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30章

第29章 第30章

天黑后，他们行动了。村子里住户之间隔得很远，而且太阳下山之后非常冷，一般没人出来活动，他们悄无声息地潜进村子，搜索着那伙恐怖分子留下的痕迹。

找了两个多小时，老沙用无线电通知他们找到了线索，他在一户人家的院子里发现了两头新宰的羊，杂乱的脚印，以及别的一些蛛丝马迹，判断这里最近两天可能有很多客人。

霍乔道：“想办法把屋主带出来。”

半小时后，老沙带着一个老头回来了，那老头眼窝深陷，骨瘦如柴，目光充满了畏惧。

一个维族兵负责问话，很快就问出来了，那伙人确实在他家住过两天，给了他一些金子，带走了一些吃的。

霍乔道：“问他那伙人去哪儿了。”

“他说他不知道。”

“他撒谎。”霍乔指着他，“你们上过心理分析课吧，看看他的表情和眼神。”

白新羽看了看，这老头没有文化，不太会隐藏自己的情绪，目光闪躲、眉毛轻颤，典型地在撒谎。

老沙道：“昆仑山这么大，没有当地人带路，怎么敢随便进山，那伙人肯定是进山躲起来了，很可能就是他领的路，继续问。”

维族战友继续逼问，对着一个老头，他们也不好刑讯，最后霍乔把老头上衣扒了，绑在石头上，然后带着人假装要走。

当时零下二十度低温，真要绑在这儿，没多久人就完了，老头害怕了，叫嚷着说了实话。

那伙人果然躲藏在山上，想等他们走了之后再下山。

霍乔要求老头带路，老头无奈，带着他们上了山。

山上的雪越下越大，路也越来越难走，一脚踩进雪里，还得费力拔出来，他们都担心那老头能不能撑得住，结果老头习惯了这样的环境，一点儿也不打怵。

走了一个多小时，他们来到了两峰之间，中间有一条窄路通行，两边是奇形怪状的岩石和山洞，这样复杂的地形，真是太适合游击了，他们立刻起了戒心。

老头到这里就不走了，说那些人就在附近，具体哪里他也不清楚，老头原本和他们说好三天后来接他们，现在不到时候，也不确定人还在不在这儿。

没寻到人的踪迹，霍乔不放他走：“我们分两队去山上侦查，如果有紧急情况就放烟花。”

他们顶着风雪，分别往两座山上爬，这里海拔超过了五千米，干燥缺氧，每个人都感觉到了呼吸有些困难。

白新羽大口喘气，一张嘴灌进一肚子风雪，越往上爬风越大，吹得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这里能见度这么低，如果遭遇敌人，真不知道是好是坏。

正想着，前面突然传来一声喊：“卧倒！”

众人想也没想，本能地“噗咚”一声趴在雪地里，紧接着，耳边传来枪响。白新羽连滚几圈，躲到一块石头后面，迅速举起枪，喊道：“什么情况！”

老沙急促地说：“发现敌人踪迹。”

霍乔骂道：“妈的，风雪这么大，天这么黑，看得清是敌是友就有鬼了，大家看清楚再开枪！”因为无线电电波不稳定，他的声音带着聒噪的杂音，特别刺耳。

白新羽看了看旁边的俞风城：“你看到人了吗？”

“看到人影，不确定是什么人。”俞风城皱起眉。

他们都在等霍乔的下一步指示。

霍乔快速说：“1小队左翼，2小队右翼，3小队掩护，切记，看清楚再开枪，别误伤自己人。”

“是！”

俞风城和白新羽抱着枪，默念两声，猛地朝左面冲去，漆黑的夜色下，勉强能看到几个人影在岩石后闪动，朝他们比划着枪，3队拼命放枪掩护，他们和2队顶着子弹的压力往前冲，把那伙人逼得连连后退。

霍乔冷笑道：“兄弟们，这次不能再让他们跑了，有几个算几个，杀干净！”

一群人大吼着冲了过去，虽然看上去是横冲直撞，其实每个人都谨慎地边冲边躲闪，吼得厉害点儿只是为了吓唬敌人。

子弹伴着刺骨的寒风从身边呼啸而过，在这个风雪交加、没有星星的夜里，几十人在雪山上上演了一出亡命追击。

敌人被他们逼得节节后退，很快就溃不成军。这些人虽然受过军事训练，但跟正规军是没法比的，跟他们这些千挑万选的精英特种兵更是云泥之别，在山上逃散开后，更方便了雪豹们逐个击破。

霍乔大喊道：“别让他们跑了，你们两个去东面拦截，快！小鱼，带着小班长和公主去北面，别让任何人溜掉。”

“是！”

俞风城一马当先，白新羽和陈靖紧随其后，三人像三条黑夜之狼，在纯白的雪地里快速奔跑，追击着前方落荒而逃的猎物。当时的雪已经快及膝深，在那么深的雪里保持奔跑速度，对体力的要求非常苛刻，他们追了两天，身体已经是超负荷运作，可长期挑战极限锻炼出来的结果是，在关键时刻，他们依然能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撕咬猎物不放。

很快，逃跑的五个人离他们越来越近，白新羽一边跑一边举起枪，“砰”的一声响，却没打中，但把那五人吓得速度又慢了几分。

三人在背后接连开枪，终于击中了一个人，其他四人见一人中枪，更加慌了，也不跑了，就近躲在石头后面，朝他们开枪。

三人迅速找好掩蔽，双方枪来枪往，战况一时胶着。

俞风城低声道：“你们两个掩护我，他们枪打得这么小气，肯定快没子弹了。”

白新羽和陈靖做了个OK的手势。

俞风城探出身体，“砰砰”放了两枪，打得对方无法冒头，他猛地冲了出去，白新羽和陈靖朝那些人藏身的岩石射击，掩护着俞风城一路往前冲，很快就距离那些人不到四米了。

俞风城一枪毙了一个，同时拉开了一枚手榴弹的拉环，扔向了另一边，自己猛地扑倒在地。

手榴弹轰然炸响，整个山峰好像都跟着颤了颤。

最后一个人刚瞄准俞风城，白新羽就一发子弹穿过风雪，猛地穿透了那人的身体。

一切归于平静了。

俞风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落的雪。

白新羽和陈靖跑了过来：“风城，没事吧？”

俞风城摇摇头。

三人过去检查了一下，只有一个还有口气，但眼看也不行了。白新羽看着那被他打穿肺叶，在雪地里垂死挣扎的敌人，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他只知道自己变得冷酷了，经历过心理剥离，又亲手杀了人之后，他才觉得自己真的成为了一个特种兵。一个冷静的、冷酷的、在战场上不为任何不必要的事影响自己的战士。

他们回去汇合，只见雪地里躺着一个人，身下的雪变成了红色，队医麦子正在给他包扎。

那是他们中年纪最小的一个新兵，只有十九岁，左腿被流弹打中了，情况不太乐观。霍乔急得满头是汗：“我有一个非常艰巨的任务交给你们，就是把他带下山，你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联系上边防部队抢救他，谁能完成这个任务？”

一圈人都沉默了几秒，最后老沙道：“给我三个人。”

霍乔道：“好，你点名。”

老沙点了三个脚程最快的，他把那个兵背到背上：“小子，一定坚持住，知道吗？”

小兵有气无力地说：“一定……一定坚持住。”

老沙深吸一口气：“走！”说完，背着他快速往山下跑去，其他三人紧随其后。

剩下的人则继续清剿躲藏在山里的恐怖分子，一剿就是一整夜，到了第二天天明，老头所说的三十一人已经全部被剿，还抓了四个活的。

战士们一夜没睡，各个疲倦不堪，他们绑着敌人下了山，又在天寒地冻的昆仑山里步行了半天，终于和边防部队接上头，被拉回了营区。

回到营区，他们才知道那个新兵已经做完手术，腿保住了，只是他的伤要恢复至少半年，如果恢复情况不好，就不能留在雪豹大队了。这是他第一次执行任务，他成为雪豹大队的一员还不到两个月，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那个受伤的新兵，让白新羽不禁联想到了自己，如果有一天他也重伤，甚至死了……他并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些结果，每个加入雪豹大队的人，都是作好了心理准备的，只是，当他在枪林弹雨中顶着压力冲锋时，他第一次感觉到死神离他那么近，他不知道如果自己中了弹，或者俞风城中了弹，他会怎么样。

三天后，他们准备离开昆仑山了。白新羽看着这苍茫的雪山，还幻想着一会儿能从飞机上看到他从前的营区，可那营区跟漫漫雪山相比太渺小了，他对三连的思念无处寄托。

他们提着行李正打算离开边防宿舍，霍乔走了进来，扫视一圈，无奈地说：“你们这几天嘴是被缝上了吗？咱们这趟清剿了一百多人，却一个没死，仅仅是部分受伤，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哎，果然还是新兵啊。”

众人沉默不语。

霍乔倚着门框，轻笑一声：“没关系，多几次经验就好了，这不，马上又有任务了。”

白新羽愣愣地看着他。

霍乔嘴角轻扯：“这就是雪豹大队的生活，欢迎领略。”

俞风城问道：“什么情况？”

“刚刚接到的紧急任务，回乌鲁木齐的行程取消了。不过也有个好消息，由于下一个任务地点还是在边境，我们这次要去十六团的营区待命，以及等待下次任务需要的特殊装备。”霍乔说完，朝陈靖眨了眨眼睛。

陈靖惊讶道：“去……去我们团？”他本就白净的脸更加亮了起来。

白新羽和俞风城也喜出望外，他们已经离开十六团半年，本以为可能再也没机会回去了，这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犒劳！

霍乔得意地说：“本来应该去更近一点的边防营，但我看你们挺想家的，带你们回去看看吧。”

陈靖和白新羽异口同声道：“谢谢副队!”

霍乔眨了眨眼睛：“感动吧。”

陈靖笑道：“感动。”

霍乔拍拍他的脑袋：“你们啊，以后背后骂我的时候记得想点儿我的好啊。”

众人都笑了起来。

陈靖脸微红：“副队，我没骂过你。”

霍乔捏了捏陈靖的脸，嬉笑道：“嗯，咱们小班长最好了。”

俞风城冲霍乔笑道：“副队，谢谢。”

霍乔笑着按按他的肩膀。

白新羽看着俩人之间那种默契和亲密，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儿。他现在都有些埋怨燕少榛了，如果不是燕少榛说了那句话，他也不至于纠结俞风城看不看自己的舅舅，他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瞎想什么了。

他甩了甩脑袋，尽量把自己投入到马上要回十六团“探亲”的喜悦中去。

运输直升机将他们带回了曾经的军营，还在天上的时候，他们就看到停机场上站着好多人，那些人快速集结成队，最后两长一短，站成了一个三字，三排三班，那是他们三排三班！

白新羽激动地扒着窗子，抓着陈靖兴奋道：“班长，班长，你看！”

陈靖搂着白新羽的肩膀晃了晃，那熟悉的营房、操场、仓库，他看着看着，眼眶就有些发热，他们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飞机落了地，舱门一打开，白新羽就蹦了出去，大叫道：“我回来了——”

停机场上的队伍散了，冯东元和钱亮老远跑了过来，三人狠狠撞到一起，死死抱着对方，大吼大叫着，还有更多人冲过去把陈靖抬了起来，俞风城也受到了热情的欢迎。

白新羽高兴得眼泪都出来了：“东元，钱亮，我想死你们了。”想着这半年自己受过的苦，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跟俩人说。

冯东元哽咽道：“我还以为好几年都见不到你了呢。”

钱亮拍着他的脑袋：“我们也可想你了，经常猜你现在干嘛呢，变得多牛逼了。”

白新羽紧紧搂着俩人，边哭边笑：“我现在要多牛逼有多牛逼。”

钱亮笑骂道：“又不要脸了吧。”

白新羽哈哈大笑：“要脸干嘛。”

几人被拥簇着去了食堂，许闯早已经备好了酒菜，一见霍乔就拉着他热络地聊天去了。

白新羽直奔厨房，一眼就看到了武清高大的背影，他有些激动，“武班长！”

武清扭过头，哼道：“你们要回来也不早通知，我这准备得手忙脚乱的。”

白新羽扑上去抱住了他，哈哈笑道：“武班长，你好像又胖了！”

武清也跟着大笑起来。

俩人坐在门口抽烟，武清问起了他在雪豹大队的情况，白新羽不再像从前那样上来就抱怨苦累了，避重就轻地描述着自己的新生活。

武清感叹道：“你呀，绝对是我见过的短时间内变化最大的一个人，你刚来炊事班的时候，真是乱七八糟的，连我都不愿意要你，真没想到你有一天能成为特种兵，还比以前成熟了这么多。你在咱们团是个传奇了，从炊事班走出来的特种兵，哈哈哈。”

白新羽眨巴着眼睛：“真的吗？我也成传奇了？他们都是怎么说我的？”

武清吐了口烟圈：“连长现在一教育新兵，就拿你当例子，说从前有个谁谁谁，一开始是烂泥扶不上墙，在新兵连的时候连考核都没过，被扔到了炊事班，后来靠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进了西北第一特种部队。”

白新羽哈哈笑道：“这么一说真够励志的啊。”寥寥数语，轻易地概括了他当兵两年发生的种种，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翻天覆地的变化，是他付出了多少血汗换来的。当年，如果有人说白新羽能进雪豹大队，别说别人会嗤之以鼻，就连他自己都能笑掉大牙，当时雪豹大队还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他怎么都不会想到，他会一路跟着俞风城穿上这身作战服。他中途无数次想放弃，最后却都挺过去了，有时候想想，这可不就是命运的安排吗。

武清笑了笑：“这回你回来，连长少不得拉着你现身说法。”

白新羽囧道：“我能躲则躲吧，最烦在一堆人面前说话了。”

武清道：“你们这次来是在等情报吧。”

“嗯，已经接到任务了，但还没具体细化行动。”白新羽避去机密内容，给武清讲了讲他们刚结束的任务。

武清抽了口烟：“你们第一次的任务这么轻松，对你们也未必是件好事。”

白新羽哽了一下：“还轻松？为了追那伙人，我们差点累吐血了。”

“那真吐血了吗？”武清瞥了他一眼。

白新羽悻悻道：“那倒没有。”

“那就是还不够累嘛。我们当年是真有人累吐血的。你们追踪的地带海拔不算很高，而且碰上的一伙人都是杂鱼，没有厉害的，你们一个没死，这趟任务真的算非常轻松了。我觉得新人出任务，还是困难点好，让你们一次就认清现实的残酷。”

白新羽讪笑道：“武班长，每次跟你聊天你都得吓唬吓唬我才行。”

武班长嗤笑道：“我一次都没吓唬过你，说的都是实话。”

白新羽把话题岔开了：“我在雪豹大队听说了好多你的故事，你还记得老沙吗？”

“老沙？哦，是小沙吧，唉，现在都成老沙了。”

俩人闲聊起来，不知不觉，天就黑了。

晚饭开始了，白新羽好久没跟这么多人一起吃饭了，回到三连，那种熟悉和亲切让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自在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