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2章
第41章 第42章
他们在医院待了三天，俞风城才解除隔离，回到了普通病房，但依然没有醒过来。白新羽看着一动不动躺在雪白病床上的俞风城，挡在他面前的这一道玻璃，就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墙。
霍乔走了过来，靠在玻璃上，看着俞风城道：“马上就要回北京了。”
白新羽点点头：“他怎么还不醒呢？”
“他会醒的。”
白新羽沉声道：“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开学了，他没有办法去报道了吧？”他想起俞风城邀请他参加开学典礼，还说自己会代表新生发言，当时他根本不想参加，可现在却忍不住想象俞风城站在讲台上意气风发的样子，脑海里的那副画面跟眼前俞风城虚弱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情况，如果到时候恢复得不理想，也没办法。”
白新羽抿了抿唇，心里五味杂陈。他怨过俞风城，但那仅是俩人感情上的事，俞风城在他心里一直是个优秀的军人，如果因伤不能上军校，实在是太大的遗憾。
下午，一行人乘专机飞回了北京。
飞机一落地，俞风城就被送往了医院，白新羽等人还没出机场就被专案组的人带走了。
他们配合专案组的人调查了好几天，把事情都如实交代了，才暂时把他放了。
简隋英来接的他，他看到简隋英的一瞬间，心里真是酸涩不已，就好像受了委屈的孩子看见了父母一样：“哥。”
简隋英黑着一张脸，李玉站在简隋英身后，轻轻朝他摇了摇头。
白新羽立刻止住了要凑上去的脚步，老远就低着头：“哥，我错了。”
“你错哪儿了？”简隋英冷冷地说。
白新羽怔了怔，一时也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就是习惯性先认错。
“上车。”
白新羽钻进车里，简隋英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说吧，错哪儿了？”
白新羽眨了眨眼睛：“我……不该拖延行程。”
“还有呢？”
白新羽想了半天，还是不想说自己不该去，尽管发生了这件事，他也没有打消想要开安保公司的念头，如果碰上挫折就要放弃，那他肯定一事无成。
简隋英眯起眼睛：“你还是没放弃，是吧？你还是想回雪豹。”
白新羽心想，恐怕再没人比他哥更厉害了，看他一个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轻声道：“哥，我……我不想自欺欺人，无论是安保公司，还是雪豹大队，都是我想要的。”
“你怎么就这么不惜命啊你！”简隋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白新羽苦笑道：“哥，人这一辈子太短了，如果不能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那还有什么意义。”
简隋英狠狠白了他一眼：“你自己去向大姨解释，我可不会帮你，摊上你这么个弟弟，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其实他心里早就有了白新羽想要回雪豹的心理预期，应该说，他看得出来，白新羽从来都没有放弃过，所以听到这个答案，他也并不意外。
白新羽抱住简隋英的胳膊：“哥，我有你这个哥哥真是修了八辈子福呢。”
“少拍马屁！”
“是真的啊。”
简隋英瞪着他：“还有，这件事没报道，但姨夫成天生意场上混，保不准他什么时候会知道，到时候他们知道了，你别来找我给你求情，想都不用想。”
白新羽笑道：“我知道，这件事我能自己解决，很多事我都能自己解决，你放心吧。”
“那个姓俞的小子呢？”简隋英凉凉道，“死了吗？残了吗？”
“没死，残不残……要看恢复情况。”白新羽的语气立刻低沉了下去。
“他怎么着，也不是你的错，你可别往自己身上大包大揽，大不了……”简隋英放软了口气，“你们算扯平了。”
白新羽沉默了。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他救了你，你以前也救过他，就是扯平了，你还想怎么样？他还想怎么样？”
白新羽低声道：“不怎么样。”他哥说得有道理，他们是扯平了，但是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计较过付出与回报，这不是一回事儿，可惜只有他和俞风城能懂。
“老实在家休息几天，别乱跑了，让我省省心，知道吗？”
白新羽点点头，靠回椅背里，心里纷乱不已。没错，这只是一次任务，他心里已经放下了对俞风城的所有埋怨，他感谢俞风城救了他一命，但还能怎样呢？
看着窗外不断飞掠的风景，他的视线渐渐地失去了焦距。
回到家后，他赔了父母半天，就把陈靖约了出来，他得安排冯东元和燕少榛一起聚一聚呢。
见面之后，冯东元着实激动了一番，抱着陈靖喊了半天班长，陈靖也特别高兴，对于陈靖来说，最让他欣慰的就是他带出来的兵一个个像模像样。
燕少榛看着白新羽脸色不太好，捏了捏他的肩膀：“你们在非洲的事我听说了一点，你还好吧？”
白新羽笑道：“没事了，我就一点轻伤。”他故意转了转肩膀，“正好检验一下复健的结果，我跟你说啊，一点儿不影响我开枪。”
燕少榛调侃道：“你这是属柯南的啊，商务考察一趟都能出这种事。”
白新羽无奈道：“我也承认自己太倒霉了，改天去卧佛寺拜拜去。”
陈靖把话题引开了，虽然燕少榛曾是他们的战友，但涉及保密的东西他们私底下最好不谈论，这对所有人都好。
冯东元太久没见到陈靖，话匣子打开之后，他们聊得很是投机。
白新羽一直很想问问俞风城恢复得怎么样了，醒了没有，他以为陈靖会主动告诉他，可直到他们吃完饭，陈靖都只字未提，这让他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们聊到很晚才散伙，冯东元和燕少榛各自回去了，陈靖人生地不熟，白新羽送他回招待所。
路上，白新羽实在忍不住了：“班长，俞风城醒了吧？”
陈靖道：“嗯，今天刚醒了。”
“恢复得怎么样？”
“看着还可以，我没跟他说上话，医生只允许探视5分钟，他父母进去了。”
白新羽沉默了。
陈靖也沉默了半天，才小声说：“我没跟你说，是因为你这几天没来，我以为……”
白新羽怔道：“以为什么？”
“上次在乌鲁木齐见面的时候，我喝多了，说了些多余的话，你可能不太愿意听，所以这回……”
白新羽勉强笑道：“那不一样，他这次伤比较重。”
“如果你想知道他的情况，可以直接去看他，或者联系队长吧，我过两天就得回基地复命了。”
“好。”
陈靖道：“你……打算去医院看他吗？”
白新羽抿了抿唇，声音几乎是从声带里挤出来的：“我不知道”
陈靖点点头：“也好，你自己看着办吧。”
白新羽不知道陈靖这一声“也好”，包含了多少意思，又或者什么都包含了。
就这样……也好。
虽然自俞风城醒来后，白新羽一直没有去医院探视，但他始终关注着俞风城的情况。
冯东元和燕少榛去看了俞风城后，白新羽马上找到冯东元询问，眨巴着眼睛看着他：“怎么样？”
冯东元叹道：“我和少榛昨晚去看风城了，现在一天只准探视一会儿，当时他妈妈在，我们就和他说了几句话。”
“伤势如何？”
“腿伤比较严重，跟你一样，需要复健。”
白新羽倒吸了一口气，他靠在椅背里，半天都没说话。
冯东元看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白新羽道：“还有别的？”
冯东元小声说，“你不去看看风城吗？”
白新羽垂下了脑袋，疲倦地说：“我该去吗？”
冯东元沉默了一下：“风城毕竟是咱们的战友。”
白新羽把脸埋在了办公桌上：“东元，你知道吗，我不敢去。”见了面说什么？做什么？俞风城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他，他会看到怎样一个俞风城？这些都是他想都不愿意想的，可如果见到俞风城，就需要他去面对。
他想起简隋英严肃的目光，想起他和俞风城之间发生的一切，感到一个头两个大。
冯东元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明白。”
“你不明白。”白新羽按了按太阳穴，“你只知道我们开始不好，后来又好了，然后又闹掰了，但这中间发生了多少事，你都不知道。”
冯东元用明亮干净的眼睛看着他：“你要是想找人说说，我随时都在这儿。”
白新羽感到心脏颤了颤，这一刻，他真的有了倾诉的欲望，他很想把那些积压在心底、折磨他很久的糟粕往事都一股脑地倒出来，向这个他信任的朋友倾诉，说不定那样他心里会好受很多。可是他不能，他就是说不出口。
冯东元摸了摸他的脑袋：“不想说也没事儿，我只是希望你别太勉强自己，你没做错什么，就不应该承受不属于你的心理负担。”
白新羽勉强对他笑了笑：“说话文绉绉的，是不是这段时间书看太多了。”
冯东元笑道：“可能是。”
“东元，这段时间，你就时不时帮我去看看他吧。”他现在只希望俞风城的伤能尽快恢复，雪豹大队一直是他的人生目标，如果不能再回去，对他来说一定是个很大的打击。
几天后，陈靖和雪豹大队的其他人回新疆了，霍乔则要在北京多留一段时间。他们走的时候，白新羽和燕少榛都去送机了，雪豹们看白新羽的眼神有些古怪，均是欲言又止的样子，大概不能理解白新羽为什么不去探病吧。
把人送走后，他们坐着霍乔的车回市里。霍乔问起了燕少榛在北京这边的情况，俩人相谈甚欢，白新羽则一路沉默。
霍乔道：“我把你们俩送哪儿？”
燕少榛道：“把我随便放个地方就行了，我今天放假，不回部队了。”
“那就在这里吧。”白新羽道，“这里离我公司很近。”
霍乔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好。”他停下了车，道，“少榛，你先下车等一会儿，我跟新羽说两句话。”
燕少榛并不意外，利落地下车，关上了车门。
白新羽暗自深吸了一口气，等着霍乔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