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章
第24章 第24章
在三连的最后几天，白新羽喂喂猪、除除草、去炊事班帮帮忙，还给家里打了电话，不过没敢说自己要去当特种兵。
走之前，他收到了一批从库尔勒寄来的信和包裹，看完学生们的信，最后他拆开包裹，发现是陈晨寄来的，里面有一些库尔勒的零食、特产，还有一个信封，里面居然是一叠照片，翻了几张，全是他和俞风城的！仔细看，这些照片都是偷拍，各种角度、各个场景，足有三十多张，还有一张明信片，陈晨娟秀的字迹写着：白教官，祝你和俞教官平安快乐，我们都很想你们，保重！
白新羽看着照片上他和俞风城自在说笑的样子，心里一热，忍不住想，这谁家的俩儿子啊长这么帅，真是英姿飒爽，军人的气魄已经无形中融入骨血了。
他把照片仔细收好了，打算等没人的时候给俞风城看看。
临走前一天，许闯让他们三个去新兵连亮亮相、讲讲课，激励一下那群新兵蛋子。
那天不仅有新兵们，还有一些老兵凑热闹，看着台下呼啦啦的一群板寸脑袋，白新羽真有点儿打怵，毕竟他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讲话。
俞风城和陈靖说得都很好，言简意赅。
轮到白新羽的时候，他把演讲稿攥在手里，有些紧张地在话筒前说了起来，前面说的都是一些不会出错的话，说着说着，看着那些稚嫩的、英气的脸，他真的感觉自己回到了一年多前，短短十几个月，他的蜕变却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些新兵里，会不会也有老掉队的、很灰心的？就像当初的自己。
他把演讲稿塞进裤兜里，轻咳一声，道：“说实话，我刚进部队的时候，可能比你们中的绝大多数人素质都差，我第一天晨训就迟到，连长警告我之后，我第二天又迟到，被罚跑步，跑得我差点儿吐血。”
台下响起笑声。
白新羽也笑了：“头一个月的训练，我一直是得过且过的心态，老是想着怎么偷懒，所以我当时的成绩是全连倒数第一，后来听说训不好要去炊事班喂猪，我才开始认真训练起来，但那时候已经晚了，我考核成绩差，最后果然还是被派去炊事班喂猪了。”
台下又是一阵哄笑。
“从那个时候起，我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想念枪、想念起床号，我想当一个让人看得起的兵、合格的兵，我想回连队，我就是抱着这个目的，真正努力训练了起来，当你为某一个目标认真努力的时候，很多事自然而然就好起来了，我得到了我想要的尊严和成功的喜悦，我开始觉得自己的时间有意义，我还想变得更强。我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那些一开始在部队生活不顺畅的兵，你们不要怀疑自己的能力，既然来到了这里，就不要空着手回去，竭尽所能地去做，一定能做好！”
台下掌声爆响！
坐在他身后的许闯和陈靖，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俞风城看着白新羽挺拔的身形，就好像看到了他们营区内外随处可见的那些笔直笔直的白杨树，在高远的昆仑山上迎风矗立，什么也压不弯它的脊柱，白新羽这时候转过了脸来，他明眸闪动、炯炯有神，俩人的目光隔着两三米的距离相望，那一瞬间，他们的心都狂跳了起来。
大会结束后，白新羽见到了那个被冯东元特别“照顾”的兵，个子很高，长得很好看，就是眉宇间一股桀骜之气，一看脾气就不太好，白新羽特意去警告了他两句，他虽然表面上“是”来“是”去的，但好像没怎么把白新羽说的当回事儿。不过有钱亮，有这么多兄弟在，不可能真的让新兵骑到老兵头上来。其实他就是不舍得冯东元和钱亮，一想到要和他们分开，总想为他们做点什么，留下点什么，可他知道这分开了就是分开了，也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钱亮挺心酸地说：“没想到咱们当了一年的战友就要拜拜了，不过也不一定，说不定你没通过第二轮选拔又回来了呢。”
白新羽叹道：“你可真会说话，谢谢你啊。”
晚上，许闯给他们办了个欢送会，三连百来号人全来了，在食堂给三人送行。
白新羽看着墙上贴得气球、条幅，突然就想起程旺旺退伍那天的事，他当时还感叹，程旺旺就这么走了，不知道下一个会轮到谁，却没想到，轮到的是他自己，当自己成为那个要离去的人的时候，心里更是五味陈杂。
来部队这一年多，他的人生被彻底改变了，他已经快记不得自己从前是什么样子了，他只知道在这里，他学到了从前二十多年都没学到的东西，改掉了从小伴随他长大的很多臭毛病，结识了一些好兄弟、好领导，看到了很多他从前根本不相信其存在的美好品质，比如正义、耿直、无私、血性，找到了自己积极生活的目标和意义。
尤其是，他还认识了俞风城。因为俞风城，他才知道人有了榜样、有了目标，能爆发多么大的力量，他和俞风城从最开始的互看不上，到逐渐欣赏，如今成了羁绊颇深的战友，他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朋友，不是一起喝酒泡妹就叫朋友，朋友是能将对方引为的镜子，督促自己不断前行，是关键时刻能信任、能依赖、能托付。
三杯酒下肚，白新羽哭了，很多人都哭了，他抱着冯东元和钱亮，哭了很久很久，他当时唯一的想法，就是要回来看他们，一定要回来看他们。
离开的早上，白新羽没让其他人送，他这人感情丰富，容易哭，他不想走的时候哭哭啼啼的，太有损他形象了。
三人最后仔细地看了一会儿他们生活过的营区，才依依不舍地上了车。
车开出去没多远，白新羽的目光飘过后视镜。他猛地扭头，三班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了出来，朝着他们的车齐刷刷地敬起了军礼，俞风城和陈靖也扭过头去，看着他们的战友们越变越小的身影，心中酸涩不已。
三人也齐齐敬起军礼，尽管没人看得见，可他们就一直敬着，直至看不到战友为止。
白新羽心头一热，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他赶紧扭过了身，不想被他们看见。
陈靖靠在椅背上，重重叹了口气。
白新羽哽咽道：“班长，咱们平时能回来看看吗？”
陈靖道：“很难，这里太偏僻了。”
白新羽抽泣了起来：“我现在就开始想他们了。”
陈靖拍了拍他的背：“只要你记挂着他们，以后总有机会见面。”
俞风城握住白新羽的肩膀，轻轻摇了摇，由掌心传递而来的宽厚温暖，让他的心逐渐平静了下来。这次的分离，虽然也让他伤心，但跟一年多前他离家时完全不一样，因为现在他身边有俞风城和陈靖，他知道自己并不孤独。
东元、钱亮、旺旺哥、武班长，咱们一定会再见的！
他们坐了一夜火车，第二天到了乌鲁木齐，霍乔亲自开车来接的他们。
这时没外人，俞风城见到霍乔很是亲热，俩人勾肩搭背地上了车，说的全是家里的事，白新羽自觉存在感很强，却连句话都插不上。
霍乔从后视镜看着陈靖和白新羽，笑着说：“这两天挺热的吧。”
陈靖点点头：“中午真热。”
“这里气候比昆仑山好很多，毕竟是城市，好吃好玩儿的不少，有空我带你们四处转转。”
白新羽看着窗外的风景，心情好了不少，他终于又回到大都市了，虽然他已经适应了昆仑山的偏远和贫瘠，但他始终还是更喜欢现代化，他高兴地说：“我们平时有假吗？”
“集训期没有，如果你们留下来，以后每个月有两天假。”
一听到还能放假，白新羽更兴奋了。
霍乔笑看了他一眼，马上浇下来一桶冷水：“前提是你能留下。”
白新羽干笑两声。
霍乔开到加油站，陈靖去上厕所了，霍乔去付钱。
俩人刚走，白新羽手机突然响了，他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喂？”
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娇滴滴地声音：“喂，白少爷吗？你怎么一直关机啊，我打了好久。”
白新羽一愣，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但他又想不起来是谁。
车厢里很安静，电话里的声音一下子传进俞风城耳朵里，他脸色顿时暗了下来。
白新羽感受到俞风城阴沉的目光，就想挂电话，但那样又显得太心虚，他硬着头皮问：“你哪位？”
女人说：“你不记得我了吗？”她说了一个名字。
白新羽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他不客气地说：“你是骗子吧。”
女人声音尖刻了一些，她加重语气道：“大年十二那天在万豪酒店，你真的忘了？”
白新羽一惊，想起了那个跟他要包的女人，他是真的几乎忘了，他口气有些冷：“我在忙，再……”
“等一下！”女人突然大叫道：“我怀孕了！”
这句话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俩人的耳朵里，白新羽脸色骤变，俞风城眯起眼睛，毒辣地目光盯着白新羽，紧绷的下巴线条泄露出他的情不悦。
白新羽冲俞风城使劲摇头，他厉声道：“你他妈别胡说八道，我睡没睡你我不知道吗！”
女人凉凉地说：“睡没睡你还记得？你喝成那样。”
白新羽脸色发青，他感觉俞风城的眼神要吃人，他怒道：“你他妈不就是想要钱吗。”
“是啊，你给吗？”
白新羽刚要说话，俞风城劈手夺过电话，声音如寒冰：“我给你个电话，你联系那个人。”
“你谁啊？”
俞风城说了一个号码，冷声道：“你再敢打这个电话，一个子儿都别想得到。”说完直接挂了电话、关机，然后冷冷地看着白新羽。
白新羽气得脸通红：“我没睡她，我那天喝多了，我……”
俞风城用力把手机扔到他身上，厉声道：“白新羽你个傻逼！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个当兵的，放个假就放浪形骸了是吗？过年期间你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你没找女人，这个是什么东西？”
白新羽急着辩解道：“我那天跟朋友喝酒，是他们安排的，我第二天醒过来就……我、我真没碰她。”
俞风城咬牙道：“你怎么确定？你不是喝醉了吗？万一她怀的真的是你呢！”
白新羽脑门儿上冒出了冷汗，他虽然觉得自己没碰那个女人，可毕竟喝多了，他也不敢百分百确定，万一……
他的犹豫让俞风城更是怒火中烧，恶狠狠地说：“我问你呢，万一真的是你的怎么办？”
白新羽咽了咽口水：“她要是不愿意打，那只能生下来……”
“放屁！你要这种女人生的孩子？”
白新羽都不敢看俞风城的眼睛：“她只想要钱……所以应该……”
“你真他妈是个纯傻逼，惹事精。”
白新羽急道：“我他妈喝醉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俞风城还想说什么，却见陈靖和霍乔陆续回来了，便松开了白新羽的衣领，他看着白新羽，目露寒光：“这件事你不用再管了，我来处理，记住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我刚对你改观，别让我失望。”说完狠狠推了白新羽一把，转过了身去。
白新羽脑子乱糟糟的一片，俞风城真的生气了，俩人已经很久没这么关系紧张过，他没想到来雪豹大队的第一天，迎接他的却是这种破事儿！
俩人一路无话，到了营区，霍乔和陈靖都觉出他们之间的怪异气氛了，下车后，陈靖悄悄地问白新羽：“你和风城吵架了？”
白新羽摇摇头，无力地说：“没有。”
陈靖看着他，欲言又止。
霍乔用手指了指：“来，看看咱们新建的军营，大气吧。”
白新羽看着眼前的现代化军营，比起昆仑山的确实气派多了，但他现在没什么心情欣赏，他一直在偷瞄俞风城，俞风城却看也不看他，一直冷着脸。
几人进了营区，迎面走来一个壮实的男人，肩章一毛二，冲霍乔行了个军礼：“副队，队长正找你呢。”
“我这就去，这三个人是新来的，你安排一下。”霍乔指着他道，“这是严强教官。”
“严教官。”三人行礼道。
严强打开手里的文件夹，点了三人的名字后，道：“跟我来。”严强领着他们进了宿舍，“桌上那张纸，是这里的规矩，你们要一条一条仔细背下来，严格遵守这里的纪律。”
“是！”三人异口同声道。
严强走后，三人站在宿舍里，一时都有些感慨。
这宿舍条件比他们以前的好多了，空间宽敞，生活用品一应俱全，三人开始收拾起行李。
白新羽边收拾，边继续偷瞄俞风城，俞风城一直冷着脸不说话，他感觉自己要被冻起来了，他决定等俩人独处的时候好好跟俞风城解释解释。
由于不让随便离开宿舍楼，他们收拾完东西后，就在宿舍里看书打发时间，直到楼里响起号声，提醒他们去吃晚饭。
一整楼的兵都出来了，白新羽数了一下，不到三十个。这些兵看着都很利落，那种精气神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兵，能通过雪豹大队初级选拔的，必然都是各个团的顶尖精英，白新羽感到压力有点儿大，不知道像他这样走运混进来的人多不多。他这时候挺有危机感，他很怕自己重蹈一年多前的覆辙，再次成为吊车尾，不过，这一次他不会再得过且过了，无论他跟别人的差距有多大，他都会拼命地追上去。
吃饭的时候，整个食堂鸦雀无声，因为有明确的条例规定吃饭时不许说话。以前在昆仑山，白新羽最喜欢的就是吃饭时间，不仅可以休息，还能跟战友吹牛聊天，一大帮人一起吃饭，会特别香。可这里完全没有那种气氛，吃个饭都好像被人监视着，白新羽不禁怀念起他们每次吃饭前背的锄禾日当午，他现在就开始想念三连了。
饭后，他们回宿舍继续发呆，到了八点多，开始分批洗澡。
陈靖准备好东西：“风城，新羽，你们去不去洗澡啊？”
白新羽刚要说话，俞风城就淡道：“我们下一拨去。”
白新羽把话硬生生给咽了回去，陈靖看了看他们：“好吧，那我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