有多好，哄得白庆民一愣一愣的。
回家的路上，白庆民一言未发，白新羽在前面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偷瞄他沉默的父母，心里清楚，回到家之后，避免不了一场家庭战争，但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他必须争取。
到了家，白庆民沉着脸对白新羽说：“你先别上楼，坐下。”
白新羽规矩地坐在了沙发上。
“说，今天这是不是你攒好的局。”
白新羽笑道：“爸，人家那是上将军，我多大的面子啊别开玩笑了。”
“你少跟我嬉皮笑脸的！”白庆民怒道。
白新羽一秒钟正襟危坐：“爸，真不是，我连跟他说话都紧张，他一直想当面谢谢我和咱们全家，我让俞风城给拦住了，他是首长，我是小兵，我真的不敢。这回是实在躲不过去了……”他看了他妈一眼，“而且最近妈跟霍阿姨走得也近。”
“你是在怪我吗？”李蔚芝有些激动，“我不想让我儿子去送死，我也有错了？”
“妈妈，我没那个意思。”白新羽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