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写给延(洛丽塔,慎)
家政人员诚然可以代替周延清理垃圾、洗碗、收拾房间。家政人员也不会比机器更不可靠,不会顾东顾西、搜集有关周延的林林总总、窃密。周延也有在她别的不动产雇佣不少家政人员。然而,周延不喜欢自己的常住的私有领域内有额外的、不必要的、她需要应对的人。
与不熟的人互动,对周延的情绪是延迟的负担,哪怕她在互动过程中完全自在、完全感觉正常与轻松。
周延在软件标记任务,下楼。她一手不可回收物一手可回收物,提着二袋垃圾走下二楼到一楼的楼梯。她打开房屋的门,将垃圾袋码在小庭院的墙边。房屋外,就是到此宅院的家政人员所能进来的极致。
日光与风与新鲜空气,以及植物的味道,即便周延不察觉,也改变她的身心状态。或许她该停留久些。或许她可以走路出门买饭。今天面包店的例汤是她喜欢的蛤蜊浓汤,每周仅此一次。小庭院的墙边,闪送的快递已至,其中是冷冻的、预制待烹饪的南瓜奶酪馅方饺。
说是方饺,但预制饺是圆形。做这个饺,需要用培根做配菜或者用培根的油,需要用到煎棕的黄油与鼠尾草。培根还有。黄油冷冻室常备。鼠尾草却需要新鲜的。所以还要去超市。
周延返回房屋,在一楼的盥洗室洗手。她在软件标记任务,按时上厕所,又在软件开启卫生时间的倒计时。有一个备用锁盒在这间盥洗室的抽屉里。海关锁的钥匙在海关锁边。打开被海关锁锁住的锁盒,内里就是贞操带的一枚钥匙。
周延脱下硬丹宁布的半身长裙。解锁贞操带。脱去贞操带。脱去内裤。在被锁贞操带的间隙上厕所时,她需要集中精神、让身体做准备,才能尽量迅速地尽量排空膀胱。
她拿卫生纸擦自己。这是她被锁贞操带时,女性外阴可以获得的为数极少的性刺激。没有多余停留,仔细擦干净就结束。
她冲厕所、洗手、将自己锁回去。
现在她用的完全是女性的贞操带了。无需定制。没有非流线状的凸起。很久以前周延穿的也是这种。从彼时开始周延不是不经常穿这种。但现在,她能正常与正确地穿。
排尿令阴蒂周边的性欲缓解。不过,周延给很合身的贞操带上锁时,提臀与做凯格尔运动,阴蒂及其周边又隐约被金属板压住。没有真的压到。更多是一种感觉。阴道口也被压住。臀瓣却被分开。
周延的身体与神态软了顷刻。她想象人们把她和她周边的其他人并列评判。
她是需要被用这种方式才能接受管理的东西。
你当像鸟|二、子规(过去式增生)
*慎。
周延出国医疗旅行。手术最终成功。术后,周延的阴蒂显着缩小。不勃起时,不及一些女性不勃起时小。不过,确实在天然的生理女性能达到的正常范围。
或许刚好明显到能在周边做一套贞操穿刺。过于收敛的阴裂,反而无法做特定穿刺。有一种给女性用的贞操装置是一个半弧形的、从上方与前方封锁住阴蒂的罩。需要量身定制。需要用纵向阴蒂包皮穿刺,以及若干小阴唇或大阴唇穿刺,固定。然后,金属罩与阴蒂有空气间隙。除了通过附近组织对穿刺环的牵拉,似乎就无刺激阴蒂的办法。
柳凛不喜欢性行为中被隔绝的下体。换言之,柳凛不喜欢性伴侣用贞操装置。然而,柳凛也说,对她而言,倘若一个原本不够有性吸引力的人,在敏感部位加冷亮的、金属的视觉刺激,将增添性吸引力。
不是所有贞操穿刺都没办法让周延被柳凛敏感地玩私处。
周延最终没做穿刺。她当时所在的城市附近,有世界闻名的贞操装置作坊,因此自然能找到搭配的、依据个体生理结构设计穿刺的服务。可,周延彼时已经在伊洲西部休假很久。她需要回徵。而且,她逐渐察觉自己至少暂时还相当满意她刚通过整形“还原”的外阴。
那年她二十六岁。
术后恢复期,周延去默敦莱恩。周延的母亲谢宛童亡故前,在默敦莱恩置业。别墅购买在彼国湖区。晨雾内有栈道通往湖上,仿佛去阿瓦隆见湖中仙子与拔湖中剑的路。
别墅一侧,被做成玻璃墙的落地窗外,是湖水。其实远处是山崖与瀑布。但雾重时,湖水一望无际。
别墅此侧,不见飞鸟。尽管别墅左近有。许多清晨,令周延从沉睡转为浅眠的,是来源湖畔森林的鸟鸣。
北离子规湖,暮冬亦有雾。一部分子规湖作为公园对公众开放。水边有栈道。道旁栽种冬时光秃的柳。那次,周延十六岁,她随桂叶与桂叶的几个朋友观早樱。
桂叶彼回的访客不常驻北离,有人是初来北离七景之子规雨烟。周延没到过子规湖这岸。他们走走停停。周延在亲水平台与访客说话。
她记得,视野内掠过一只飞鸟。
那鸟掠过的速度不快。因为周延记得自己观察它许久。它从周延的后方来,向空茫湖心飞。一道深黯黑剪影。周延能见到它双翼起落。
周延感知了漫长的时间。鸟一直飞。周延疑惑,它可会停?它是否该停?它将停到哪里去?
子规湖的生态没有好到有城市罕见的水鸟。那鸟不大。可能周延觉得它像寻常的雀。周延印象里,这种单一不成群的、城市里的小鸟,似乎飞飞就停。能长时间飞行的是结成阵的鸽。它们巡回,像空中往复的不可预测波浪。从练浦摩天楼见到,在室外十层高度。
但雀的轮廓没有那样明显。
鸟一直飞。周延担忧它将掉落。情绪被刀丝悬起,周延不知何处是其目的地。最终,鸟消失在子规湖水汽的烟雾里。
结论令彼时的周延惊心动魄——原来那鸟可以一直飞,不暂停、不休憩。无终点。或许亦无界限。
她被触动,有点想哭。访客问她怎么了。她回答,被风吹到。
周延不曾遗忘子规湖暮冬的这只鸟。
它大约是候鸟。从南向北,先行,脱离那时还在南大陆北方海岸的候鸟部队,不争春却把春来报。
周延某次再想起那只鸟时,是在幽洛雪南部的海岸。周延约学校认识的朋友来郊野公园。朋友觉得这海岸的公园超出预期地好。周延一向喜欢保留自然风貌的海洋。有海鸟飞过天际。
周延拍照。记录该次旅行,也用这次的鸟代替记录十六岁时子规湖的鸟。
这是周延来幽洛雪的第二年。她十八岁。比同届主流早入大学一年。她同龄的朋友正常在二十二岁本科毕业,转换签证种类在幽洛雪工作。但,由于徵发动固桑战争,朋友在签证到期前放弃幽洛雪的工作,与原本生活在徵的、无其他国籍的家人,一道旅居至照林,计划全家取得永久住留资格。周延最初的本科同学们纷纷本科毕业际,周延还在换各种办法减免课业或休学。她拿幽洛雪的医疗保险在幽洛雪接受治疗。倘若用签证在幽洛雪暂时待不下去,或者倘若她要处理国内的事情,或者倘若桂叶有要求,周延就临时回徵。
学业最终还是完成。延迟数年,周延穿每年毕业季她在校园见到的黑袍与金藤叶冠。因为周延在徵断续待的时间统共不短,从二十一岁七夕节开始,她与柳凛非正式地在一起。柳凛是少年出道的演员。自周延与柳凛十五岁相遇后不久,周延就约等于柳凛幕后的人。
该正拼搏的年纪,周延在幽洛雪与徵不知在做何事,柳凛在徵进入事业上升期。柳凛不再开玩笑说没有好戏拍、希望周延当她金主。柳凛变得极其漂亮,且无与她赛道完全一致的竞争者。柳凛客串与作为配角出演能给她合法性的正剧、客串与作为配角与作为主角出演能展现她美丽的流量剧。她连续播映不少作品。其中所有角色的人设与故事,皆有很契合她之处。
柳凛的目标并非影后。她梦想乃导演艺术电影。然而,如果柳凛没有曝光度、没有轻微的国民度、没有片酬、没有人脉、没有像她被各种人预设的一样做这类明星风格的工作、没有仿佛一个在默认规则内活动的正常演员,柳凛就将承担不起被桂叶轻微地找麻烦。
因此,她有概率被桂叶不轻微地找麻烦。
桂叶威胁过周延。因为周延点评桂叶年轻时出演的影视片段。
你当像鸟|三、小辫子(自我管理)
*慎。
*妇女节快乐!
春二月。午后。周延女装,没拆乳夹亦没拆贞操带,戴围脖。她出门买蛤蜊浓汤与鼠尾草。做咖啡与茶的生牛乳用完。她希望这回买到榛子味。用于加酱油与海苔碎拌乌冬的可生食鸡蛋也用完。还需要无糖有果肉的纯葡萄柚汁,补充纤维与维生素。
周延经常无心做饭。且有时她作息错乱,错过能叫到好外卖的点。遂不吃饭。或者用清水煮乌冬,捞出面装盘,拌酱油。
柳凛最初发现际,不笑,却哑然。她认为周延这种食谱极不健康,亦极没有品味。她若家长般谴责,你怎能每天只这样吃纯碳水。
后来,柳凛不再纠正周延。在周延通常居所的厨房,她给周延做一份面。生鸡蛋、酱油、海苔碎先搅匀。最末加入捞出的清水煮乌冬。这样周延就有蛋白质摄入。而且周延喜欢拌生鸡蛋的味道与口感。
半习惯性地,周延现出接受柳凛投喂的笑。她说:“谢谢你。”
柳凛回应:“我已经拿回你欠我的报偿。我不会再将自己的喜好加诸你。”
周延既能女装也能男装,尽管她私下更喜欢中性装。她女装与男装,差别可以不大,亦可以很大。日常因私——也就是,因与周延的那个男性身份无关的事项——办事时,周延出于性别认同,亦为避人耳目,往往女装出行。
周延年纪渐长。她的激素量不够。倘若再大几岁,她就几无可能少破绽地假扮成男人。何况,她从审美讨厌进入中年的、愈发固定在性别内的男人。让她扮演还不如杀了她,或者讲,等同于再杀她一刀。
二十岁的周延,是月咏御所与天凌宫最美的少年。二十五岁的周延,虽然已系统服食抗雄激素与雌激素、暗中脱毛,外表却仍旧可以翩翩佳公子。现在,他阴阳同体的说法在他身后流散更广。阴阳同体对男性周延不是好词。男性周延是帝国常规的、有一定权力的贵族。帝国的这部分不包容跨性别者。
哪怕周延按严格定义,并非跨性别女性,亦并非跨性别男性,亦并非间性。
十八世纪东洋,有人名叫巴里。闺名巴克利。这人以男性身份念大学、当军医。同时代人认为这人外表更像男孩、不像男人。
明日愁来明日愁。不想。活在当下。
周延这栋双层别墅,在北离风格偏闲散宽裕的居民区。该极少有居民与工作者见过真实或影像中的男性周延。她出门戴假发。
周延在幽洛雪的大学时期留长发。不过,幽洛雪的同学朋友,无论国籍,生理男性的亦有不少留长发、化妆。心理男性的亦然。周延当时间歇穿裙,却不女装或化女性向的妆。她不排斥短发。但她不是中老年为审美需要戴假发的秃头女性。而且,她头发已许久未留长过。
男性贵族并非不能长发。可周延恐怕自己若长发示人,将更像女人。因此她最多留到能扎小辫子。
她买菜回家。喝果汁、享用蛤蜊浓汤。汤附送小面包。汤内除却贝肉,还有土豆、少量培根与洋葱与芹菜与胡萝卜。汤的叁分之一刚好一顿饭。
她标记完成任务,出门超过二十分钟。标记完成任务,健康吃饭(非按时)。她是小鸟胃,非工作、非公开场合,吃一餐饭不连续。因此,她又抽空用纯牛奶给自己做咸奶茶。她标记完成任务,自己制作饮料。
乳夹已在进屋后摘下。
她用的任务系统,关联贞操带的奖惩规则。软件的可选默认奖惩内,有若干性的项目。不过周延不用。
奖励,就是周延一旦完成任务攒够一定积分,就可以结束这轮贞操带约束,不再计时,不限时长地解锁。有些用户会在解锁后释放。周延有时会、有时不会。她释放主要是在柳凛进组、不在北离期间。为维持自己身体的敏感度。更多情况,她适度休息,随即开始下轮。
惩罚发生在周延做了不该做的事情的时候。比如,过久地思索桂叶内亲王、其名不可道也的皇帝、首相唐铤,以及他们的若干同伙们。以及他们与他们的属下与他们的同伙所行的诸多罪状。比如,思索谁、为何,乃他们的帮凶。比如,禁忌地思索自己为何乃与他们无关的独立凶手。比如,更禁忌地思索自己何时、为何乃那伙人与某群实体的帮凶。比如,过久地思索拉皮条,以及从事彼的周延。以及各种人对那个周延的恨。比如,想事情,却不认知自己的情绪波动。比如,不适时控制恨与闪回缓和、中断,以致忽略自己的待办项目。
俱是这类。
惩罚的内容乃给这轮锁加时间。虽然做各种清洁时必须能临时解锁、必须能在任意时间解锁,并且攒够积分即可提前终止这轮。
柳凛惊讶表示,原来这真有用。相比周延,柳凛欲望的触发机制更官能。性实践中,她不喜欢需要头脑的玩法。
尽管,类似周延,柳凛对自己领域内的一些事有极强的控制欲。
周延回答,自己就是需要如此方能自我管理。不然,自己无法生活自理,也将更常被情绪、无休止反刍、记忆碎片吞没,出现功能丧失时段。
柳凛不作为管理方或被管理方使用彼软件。她亦无周延贞操带的钥匙。她不希望自己以这种方式对待或管理周延。出于自己对自我管理能力的训练,亦出于周延与柳凛过往的怨与恩,周延同样不希望柳凛有钥匙。
除非在她们短暂同居,随即二十四小时不限天数玩情趣。然而,她们的情趣既非彻底权力交换,亦非高比例性生活。况且,许多浓烈的恨已经过去,柳凛基本不会再在周延清醒、非玩笑地提亲密关系中的要求时,拒绝。
你当像鸟|四、高阳(人格障碍)
*人格障碍谈恋爱。亲密关系暴力。
李李是柳凛在剧组遇到。
许多年前,周延在熟人处给柳凛谈到不错的经纪合同。一签十年。柳凛满二十六岁,不续约。开自己工作室。
柳凛从少年至青年至今,坊间公认的她幕后之人,不是周延。周延近几年才自立门户,过往他离开桂叶之网络即无存在感。
是尹为马。已过不惑的男性。新晋巨擘。帝国数字服务的半壁江山。在野,却时明时隐地涉政。尹为马的妻子是鲜少露面的编剧。尹为马的影业出品的作品,柳凛常在其中。柳凛的代表作其一,是尹为马作为制片人的唯一电影。
彼电影乃尹为马的贴金作。剧情本身与他关系不大,尽管宣发有他姓名就变味道。
改编自真人真事。数学老师希望通过改良教学方法提升学生成绩,却发现她面临的选拔机制并非意在激励所有人都学会,而是意在筛除学不会的人。
电影有必然争议。
纵有闲言碎语,但柳凛从未被尹为马潜规则。桂叶的若干男性熟人性骚扰与性侵不少知名的、不知名的女性艺人。尹为马却好像对妻子一心一意。
没人试图清理“柳凛被尹为马潜规则”的谣传。尹为马声名狼藉,他从不在意。柳凛大约希望借这谣传避开若干邀约与炒作。她说,尹为马当然危险,但尹为马没有倾向犯男人皆犯的错误。
真相是,曾经有一个初期即崩殂的项目,编剧乃尹为马的妻子。他们不声张地找个位数演员试镜,不预设角色性别,允许年轻演员同时试青衣与生。十九岁的柳凛成为第二主角的首选与第一主角青年版的次选。
剧本写搞劳工调查的学生。反派兼第一主角是前学生、现准资本家。第二主角是还没意识到自己来自资本主义的、前来调查前者之工人的,资本家的孩子。
政治敏感。
柳凛称,尹为马未打算让该项目过,剧本也很难写得天衣无缝地好。
周延早年更空闲际,关注过柳凛试的戏、柳凛接的剧本、柳凛在剧组的生活、柳凛的学业、柳凛周边的各种人。柳凛亦欢迎周延探班她或者去学校找她。周延伪装身份,或女或男或无性别地前往。她由此认识柳凛几个长久的朋友、见过柳凛若干阶段的临时熟人。
柳凛始终交友极善。她的朋友皆是不多问、有分寸、对她无所求的类型。或许渐行渐远,但无可能反目。周延乃“柳凛的老师的另一位学生”。
周延羡慕柳凛的交际圈。作为名流,周延日渐长袖善舞。作为学生,周延为人风评不差。可,出于不可抗力,亦出于周延自己的能力有限,周延从来无法维持几个正常、真正、有长期深交的朋友。她仅能被柳凛引介给柳凛的朋友。
周延相处起来感觉最好的人,竟一度均来源柳凛。
柳凛对周延最接近虐待那次,令周延极无法接受以致她们二人激化矛盾的、来自柳凛的处置,是柳凛将周延移除出一个仅有七个用户的、众人交流业余爱好的群组。
起因乃周延被群组内一张图片触发,幽闭恐惧发作。周延不点名,辱骂桂叶、桂叶的同伙、皇帝。大致主题为:“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辱《离骚》。周延不及《离骚》作者。她的中心思想仅是:“我生在公侯家,凭何过得这样惨。”
周延被触发的恨与创伤,很大程度是就她曾经被做过、彼时她仍旧未完全免于的事。因此,在发言中,她亦迁怒一度对她做类似事的柳凛。
群组内几人皆有时辱徵。尽管徵不等同徵皇室,但在她们国家,辱皇室算作辱徵。不若讲,周延有过深度接触的无论圈层的各种人,少有完全乏辱徵嫌疑者。高官私下直呼皇帝名讳。富豪私下算徵要完的命盘。学者不必提,搞文字狱将死伤一片。同龄的公子,有时品鉴原型疑似他们自己或他们长辈的地下文。公众可见的影像与文字内,常有被截出来流传、借彼讽此的片段。当然,游行以示威抗议合法、理论上无需经批准。但其时或其后,往往伴随拘留或抓捕,理由有时属辱徵之大类。另有一人名唤苏文绮。她语:“‘不要继续骗了。我在这生活二十年。就算你没说你指谁,但谁做过何事、谁又做过何事、各种人有何轶闻风评,我当然知晓。’”
周延说“公侯”。公侯,在该群组内更经常被叫做公猴。周延打的字是“牲灵囿”,古语的动物园。
辱徵并非问题。群组之安全并非问题。他们群组小,虽然在浅域,但几人一贯极隐晦。问题在于,周延不该在不合所在场景的规矩,周延亦不该不令行禁止。
哪怕,由于与柳凛的矛盾,周延无处疏解。痛苦之对象包含柳凛。
柳凛禁止周延向任何人透露她们真实的权力关系。即便对方是柳凛的长期友人,清楚柳凛需要被怎样保密,亦清楚周延是谁、需要被怎样保密。
柳凛将周延移除,对周延道:“这里没有公子,也没有伯爵或者大人。大家只是交流音乐。你不该因为你的其他事,在群组内说奇怪的话。”
柳凛随后对周延严重、长篇大论地辱骂、人身攻击了很久。有一句乃,倘若周延做不到若干事,譬如在群组内、在私下相处时有普通朋友与普通女朋友的模样,周延就是一个已经彻底坏掉的贱货,不具备与柳凛循常理相处的资格与功能。柳凛不会把周延丢进垃圾堆。柳凛会让周延,作为一个已经彻底坏掉的贱货,偿还周延所亏欠。
数小时后,周延应激地短暂清明。她承认与醒悟,与柳凛的关系已经滑向虐待。
你当像鸟|五、湖光(养成)
*慎。犯罪。拐卖。严重虐待青少年。
柳凛与周延的不对等经历层层加码的过程。
最初,周延在正式恋爱后,屡次骤然失联。很久以后分析,这是周延由于初次与人确立恋爱关系,情绪变多、变新、变剧烈,致使周延过载。类似熔断。柳凛讲道理。周延继续熔断。彼时她们都未推测周延有非轻度的人格障碍。柳凛愤怒。周延称可以被柳凛规训。柳凛对惩罚无兴趣。但,柳凛将周延关进柳凛自己的房间。
柳凛使周延不再强迫性看消息。她使周延不再暴食。柳凛以一种周延未经历过的方法训练周延,使周延在与人互动时能表现更专注、更尊重、更得体。
柳凛使周延可以不抵触地听从她命令。
以前,桂叶亦训练周延。但,至少在与周延相处时,桂叶着意或天然地喜怒无常。有时,桂叶需要安抚,或需要别人帮她分析问题。随年龄渐长,周延在陪伴桂叶际一直履行此职能——愈来愈经常,因为周延逐渐习惯操纵桂叶。桂叶关周延小黑屋、罚周延跪。她甚至因为周延犯错就让仆役不给周延食物、禁止周延去厨房与餐厅。周延读大学前体检,测出贫血。
柳凛则情绪稳定。加之,柳凛具备对世界有成体系的自洽认知的聪明。为人处世,她不需要周延给她解惑。她还帮助周延识别并弥补周延的若干盲区。周延被关在柳凛房间时,柳凛的床与枕与衣服有柳凛气息。柳凛亦不会独自出房间很久。倘若她出门,她要求周延与她一道。
周延许久极抗拒身体接触。柳凛要求周延在一同出行、散步时,握住她的手。周延不太主动握。于是柳凛开始抓住周延的手腕。
被柳凛主动抱,最初令周延呆滞。在周延的要求下,柳凛不再主动抱周延。周延开始很经常地主动抱柳凛。
周延十一岁失怙失恃。不久,桂叶内亲王收养周延。她们最初就谈清楚。名义上,桂叶是周延之监护人、周延是内亲王之养子;实际上……
周行与谢宛童有去性别化的教育理念。他们给周延女童所需要的生理教育,却不使周延感觉自己必然从属特定性别。因为周延可以在国家档案系统无完整出生证明,所以周延的性别一栏被留空。“孩子”乃中性词。“宝宝”“可爱”乃中性词。“公子”“继承人”乃中性词。其时,周行位极煊赫,不希望有人影响或利用自己孩子。双亲遂称周延需要疗养,将周延送至海外的幼儿园。周延小学读一年,被送回国。
周延在徵念过一点小学。但更多是接受私人教育,和谢宛童找来的李纯均、谢从嘉一道。
周延递拜帖,被迎进桂叶内亲王的会客厅。周延说一堆话。末了她道:“我理解,殿下喜欢年轻男性。”
确切讲,是美青年与美少年。
桂叶问:“所以?”
周延回答:“我可以当男孩。”
桂叶道:“你太小。”
她们又进行若干交互。周延的反应非常早慧与早熟。周延很确定,这才是最终令桂叶决定为周延保留与托管一点性命与荣华的因由。
何况,再长大,周延不仅将成为美少年。他将是有完全女性性征的美少年。事实证明,周延猜对。桂叶——以及桂叶的几个朋友——对彼无法抗拒。
十几岁,周延自矜漂亮。二十几岁,周延回顾小周延照片,想固然好看,但也幼稚得紧。
约定后数载,少女长安是盖尼米德般模样。
截至大学早期,在与桂叶无关的生活内,周延绝少想起桂叶及其同伙曾经对自己做的一部分事。
这乃创伤后的自我保护机制。从少女周延的视角,桂叶对她不能说好,亦不能说差。毕竟,倘若无桂叶,周延极大概率早就死亡与失踪到不知哪里,甚至未必名义上与双亲之衣冠葬在一坟。
桂叶令周延接受良好教育。桂叶令周延有内亲王养子之供养。桂叶未侵吞周延双亲之遗物。虽然,周行的沉水公馆被没收、被分配给桂叶,但该事以及其他事发生在周延与桂叶立约前。
群鸦歌盛宴。鸦群内不独桂叶一只。
桂叶允许周延去或将握到权柄的路。固然,这乃桂叶本人多年极有权柄的伴随作用。
桂叶与周延的第一次性事,有周延的明确书面同意。桂叶与桂叶的朋友们皆不具备对青春期前儿童有欲望的不幸病理。她们国家的性同意年龄是十五岁。可世俗礼法为常人设计。桂叶是皇室。周延——至少当时自以为——心智不逊成人。而且周延即将十五岁。先前的约定,有未被明言的履约期限。周延无必要食言。
本科际,周延的女性朋友——后来举家去照林那位——Angela 有位幼驯染 Livia。Livia 本科录取后家道骤然中落,遂忍受亲密关系虐待住在同学兼男友的公寓,用男友及男友母亲赠予的财物维持学业与生计。
周延一度以为自己的处境与 Livia 原理类似。
第一学年前,周延在线完成学校要求所有学生做的性教育。她读“同意”,想做一步问一步费事;读“性暴力”,想学校在自源头从严抓起,以防校园闹出恶劣事体,但实务内,一些行为客观难以被裁判是否构成性暴力;读“不健康”,想你情我愿、事后感觉可,何来不健康。
你当像鸟|六、窗与镜(教育)
*慎。
周延之人格障碍,其根源除却少年期的虐待,还有周延未被进行良好的规则植入。童年尚可。然而之后,桂叶给周延的并非规则,而是桂叶单方面的肆意妄为,以及桂叶对周延所真实认同的社会规范的破坏。
教育乃一扇窗。教育亦乃一面镜。莫德林之世界与桂叶之世界迥异。
莫德林大学分为若干学院。主要区别在生活环境,不在课业。由于周延入学时的年龄与所选专业,阴差阳错,周延被分进一间以左派与奇怪闻名的学院。如《哈利·波特》,格兰芬多学院不皆是典型的格兰芬多,斯莱特林学院不皆是典型的斯莱特林,周延的学院亦有画风更类隔壁学院的人。不过,她遇见若干事物。
她们学院食堂,有一张吃剩饭桌。学生回收餐盘与剩饭前,可以将仍旧干净、份量不小、没太动过的剩饭,放在桌。伙食费被认为对一些学生不菲。如此帮助省钱。
她们学院亦有免费食品库。学生可以自由拿待烹饪食品、拿即食食品。还有捐赠的衣物、家具。
此前,周延未吃过陌生人的剩饭。不过,学院的学生,哪怕宽裕,也纷纷去吃过剩饭,作为环保、节约、学院必需体验,等。所以周延去拿剩饭,简单除去被别人餐具碰过部分。
周延从徵带来的衣服,许多是特供、定制,无品牌。她朋友 Sydney 和她背后探讨另一同学。Sydney 说:“他有点还没适应这里。”
周延问原因。Sydney 报出这人日常穿的成衣奢牌。“学院许多人负担不起这种衣服。所以,大家一般穿我们见到的风格。”
夏天,不少人穿二手衣物。她们市有店。
周延上课忘带笔。她邻座 Veda 是拿助学金的学生,提过因为高中学区不免费提供若干考试,所以她申请大学时就没法考那几门。周延有钱比较明显。她担心向 Veda 借笔将刺激 Veda,可她问 Veda 借。
Veda 大方地把整个笔袋敞开给她,说:“随便用。”
后来周延在学校有辅导学生的兼职工作。Veda 在学生会上班。周延偶遇 Veda,谈到每周工作与课业平衡。Veda 说,虽然自己学费全免,但奖学金仅负责第一年生活费,之后几年助学金都要靠在校兼职。很忙。
Veda 还是一样真诚阳光。
周延是文科生。但她学的科目,需要写数学证明,也需要做运算。她高中数学不差。Sydney 高中仅学文科,但大学不久,Sydney 决定换路线,从暑假补数学课开始。
周延给教授批作业。她向 Sydney 吐槽,竟有人不会做指数运算。Sydney 说:“我也不会做指数运算。”
Sydney 暑假上的入门级高等数学课,包括有难度的、全是证明的数学分析导论。期末,叁个月前从高中数学开始补的 Sydney 几乎拿满分,他唯一出的错是指数运算。
大学第一年,周延希望跳基础课,直接修一门高级课。能否跳课由与教授的面谈决定。周延没答出知识点。哪怕拿入学前的学习记录亦无用。教授说,学科的课不简单,有人能跳的课比周延多,但许多同学皆从头学起。
那时,周延还觉得自己必须是最聪明、最好的学生。其余她想修高级课的学科的基础课,她全跳。她当着教授在办公室哭出来。
她感觉丢脸。虽然修此学科的课,但一直绕这教授走。
某年,她和另一同学 Ashara 聊天。Ashara 在学校如鱼得水。Ashara 说,自己大学第一年也在某教授前哭过。那位教授周延亦认得。
周延惊讶与见贤思齐 Ashara 的坦率。
周延延迟毕业很久。为满足毕业要求,她再见她入学时对着哭过的教授。好几年过去,教授已灰发变白发,皱纹增添许多。但教授说:“我们以前是不是聊过?”
某暑假,柳凛到来前,周延陷入不能起床状态。为躲开徵的一切、为让自己不是废物,周延在幽洛雪一直尽量自己照顾自己。她忘交电费,被供电公司断电。恢复电需要时间。在公寓的有灯、有空调、有淋浴、有插座、非常洁净的公共单间盥洗室,周延过夜。清晨,被激烈拍门。开门后,公寓管理员一转先前呵斥,道:“哦,是你,我还以为是流浪人口。”
幽洛雪有无家可归的流浪者。有慈善,亦有人嫌弃、疏远。周延就这样当一回。
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她亦可以如此低端。
不能起床状态亦在学期内发生。以往,周延很少完不成基础任务。桂叶时期,倘若周延未在一些方面取得良好表现,桂叶就会认定她不合适,然后惩罚与恶趣味地将周延更往性奴隶之方向推。第一次在学期中几天不能起床的周延,陷入进一步的逃离与冻结状态。恶性循环。终于,她能起床了。她查看邮件。她发现,她的教授因为她失联、缺课已久,为她联系学校的支持部门。
几天前,支持部门希望约周延谈话。几天后,周延去谈话。
周延首先被说一些内容。她是成年人,她应该有沟通意识、责任意识与自我管理能力。她是莫德林的学生,她需要表现得像莫德林的学生,她必须做到一些事。
周延亦被说另一些内容。学生压力大、有健康问题,众教授见多、将理解。学校有帮助学生的资源。校医院有应急心理咨询。残障部门可以让授课方式有针对个体情况的调整。等等。但周延需要联系。
你当像鸟|七、恋人(第三者)
然而,桂叶等人亦曾经将规则与禁忌刻进周延的身体里。它们崩坏了。周延人前可以遵守,但人后,规则与禁忌纷纷无效。
柳凛给予的规则与禁忌,客观上更正确,也更有利于周延的生活与感觉。可它们同样来自周延的外界。
类似拐杖可以帮助人行走,却未必能帮助病弱的腿恢复功能。来自外界的规则,可以让周延在存在一方明确外界时表现良好,却不能让周延在无紧迫要求际,亦具备相应功能。周延经历她自我情绪被无视与压抑的青春期。对她,来自外界的规则,基于某种忽略她本人情绪的原理,在她身上运作。但真正有效的规则乃自发的、自己制定的规则。该来源于周延的自我觉知与自我管理。
柳凛训练周延,周延因为柳凛而做自己生活中的事。周延仍旧不会因为自己而做自己生活中的事。
柳凛训练周延,依照柳凛各方面的偏好与要求,而非依据周延本人的偏好与需求。因此,暗地的崩坏继续发生。
于是周延愈来愈无法满足柳凛的规范。于是柳凛的容让愈来愈少、规范愈来愈加码。柳凛亦被消耗情绪,遂减少体贴。
福尔马林鲸与高阳苗裔,是柳凛与周延冲突最重的一次。先前,音乐群组内众人分享各自年节食物时,一众杂煮、抓饭、七草粥中,周延拍自己精神药物的照片。因为周延没有吃特别的食物。柳凛教育周延,说希望周延不要在私人的纯朋友的交际中表现得像一颗地雷。
大概在周延几次表现不妥之后,柳凛还道,下不为例,在群组里周延不该让大家感觉奇怪,否则将把周延移除群组。
周延很需要彼音乐群组。当时,那乃周延为数极少的,周围人不病态、周围人亦不诱发周延之病态的生活。周延与群组内另几人也是好友。但,私下交流,不及群组里交流氛围轻松、主题多样。
高阳苗裔即构成下次。从正常人的角度,观一位熟人自诩高阳苗裔、公子、大人,颇类癫狂的角色扮演。
尽管,桂叶有时喜欢作为内亲王、倾向别人同她保留等级差距。
柳凛不感兴趣桂叶。故周延少对柳凛提桂叶。即便周延自己颇苦于桂叶。
桂叶的精神与物理,处在与柳凛很不同的世界。柳凛明哲保身,控制交际圈,不时就桂叶之类人同朋友私下乐几句。
周延解释自己为何突然发高阳苗裔。从客观讲,倘若周延身边有若干人持续对周延用公子、大人那种刺激、扭曲一套,周延难免用他们的有伤害性的风格审视自己。
但,柳凛说到做到,哪怕对方是周延——因为对方是周延。
这是柳凛对柳凛先前所说“下不为例”之遵守。
柳凛“彻底坏掉的贱货”之语一出后,周延惊警与伤心极。她不再同柳凛讲话。周延努力那样久,若干病态、异常的情状却好像还是逃不脱。
她们吵到那一步,是由于柳凛的确做过一些与桂叶等人性质类似的事。有些经周延许可。有些大体经周延许可,但具体未经周延许可——因为已经有大体的许可。有些对周延有覆盖既往创伤的好处。有些有好处亦遗留新的、潜伏的创伤。
或者讲,是由于桂叶等人太刺激人,所以应激中的周延看待谁、何都仿佛看待桂叶。
可当时的周延确实恨柳凛。且当时的柳凛话已出口。以此为契机,周延意识到自己之病症所需的乃其他更专业的疗法,而非仅有精神药物与柳凛。她去办。
周延与柳凛冷处理一阵。一度,周延以为自己将稍后主动同柳凛分手,暂时不提分手仅由于处在冷静期,且仍旧对柳凛有绵延的情感依赖。然而,最终周延没有提。
没有柳凛,周延就再也没有柳凛这样的人。而独立生活对周延既痛苦、也对当时的精神状态不安全。
周延表现好一段时间。柳凛先前说,因为周延屡次犯错,所以移除是永久性。但,由于周延持续表达希望与请求,在周延生日时,柳凛作为给予礼物,将周延放回去。一切悄悄。群组内总数极少的众人表现如常。
——原来自己想要正常的社交生活,亦需要长期请求别人允准。
周延从不认为,柳凛是一个客观上精神操纵的,一边亲密关系暴力一边爱的人。或者讲,倘若柳凛是,那周延更是。虽然有时周延的亲密关系暴力是症状所致而非主观故意,但柳凛的亲密关系暴力亦非主观故意。倘若一方不像话,来自另一方的互动必然被影响。
柳凛,从各方面判断,依据各种来自柳凛、不来自柳凛的证据判断,都是真实与周延相爱。
很难讲,情感上,她们谁更依赖谁。但亲密关系内,不好的事未必只有实际更有权力一方才能做。
周延逐渐健康。周延与柳凛的关系逐渐往健康的方向转变。“我不该说‘贱货’。”柳凛承认,“但我当时说你‘彻底坏掉’,是中性的。我只是……觉得你好像怎样都不会好,我好像做许多事都没有用。”
周延在莫德林,除却辅导学生功课,还打过一份给残疾学生办公室的工。但周延几乎不对其他学生露面。一次,工作外,周延的上司在聊天时对周延道:“有时,人也许需要接受,若干状况就是将永久伴随人剩余生命,人需要在学习存在这些状况的前提下继续生活。”
对一些残疾学生,这大概很痛。因为他们的残疾并非与生俱来,而是在生命某阶段才获得。对周延,这大概是命运。症状从十年前潜伏。周延就是没有好命。
你当像鸟|八、危水(堵住悠悠众口)
*慎。女同性恋玩得大。
以往,柳凛时常望少女偶像的音乐视频,说想要新的女朋友。柳凛与演艺圈的友人出国时,去看少女偶像现场、戴口罩参加签售与握手会。
“少女偶像是女朋友。”柳凛被面对面握手甜蜜归来,给周延展示自己与偶像的拍立得,道,“她们是大家的女朋友。”
周延无法满足柳凛的全部需求,有时提出柳凛可以再找一人。
周延有过同时与双人乃至更多人的性事。倘若叁人一起做爱,排列组合,内容与动态相较一般情侣的双人性事,丰富极多。柳凛仅有过周延一位性伴侣。可柳凛看色情片与色情漫画。柳凛不把色情片与色情漫画当真,但她从十来岁即从中学习。
周延向柳凛描述过自己的一重性幻想——自己处在最低等的位置,服侍柳凛与柳凛新至的情人。她舔她们交合处的体液,为她们暖脚与舔脚,为她们准备、清洁、整理玩具,只有被拉扯乳链际才能上床伺候,却一直被锁贞操带、欲望再强但不得自我触摸。
周延从未对脚有过性癖。桂叶团伙主要使用她而非凌辱她,没令周延用嘴做口交以外的性事。不过,柳凛让周延舔她的脚,有时也对周延做同等。柳凛不具备一些人在性事内的尊卑观念。她将人体部位当作人体部位触碰、欣赏。周延被舔时反应不大,舔时,流露认真服务照料者并因对方夸赞而愉快的神色。
柳凛会若揉狗一般揉周延的头发。周延露出相应表情。
“我知道啦。”柳凛回应周延教柳凛再找人的愿望,亲吻周延光洁的脸。
不过,性幻想归性幻想。首先,柳凛能接受周延,不代表其他女同性恋能接受周延。周延曾服用雄激素,身体始终有更男性化而非女性化的痕迹。例如,身高、骨型、喉结。正是这些痕迹帮助周延的男人扮相多年不被拆穿。其次,由于周延客观处在一圈性关系网络,倘若柳凛给周延介绍人、让周延同此人发生性关系,那,这就是柳凛参与网络。
柳凛不允许。她立危墙下。但她有作为普通人生活的准绳。除却周延,柳凛不碰一般人所不该碰。何况,那乃一片经周延预告、将要出事的危水。
周延同样不允许。相比浅显欲望之满足,周延更需要自己与柳凛的关系纯粹、干净。这是周延为数不多至今仍旧无瑕的事体。
她们有共识。与第叁者的关系,将仅是柳凛方面行为。柳凛自由决定与谁、在何时开启关系。那关系内大概率完全无周延。
尽管周延的理智不拒绝柳凛找第叁者,周延的潜意识却不接受。柳凛观察到,自己提想要别人时,周延经常祝福与期待,甚至经常表达,希望可以幕后行方便来满足对柳凛与柳凛之情人的服务欲望。然而,不几天,周延将低落。哪怕她们皆明确,因为周延与柳凛长期相伴、共同经历极多,周延无可能被任何人以任何形式替代或替换。
“我愿意见李李。”周延答复柳凛。“但,并非我与李李擦肩而过或攀谈几句那种见。我希望作为,多年来之于凛很重要的人,见。见时,我乔装打扮。可以追溯到假身份,或者可以追溯到天羽的周延。视凛所希望。”
不少人清楚,名号“长安”者据有北离高端风月届半壁。相对少人清楚,桂叶内亲王养子唤“长安”。将“长安”与天羽集团的周延关联起的人更少——那乃宫闱秘辛。半公开说法为,周行与谢宛童死亡在空难,他们的孩子长在海外,成年后回国,继承先前交由其他人托管的遗产。
不过,李李大概率有情报获取与分析能力。且查阅文献类信息与考据非文献类信息兼修。对此类人,倘若已有风闻或怀疑,建立、关联从“长安”到周延的整条链路,轻而易举。
这将使李李如何看待柳凛?李李是什么人?倘若不特定情势所迫,李李是否有可能因为周延而对柳凛做事?
柳凛不可能想不明白这,就提议让周延见李李。柳凛大可以让李李像大部分人一般以为,柳凛刚出道后那阵也是尹为马相助。
李李除五线谱外便不识音乐。柳凛告诉李李,自己业余做音乐。柳凛给李李写一首简单、无词的李李的歌。柳凛不作曲。柳凛是演员。她唱,有时还弹。
柳凛对李李讲,多年来之于柳凛很重要者,与柳凛喜爱同一支乐队,白鲸。
叶挽葳一边听柳凛电脑内的音乐拷贝,一边笑:“华清宫封喉。”
叶挽葳在念歌词。她称这疑似写新闻媒体从业者的歌词很妙。封侯封在华清宫。在华清宫封喉。因封喉而封侯,还是封侯等同于封喉?
柳凛问,叶挽葳如何想,假使叶挽葳在封喉地或封侯地,叶挽葳封谁的喉或侯?
华清宫是徵历史的典故。当事者叫做萧蔷。徵帝国巫术逐渐失效的阶段,萧蔷是戍边将军。她遇到有名的残忍皇帝。一次,萧蔷回都城陪同秋狩。传闻箭射落萧蔷之发带。在华清宫,同为女性的皇帝将萧蔷封妃。
萧蔷未取皇帝而代之。徵帝国天子世系,从上古延续至如今。一年后,该皇帝死,萧蔷与萧蔷家系成为徵第一批架空天子的军阀。萧蔷与彼时北境君主乃少年期金兰兄妹。这维持小几十年南北陆的和平。
在封建史观,萧蔷是正面案例。封萧蔷为妃的皇帝是比萧蔷更知名的负面案例。有不少写华清宫绮情旖旎的诗篇——毕竟,被该皇帝收进华清宫的才貌出众者远不仅萧蔷。萧蔷不过在所有人中最留有名姓。
一说皇帝,一说萧蔷,一说其他人,在皇帝死时焚毁华清宫,来不及逃脱者便葬于火。一说这乃萧蔷以巫术怀同性别皇帝之孩子的代价。
叶挽葳又念,奇克果、海得阁、山林水泽神女、龙猫、存在与时间。
柳凛答,这仿佛描述触及京师文化圈边缘的若干人等,倘若精神持续堪忧、状况持续差劲,将不幸沦落入怎样可笑、可叹的未来。
江山此夜|二、萨德(真的鬼)
*可以先读正文再读序曲。慎。
圣颐十九年夏。北离。天凌宫。
九岁的方文绮在皇宫内忽走忽跑。她狼奔豕突,试图碰出一条路。
她清楚,她刚去到不该去的地方。
今天是佛恣日,徵最盛大的传统节庆之一。僧侣们从入夏起的安居修行结束,将要向佛报告成果。同时,人需要祭拜逝者、先祖。在宗教传说内,人凭借功德令亡故之亲族免于地狱苦痛。
发展到现在,佛恣日已成为狂欢节与团圆节。为期一周的法定休沐。灯笼会。花火会。给不吃斋人士的开斋节。
方文绮的家庭受邀,来皇宫参与放水灯与饮宴。
皇宫饮宴自然比不得家庭内部饮宴。方文绮的妈妈让方文绮往礼服内塞黑巧克力,叮嘱方文绮别乱丢垃圾。黑巧克力是盐味,不苦不甜,有轻微晶体颗粒。方文绮的妈妈讲,不要着急将巧克力消耗尽,因为皇宫内正式的食物,无论模样何其美味,其作用都在被观赏而不在被朵颐。
方文绮的妈妈爸爸与方文绮,在最近提供自助餐的餐厅预订明晚的包间。今朝挨饿,明夕便可吃好。方文绮的表哥苏衡也将去自助餐。
放水灯之仪式,在水陆法会后。需要先枯坐、听诵经、听讲经几个时辰,才可以去天凌宫邻近的河与湖放灯。水灯若成片的火莲花般漂浮一夜,次日清晨被工作人员拦截、收集。皇室需要做表率,不可以让水灯作为废弃物污染水体。
焚香奏乐一半,方文绮险些入睡。宗教音乐枯燥冗长。香之燃烧是一种沉抑到不透风的味道。皇室并非全员到场。在座的大臣及其亲属亦普遍乃成年人。
方文绮放弃听徵的皇室与贵族之历史。她借口方便,溜出举办法会的殿堂。
她走失。
被皇室请来的僧侣,讲地狱与鬼。佛教不是被徵之法律当作正统的宗教。因此僧侣讲得殷勤、客制化,像跌宕起伏的报国寓言课。他们说奉献、说牺牲、说地狱之十八般酷刑。说人如何由恶念堕鬼。说鬼如何以赎罪成人。
走失的方文绮,仿佛见鬼。
寺庙内有墙壁绘制恐怖图像的回廊,然而无一条回廊之陈设较此条回廊真。深色的是阴影。亮色的是被反射的灯光。
他们是活是死?
比皮肤更亮的是何物。亮的、并非金属与树脂的是何物。深的与亮的、被隐没的是何物。他们似乎不在动,又似乎在动。
他们在痛苦?
方文绮凑近玻璃。方文绮不接触玻璃。方文绮也清楚参观者不该接触博物馆的玻璃。玻璃表面有不同主题的铭牌。
有些描述生前之行为。有些描述生后之办法。
——是说明。
说明曰,这是这国的历史。说明曰,这是古往今来。说明曰,这是统治。说明展示历史的条令。说明记载历史的历史。方文绮不知晓,这博物廊究竟提供给谁。
方文绮落荒离去。无一块铭牌书写,闯入者所见之后果将降临于犯闯入之错误者。然而,毋庸置疑,方文绮不该在那。
有人终于喊:“小绮?”
是樱实。皇室子嗣。较方文绮大若干岁。已接近成年。樱实认得方文绮长辈,并见过方文绮。
方文绮回应樱实。她们同在天凌宫之花园边。樱实的宠物蛇游失。一条白化种的粉红蛇,可以环在手指至手腕。樱实来寻。樱实问方文绮:“你可有见它?”
方文绮摇头。樱实恍若从未猜想,方文绮从何处出来。
她们最终没有找樱实的宠物蛇。天凌宫之花园太大。整座天凌宫更大。稍后,樱实与方文绮撞见相里光——樱实父亲如今之情人。樱实道:“相里大人。”
相里光召唤来天凌宫之卫队。她命令,他们帮助樱实找蛇。相里光又告诉方文绮,方文绮的妈妈、爸爸、表哥、姨妈、姨父,俱在找方文绮。
江山此夜|三、同学少年(知向谁边)
*可以先读正文再读序曲。慎。
安极四年春。南遥。
树木淌下汁液,向上的叶片蓬勃而交织,遮天蔽日。南遥中学初中部所在之道路不宽,因此双侧行道树冠便结起成为桥梁。南遥中学初中部附近有高速路与大马路。车流声压过鸟虫声。当下,日光仍旧未由凉变暖。
是书声朗朗的清晨。
大部分学生在早读。江离在执勤。轮到她,站在校门口问候老师上工、监督学生仪容、登记学生迟到。
江离拿表格、笔与写字垫板。全部班级的早读俱已开始。新到一名学生,便由江离与搭档的执勤学生拦下。她们让学生写姓名、班级、时间,再放学生去其教室。
早读结束后,表格将被江离的搭档送至各位老师办公室。江离另外担任课代表,她需要回自己班级,抓紧第一节课前的间隙收作业、交给相应老师。
校门口早读际的执勤,在不同班级间轮换。自入学后不久,江离便乃班长。她不记得这是她第几次,在或温和或寒冷或炎热的天气中,站在一日之初的校门。她眼熟其他班级的学生。她也逐渐摸清自己班级都是哪些人迟到、大约迟到多久。有些迟到学生羞赧或局促。有些迟到学生似乎缺乏被抓包经验,遂不知所措。有些迟到学生坦然签名,与执勤学生或偶然的执勤老师打招呼——此种学生,或许是惯犯,或许是稀客。
江离站叁十分钟,回自己班级。部分同学把待交的作业放在江离课桌。部分同学还在补作业。
江离把课桌上的作业纷纷翻开至待批改的页,将练习册与笔记簿按种类与座位码好。她端着夹成几迭的作业在教室内逡巡。部分同学在要宽限。部分同学不在教室,但把作业放在自己课桌。部分同学不在教室,作业亦在公开处找不见。
江离兜几圈。怀抱中作业逐渐厚。她问:“有人看见方文绮么?”
面面相觑。方文绮的书包在方文绮的座位。不过,就像江离有时在学校做完全部作业、遂不带书包回家,方文绮也有时不带书包上下学。何况,方文绮是住宿生。晚上,倘若教室未锁、或学生从走廊翻窗开锁,学生仍旧可以,在晚自习时或晚自习前后,来自己教室做事、拿东西。
方文绮并非每天皆住宿。有时,在校门口执勤的江离在尚不计入迟到的时段遇到她。有时,方文绮翩然往名单签字,向与方文绮同至的、方文绮的朋友笑,向江离或江离的搭档笑。
南遥中学有钱学生不少,住宿条件一般。是以,不少名义上的住宿学生,实际皆为半住宿半走读。
江离不再等。她将数学作业送至办公室。她们的一位数学老师即她们的班主任,从六年级入学时即如是。叫做许乾。尚未换过。
八年级,数学课已经开始走班。江离不在许乾的班上。但,经二年,许乾与江离关系好。江离遂作为许乾的班长兼职给许乾的数学课收作业。
许乾不在办公室。她的桌放她的笔记本电脑,以及她常拿来犒劳自己与学生的散装零食。
第一节课开始。窗帘被拉合。地理课。一贯放幻灯片。
江离喊起立。全班零散敷衍地鞠躬。不需口令即一致坐下。
第二节课铃声响。江离与欧阳筱被冉心瑜唤出教室。
冉心瑜教外语。不过,江离与欧阳筱皆不在她的走班。冉心瑜年轻漂亮,故在学生间有知名度。冉心瑜兼有学务的职位。她亲自在教室门外的走廊。
她们进入一间空教室。冉心瑜关门。冉心瑜道:“你们昨天,谁负责教室的最后清洁?”
江离是班长。欧阳筱是班级的清洁委员。按理,一个班级的清洁委员可以有一至二位。然而,欧阳筱使唤不动班级内的少爷小姐,有时无法监督别人扫除,必须亲自完成扫除。
因此,欧阳筱与江离一半一半地负责值日生。欧阳筱排全班的值日生轮流表。江离监督值日生的天数略少。
昨天是江离放学后留下负责。
冉心瑜清脆郑重地令她们确认,又问她们昨日班级的值日生名单,以及清洁期间有无其他同学延迟离开教室、有无其他同学放课后返回教室。
江离与欧阳筱交换一点默契,不矛盾地回答问题。
欧阳筱被遣回课堂。
空教室内,冉心瑜让江离在黑板再次写方才的学生名单。
冉心瑜问江离:“你们昨天,可有在扫除时发现物件?你们昨天,谁锁教室门,是否锁教室门?”
你当像鸟|九、狐狸与调查记者(挽危)
周延说毕这句话后,叶挽葳不再同周延谈白鲸。
她们同样不谈柳凛。倘若周延将与柳凛的恋人谈柳凛,周延更希望那一切当着柳凛。
周延是宠物。宠物不可以凭背后议论之方式背叛主人。
她们用完上午茶。叶挽葳约周延去白鲸歌词内提到的地点散步。
“周延,我们今朝约见,其实是提前相逢。”叶挽葳在她的车内束安全带,“我在帝安局五处有职位。”
周延坐在车后座,不意外地笑。
叶挽葳自称调查记者。徵帝国绝少有真正的调查记者。在帝国,安全地做调查记者的办法,是领份皇粮、官饷或权贵保护符。帝国安全局五处便是一个可以领这种皇粮、官饷的部门。古时,当今帝安局五处的若干职位叫做巡按御史。伽陵伽语影视内演出类似角色,基于当地历史,称为锦衣卫。
“我家境还算可以。”叶挽葳道,“固容我在帝安局五处吃空饷,拿投资收入少上班、在闵各旅游、搞民族志、将见闻融合进可公开的故事、在剧组睡明星。”
周延思忖,自己也许已知晓叶挽葳是谁家子。叶挽葳并非贵族,但她已故的、在世的亲属,该有几位少将、中将。部分之军衔系殉职后被追授。
周延没想到,他们当真给孩子起名“挽危”。但,挽危的童年希望是成为缉毒警——不使人意外。
“不过,对我参与的另一起案件之指令,即将下达。”叶挽葳的顾盼神飞从后视镜映出,“案件关乎池斐因余党。皇室不喜池斐因余党。大概是出于此,你,周长安,作为皇室的养子与亲信,仿佛即将私下被派来给我作为顾问。我得到消息。你可也有得到?”
周延没得到消息。但她回答:“劫案。”
帝国破获闵各电信诈骗集团,原本预期收缴超巨额财产。孰料,犯罪集团的部分财产在数年前被转移。
叶挽葳大概率不侦查经济犯罪。否则她太跨界。
经侦警察能者济济。叶挽葳的出众点,也许至少有一部分在于她姓叶名挽危,而不在于她作为调查员或记者的能力。
再者,桂叶内亲王不感兴趣经济犯罪。桂叶内亲王感兴趣池斐因。
池斐因大约仍旧在世。池斐因是一位曾经很有权势的人。和理八年至十一年的固桑战争期间,池斐因被曝有推翻徵帝国之企图。
池斐因长年无在世之贵族亲属,但池斐因的贵族徽记乃白摩罗。池斐因一度效力军部,后来在业务含有军火的远南集团担任高管。远南与做实业的贞元、做金融的风和,皆有极大干系。至今无法扯净。倘若扯净将得不偿失。池斐因与贞元的大财阀谢邈、与风和出身的现今供职央行的苑自寒,皆有不少私交。
叛国企图败露后,池斐因失踪。与池斐因一同失踪的仅有池斐因之养女,特种部队军官池藻。
无人知晓池斐因人间蒸发的方式。徵帝国上天入地的侦查与监控系统,为池斐因与池藻凝神屏息。
池斐因与池藻,各自携部分装备。最大的装备是池斐因的私人飞机。
从事发际至今,一切装备均与一切徵能触及的网络切断。
这是一起悬案。比航班疑似遭遇不明飞行物、黑匣子无迹可寻,还要玄之又玄。
数世纪来,一切国家的科学家已经一再否认地球依旧存在巫术或魔法。然而,许多人天然爱听巫术与魔法的故事。科学解释不来的内容,不妨交给不枯燥、且万能的神秘学。何况,如同许多服务达官贵胄的产业,远南集团确实有凭科学研究历史中神秘学的部门。
任何军火商的神秘学部门,大概皆无法拿神秘学开发出有价值的武器。任何研发单位的神秘学部门,大概皆无法利用一种不复存在的力量本身。
池斐因失踪后,远南之神秘学部门被彻查。原来是一群学历史、人类学、语言学的硕士、博士,自费去彼研究、学习。
池斐因生活简单。稍特异的爱好,是参拜宇贺神宫。这不稀奇。但池赞助一般仅有石狐狸的宇贺神宫从事真狐狸保护。池说,鹿鸣馆的林地有鹿,狐狸神宫为何不能有狐狸?于是,池斐因失踪后,有人传闻池斐因与池藻俱乃狐狸托生。按徵古代的传说,唤她们杀生玉藻。
宇贺神宫,狐狸依然在。它们徜徉,表情仿佛微笑。池斐因遗留的御守被撤去。在爱动物人士的坚持下,没人以为狐狸是池斐因或池藻。
更多,乃无数冷漠、简单、粗糙、暴力的议论。不往奇怪方向附会。
战争血腥恐怖。是断壁残垣的建筑。是流离失所的人。这是战争的一侧。
间曲|三十六、对等律法(上)(任凭处置,
*慎。轻微未来杀。漫长的戏中戏。角色对此的简短探讨。
和理十三年秋。十月。
“你希望我写艾里斯还是羽素?卡西安还是雪桢?”
“艾里斯是你的主角。”
“嗯。”
“为什么另一方不是海伦纳?或者罗宾?”
“我觉得,无论是艾里斯与海伦纳,还是艾里斯与罗宾,仿佛都没有那样虐。没办法写海伦纳从前被艾里斯伤害,后来改换身份作为罗宾回归、对艾里斯实施惩罚的剧情。而且,艾里斯的正牌配对是海伦纳。如果在这故事将雪桢与海伦纳对应——你希望雪桢是你的正牌配对?”
“为什么另一方是卡西安?”
“因为执念于寻找海伦纳的艾里斯,仿佛有理由伤害海伦纳的旧识卡西安。”
“可主角从前实施过的伤害需要残忍且冷酷。艾里斯仿佛没有那样坏。那样坏的仿佛是……伊利亚。《错误时间》的、将自己描述为怪物的伊利亚。艾里斯是‘伪权贵’。伊利亚是‘工作人员’。”
“换伊利亚,就需要另行想办法处理羽素的哥哥。伊利亚没有兄弟姊妹。”
“可以不使伊利亚有姊妹兄弟。羽素的哥哥不需要存在于这故事。”
“卡西安不能惩罚伊利亚。她做不到残忍、冷酷、很有权力差。Dom 类角色,不是所有人都能心安理得地当。你希望谁是攻?”
“令伊利亚利用并伤害了萨拉芬。令‘黑王’雷约恩攻伊利亚。卡西安仍旧可以在攻方,但负责救赎而非惩罚的部分。请还加入艾里斯与罗宾,以及许多其他攻的剧情。”
“你幻想自己当性玩物、当清洁用品、当家具、被实施疼痛、被公开使用、被改造身体,对么?”
“我的情况类似你笔下《第六阶段》的阿基林,‘镜中影’。阿基林因为自己被作为准资产写入点评资产质量的《报表》,所以尽管从未资产化,却不禁长期幻想作为资产的自己。”
“你的那些幻想可以得到部分满足,但不是在这故事。而是在我们的性事。这故事叫做《对等律法》,它仅关乎准则与公义,以及不同人之间不同种之感情。”
……
我们整理伊利亚与卡西安当前的计划。
她们已经收到罗宾的信息,罗宾将引见伊利亚与艾里斯·波依尔一对一会面。凭借波依尔之姓氏与艾里斯之私人款项,艾里斯有可能抢在戴尔联盟之前,独立承担对伊利亚·李的定向认领。伊利亚·李恶名在外,艾里斯需要见到伊利亚真人,来对伊利亚的状况与诚意作确认。
罗宾·勒内的下属或合作者,除却艾里斯·波依尔,还有其他可以用来拿走伊利亚的候选。艾里斯的朋友赫曼·菲,以及艾里斯的朋友阿基林·哈珀。赫曼是收藏家,对资产有拿它们做美术的欲望。阿基林是缺乏意见但不缺乏审美的、年轻的贵族子嗣。艾里斯有高级认领者资格,却尚未认领过资产。不过,艾里斯有时去管理中心点资产、要求资产被录之后被寄给艾里斯的视频。据称,艾里斯仅点被她认为犯无可辩护或无可原谅之罪过的资产。艾里斯一般要求资产被做极残忍的折磨。
按罗宾之说法,艾里斯与罗宾有秘密的私情。罗宾最信任艾里斯来做拿走伊利亚之任务。在罗宾考虑过的自己的合作者中,艾里斯的硬件条件也最适宜完成拿走伊利亚之任务。可,由于艾里斯与罗宾之私情,罗宾不希望命令艾里斯参与这一切。伊利亚与艾里斯的会面,罗宾将不在场。
同时,伊利亚检索自己对雷约恩·瓦尔玛的了解,并与卡西安所拥有的关于雷约恩之情报汇总。一旦“黑王”雷约恩出手,戴尔联盟将极大概率失利。但伊利亚极不容易见到雷约恩,亦极不容易说服雷约恩。因为萨拉芬·维尔,雷约恩·瓦尔玛与戴尔·埃弗斯利有极深仇怨。同理可推导,因为萨拉芬·维尔,雷约恩·瓦尔玛与伊利亚·李有极深仇怨。
雷约恩曾多次放出话,哪里来的人就该回哪里去。戴尔·埃弗斯利不符合被资产化的硬性标准,因此雷约恩对他的诅咒乃别样。然而,雷约恩提过一次,对于一位资产伊利亚·李,雷约恩乐见其成、将不正向或反向地干预。
雷约恩难寻觅。她的住所戒备森严。雷约恩不参与资产制度的游戏。雷约恩仅为萨拉芬而使用过许多次高级认领者资格。雷约恩之重心除却工作就是照顾萨拉芬。雷约恩的工作在赛博世界。雷约恩的出行几乎均与萨拉芬有关。不过,只要雷约恩陪伴萨拉芬在外,她们二人必然有严格警卫。每周三白天,雷约恩与萨拉芬去公园。每周四白天,雷约恩与萨拉芬去私人医院。为萨拉芬的健康,雷约恩阵仗极小,不清场、不屏退周边人。卡西安讲,倘若伊利亚或卡西安在公园的散步路线举一块表明伊利亚求见雷约恩的牌,萨拉芬必将看到,也大概率将有能力读懂牌上密文。然而,无疑,雷约恩将不愉快——雷约恩不希望伊利亚·李,以及任何曾经构成萨拉芬之创伤的人,再出现在萨拉芬的世界。
伊利亚准备用来说服雷约恩的筹码,除却能制裁戴尔·埃弗斯利的、有关戴尔·埃弗斯利的材料,还有伊利亚自己对萨拉芬的工作记录。萨拉芬接受身体与心理的治疗。然而,治疗师们与雷约恩,乃至萨拉芬本人,未必清楚当年萨拉芬所经历的真实情况。倘若要消解创伤,人必须知晓创伤之内容。萨拉芬也许已经有能力回忆。雷约恩也许已经收集诸种情报。可,伊利亚仍旧希望给她们或者萨拉芬的治疗师们,来源伊利亚的就当年事的侧面。
无论是对艾里斯还是对雷约恩,伊利亚都有一句附加条件:“被定向认领后,自己将任凭处置。”
——自己既然曾经处理过不计其数的作为资产的别人,便也该接受,当自己处在相同境地时,相同的命运也将降临于自己。
这是伊利亚在最初去管理中心工作时即确立的道德律。
道德律普世。
间曲|三十七、对等律法(下)(纠正错误,
*慎。
天文台的钟,有二十四大格,有展示秒的子表盘。伊利亚与卡西安窥见日晷,却不靠近。卡西安留在缆车站内,伊利亚去天文台山顶的花园。
在能眺望雾晞城风景的悬崖边,雷约恩坐一条长椅。察觉伊利亚至,雷约恩背身站起。较二年前,雷约恩有所抽条,抑或有所清减。
“艾里斯·波依尔已经联络我。”雷约恩转过身体,隔长椅道,“我同意与她合作,操作对你的定向认领。存储器的内容,我看过。我不便向你透露关于萨拉芬的任何。但,你交出更多信息,我欢迎——前提乃,你未说谎、未别有用心。你说任凭处置,我接受。不过,你的主人将有二位。就如何处置你,我还有待同艾里斯谈。倘若没有疑义,你就可以走。”
“初步沟通结果是,你将被送到艾里斯的地方。”雷约恩补充,“我将不见你。萨拉芬也将不见。”
很简短。
雾晞城乃国际都市。由于光污染,天文台早已废弃观测功能,改被用作科学展出。也许,萨拉芬正在其中参观。
伊利亚离开。缆车站内,卡西安观察人来人往。因为眼睛修长、颧脂丰盈,卡西安的笑始终含一点促狭。“伊利亚,你还有一个下午、一个晚上、一个夜间。”
伊利亚与卡西安思量起她们能通过诺斯兰的铁路系统在这十几小时内往返的地方。光滨。春河。白山。海岸太冷。她们担心伊利亚将由于这几天的奔波积劳成病。索性,她们放弃离开雾晞城,去到市区一处能用现金开房的民宿。
伊利亚仔细洗漱,脱衣睡觉。醒来时,已入夜。然而伊利亚不再有困意。她对房间内的卡西安讲,她希望在雾晞城夜游。
她们起行。首先,至仍营业的餐车,买双份咸鲜多汁的烤肉。随后,伊利亚说想去的地点类型,卡西安引路。她们经过绿地、公馆、教堂。她们经过下班后的政府机关、歇业后的百货商店。她们经过闭门后仅保留壮丽奇幻外观的博物馆。雾晞城市区之建筑乃社会史与艺术史。伊利亚偶然像中学生一般熟读成诵地介绍。卡西安听。
伊利亚问:“以后,你将给罗宾效力?”
卡西安答:“或许。”
伊利亚问:“你不考虑若罗宾一般,重新给自己捏能用的身份?”
卡西安答:“我这样也习惯。”
伊利亚道:“明天以后,我为数不多的离岸财富,都归你名下。那些国不支持资产制度。你可以凭卡西安·拉狄克的旧身份调用。”
卡西安道:“好。不过,我将不全然离开诺斯兰。我将探视你。”
伊利亚与卡西安在一片粗野主义的多功能区。她们上楼、下楼。电梯裸露。喷泉静悄。她们扶着高处的围墙望地面与天空。是元旦前的深紫色。
早先,艾里斯给伊利亚的消息已至:“明日清晨八点,资产管理中心正门。你找我,我迎你。”
伊利亚对卡西安道:“遇见你,令我不很情愿自己被资产化。”
伊利亚从前不察觉资产制度异常,遂去资产管理中心工作。不过,在亲自近距离做过一些事后,她皤然醒悟。为此,伊利亚开始在管理中心收集文件与其他记录,并另行做自己的记录。有天,优化室内的准资产卡西安发现伊利亚举止奇怪,伊利亚亦察觉自己已经被卡西安发现。短暂接触后,伊利亚放弃制造意外、杀死卡西安。伊利亚修改计划,令卡西安在意外中假死。如此,伊利亚就可以将卡西安偷至自己的安全地方。
伊利亚给卡西安动手术,部分消除不幸的优化。她们同居。伊利亚拿现金与别墅养卡西安。卡西安不时帮助伊利亚警戒。卡西安仍旧在诺斯兰。卡西安在诺斯兰的系统内已死,却在诺斯兰的系统外较伊利亚更自由。
罗宾乃伊利亚自己所联系到。绝大部分知悉罗宾者仅清楚,罗宾是诺斯兰反对资产制度之地下网络的核心。后来伊利亚偷出卡西安。伊利亚在见罗宾时让卡西安与自己同往。原本,这冒险。罗宾有可能为自我掩护,杀死卡西安,亦杀死伊利亚。然而,彼时伊利亚不知晓罗宾究竟怎样关键。
运气极好。卡西安是罗宾与之很友善的旧识。卡西安来自罗宾改换身份前的往昔。许多年前,罗宾·勒内叫做海伦纳·费尔埃尔。卡西安是海伦纳的资助对象。
卡西安与伊利亚相遇,同罗宾无关系。在此世界线,伊利亚并非为寻找海伦纳才留意到卡西安。罗宾切断一切旧交际极久。在此世界线,伊利亚并非凭借卡西安才与罗宾搭上线。
冰凉空气内,卡西安将手伸进伊利亚的衣服,以伊利亚的体温将手捂热。她忽然很紧地抱住伊利亚,埋脑袋在伊利亚的脖颈,头发与伊利亚的头发交在一起。
“我将联系艾里斯与罗宾,请求出入她们的地方。”卡西安亲吻伊利亚,道,“你之于我,也是极其重要的人。”
她们获悉伊利亚即将被资产化的消息之初,卡西安提议过,逃亡。卡西安是潜行与逃亡的专业者,且体内无监控装置。伊利亚与卡西安可以在诺斯兰境内逃亡,亦可以在诺斯兰境外逃亡。
伊利亚回应,自己不擅长卡西安所擅长。
伊利亚也不愿意再提心吊胆自己何时将被抓住、被资产化。从各种意义看待,她原本就活该。尽管,倘若罗宾拿走伊利亚,按伊利亚以己度人,罗宾有概率对伊利亚过河拆桥、压榨毕伊利亚所持有的情报后就将伊利亚消灭,但,至少伊利亚的一切所知确实将被使用在正确方向。
三十八、问灵(天垂,待修)
*慎。回忆杀。
和理七年春。北离。在一切开始时。
方文绮出去。桌上放她的手机。是与苏衡的聊天界面。
“衡,我遇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判断这个软件聊天安全?”
“绮,你先聊。”
苏群、吕慎微、苏衡一家,一向不太用通讯软件。若有事,他们打电话,或彼此面谈。倒不是苏群、吕慎微是使不得电子产品的古董——他们的确不极会使,然而苏衡相对专业、能帮双亲摆弄。何况,苏群、吕慎微还有下属。苏群的妹妹、妹夫苏钧、方礼一系更是通晓科技。
他们少用,是因为信不过。就工作,无甚信不过。工作内,有规章,所有人亦有就该保密之事务保密的职业素养。再者,苏群、吕慎微能坐到如斯高位,恰是因为他们为人行事磊落。他们昔年的同侪与座上宾,有的消失、有的退隐、有的落马。苏群、吕慎微却少被弹劾或非议。这二位知行合一、不搞小动作。
可他们不搞小动作不代表别人不搞。脱离自己控制的痕迹还是少遗留为要。通讯软件的开发商不是雪金铁。另,雪金铁并非从来就是方礼、苏钧半掌门。是以,吕慎微几乎不因私使用社交软件,苏群的聊天记录内没有内容。苏衡的各种账户定期换。因为苏衡的生活方式,苏衡账户内的少量内容普遍干净、常规。甚至可以说土。
“我在互联网遇到了一些人。”
“互联网可以有任何人。”
“你知道互联网有说我们的人吗?还有说皇室、各种高官、各种有名号无名号的权贵与非权贵、各种比较富裕者的人?”
“互联网里说什么的都有,也有极其多人是跟风。”
方文绮的前条消息是语音。这条消息也是语音。方文绮问:“衡,你可听说过《奴隶主有向图》?”
正在阅览聊天记录者是沉拓。沉拓与苏衡的工作有涉。算是因此被苏氏从系统极外围挖角。沉拓完全不陌生《奴隶主有向图》。
方文绮是系统的外人,不熟苏衡的工作。沉拓同样不熟苏衡的工作。苏衡名义仍归军队,但所在机构与帝国安全局极有关联。方文绮感觉苏衡未必听说过《奴隶主有向图》,不是无道理的判断。
隔行若隔山。隔同行内的细分方向若隔丘陵。可能,苏衡没在工作中碰到过接触《奴隶主有向图》的部分。
方文绮的语音停在几条消息之后。方文绮的几条语音,简略以方文绮的方式介绍《奴隶主有向图》,以及方文绮遇到的事。
方文绮语毕,苏衡也发来语音。但方文绮尚未听。最先听到苏衡之语音的,是沉拓。苏衡在安慰方文绮,在问方文绮具体发生了什么、是否需要周末在计陵见面。
方文绮没有回复。苏衡暂时也没有追问。
几天过去,方文绮不再有回复苏衡的途径。苏群一家信仰作为风俗与德性的宗教,不信仰作为超自然力量的宗教。他们请相传能问灵的神官到苏公馆,就是为安抚苏衡悲痛的情人。
来到苏公馆的神官不真正沟通阴阳,仅以开解为主。苏群、吕慎微不语怪力乱神。
北离苏公馆内外,一片黑白双色。盎然的浅葱春意停滞在花园,被浓肃的悲伤阻断。为表对雇主的尊敬,沉拓穿全套黑衣服。
方文绮要上学,但这几天她穿纯黑的丧服。现在,方文绮正在与来苏公馆的心理医生见面。
苏衡突然身故。苏群、吕慎微有其他事务要忙。方文绮与苏衡的未竟聊天记录,以及方文绮在互联网与人的纠葛,就被交给作为调查员的沉拓。
方文绮还遗留一个名字与一个网站,以供沉拓,在方文绮见医生时,当作调查的线索。
网站有不少关联界面。名字是《X 区》。
沉拓顺沿方文绮的购买记录观阅。沉拓想,互联网里说什么的都有,方文绮不能什么都看。
方文绮回来,仿佛平稳、安定些。沉拓问:“绮,对《X 区》这件事,你的感觉是什么?”
三十九、暴露疗法(法西斯剥削作品,待修)
*回忆杀。
和理七年秋。北离。在一切开始以后。
周延与方文绮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半年前。
她们是莫德林的同窗。莫德林——一个周延又爱又恨的地方。爱,不必赘述。作为象牙塔,莫德林具备一种干净。恨,不必赘述。周延在莫德林极清晰地意识到,原来享受象牙塔之干净是一种绝大的奢侈,原来不是所有触碰天空的人都能若鸟一般飞翔,原来部分同学可以光鲜亮丽,自己的最大要务却竟然是活命。
方文绮与周延上次的聊天,涉及莫德林。不过,聊天的缘起是法西斯剥削作品。方文绮问周延,作为一种抽象的概念,何为法西斯。
周延对思想史与历史不专业。她认真且随意地说一点。她说,法西斯是对人生命与生活全方位的掌控,法西斯是对真实的扭曲与对历史的抹除,法西斯是将人置于一个宏大目标之下、将人以此宏大目标绑架,法西斯是对人与人自由且安全交互之公共领域的破坏,法西斯是将人孤立与异化为可以被绑架、被操纵的人。
方文绮回复,好像许多政治都是这样,好像任何政治都会运用到这般。
周延以为这话有趣。周延回复,我觉得,还是存在程度的区别,还是存在若干作为事实行为的界定标准。
方文绮问,你觉得,徵是否是法西斯。
周延希望作肯定回复。因为,对她而言,徵确实是。桂叶内亲王控制她的生活。几乎所有人都给她灌输内亲王所行没错。她希望违抗桂叶内亲王仿佛就仅有叛国之办法。她希望在徵的境内境外探讨一点徵的政治不得不偷偷摸摸。她曾经勾结境外势力谋划逃跑——这大概说明,她已经被孤立、被异化、被绑架、被操纵。
和理七年春的周延对方文绮回复,我觉得徵不是。
方文绮不知晓周延曾经的监护人乃桂叶内亲王。然而,周延知晓方文绮乃苏钧与方礼的孩子。行大事者不拘小节。逃亡者与间谍需要不忌惮骗人。即便方文绮仅系普通同学,周延也不会在此刻穿帮。
方文绮没有立刻回复。她给周延讲一个故事。
方文绮最初,即说“死亡天使”。周延迅速由该名号及其关键事迹反应过来,尤黛·曼斯菲尔德。
尤黛·曼斯菲尔德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的一个人。她出生于帕兰、成长于幽洛雪,家庭在幽洛雪颇显赫、姊妹兄弟列土,却叛离同盟国幽洛雪、为轴心国埃夫诺效忠。尤黛·曼斯菲尔德是一个医生,或许也是一个古典恐怖小说意义上的科学狂。在莱希亚的某座臭名昭着的集中营,曼斯菲尔德担任管理。在该集中营,曼斯菲尔德做实际是纯粹酷刑与折磨的、反科学的人体实验。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有对反人类暴行的审判。在诺伦山发生的若干审判确立《诺伦山原则》,也确立《诺伦山法典》。《诺伦山原则》后来化为《卡蒙规约》,成为现当代国际法之基础。《诺伦山法典》后来化为《斯塔迪宣言》,成为现当代医学伦理之基础。
曼斯菲尔德逃脱诺伦山审判,以及其一切后续审判。一说,她终老在伊洲的角落。一说,她被为受害者复仇的特工暗杀。一说,她本该被抓去诺伦山,却凭她的美貌蛊惑逮捕者、遂逍遥法外。
曼斯菲尔德遗留被评论为美丽的黑白照片。然而,她被冠以或许“美丽”的名号“死亡天使”,仅由于“死亡天使”在相应语言内等同于“死神”。曼斯菲尔德在少年时被她的养父性侵害。若干记录表明,这是曼斯菲尔德背弃家族离开幽洛雪、至埃夫诺追求人生意义的诱因。在集中营,曼斯菲尔德对“科学”的疯狂有了意义。这令曼斯菲尔德,在当时轴心国的女性高级法西斯分子中,几乎绝无仅有地不是名媛花瓶。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十几年,各种审判尤在进行时,曼斯菲尔德被写进小说。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叁十年,曼斯菲尔德被拍成电影。小说是描写她在集中营性虐待男性囚犯的小说。电影是描绘她在集中营性虐待男性囚犯的电影。由此生成作为法西斯剥削作品的小说体裁,与电影体裁。
小说被作为淫秽物品封禁。电影在一些区域不上映,在另一些区域上映,一边被广泛批评,一边被悄悄流传、有忠实拥趸。周延看过若干被当作法西斯剥削作品的电影,《斯卡里野的美丽传说》《索多玛一百二十天》《午夜守门人》。周延也看过若干被认为不忠于历史的电影——《辛德勒的名单》《朗读者》《红楼女儿》,不若讲,太多文艺作品都可以被这样批判,因为文艺作品不是历史作品。不过,周延没看过拍曼斯菲尔德的那部电影。
言而总之,方文绮的中心思想是,《X 区》是法西斯剥削作品。《X 区》以过度色情的方式处理反人类暴行。观众沉浸在手冲快感内,遂遗忘与忽略真实的历史。方文绮对此感到愤怒,遂希望对此做点什么事。
周延见多妖魔鬼怪。她感觉,方文绮的痛苦不及自己的痛苦,但不能说方文绮的痛苦就因此不真实。作为准伯爵与桂叶内亲王养子的周延,很欠缺话语权,但那个周延愿意以绵薄之力支持一点公共领域的发声者。工人的声音。真正的劳动者的声音。讲道理的声音。通过逻辑给公众科普、而非通过逻辑谬误操纵公众的声音。
这或许奇怪——周延竟然同时支持这二者。有各式各样的人认为,这二者不共通。
我支持一些声音,不是因为我认可或支持声音的内容;许多声音的内容之真伪,不可考。周延有时思量。我支持一些声音,是因为我希望那些人有发出声音的空间。
周延不是爱辩经的同学。她辩经水准尚可,但她远离一切舆论场的打架。尽管这时,她仍旧不可避免地被舆论场吸引到。
方文绮又道,《X 区》写特殊贡献。方文绮再道,《X 区》写到一个徵历史上真实被特殊贡献的人。方文绮没报名字,但方文绮描述精准命中此人的几条特点。
呵。周延思量。老熟人。
简扬去世在周延出生以前。或许是由于简扬毕竟曾经是首相之子,在天凌宫的博物廊,周延没见过简扬。一般,被特殊贡献者皆相当年轻,所以他们本人犯不了太大的事。他们获得被特殊贡献之待遇,相当程度是被他们出身所附带的派系斗争拖累。与其讲他们是这个国的犯罪者,不若讲他们是这个国的牺牲品。倘若简扬当年更年长,或者当年不在首相官邸,简扬或许能逃脱。然而,历史没有如果。政变后,简扬的父亲死亡,简扬由疯狂的、后续被赦免的政变者送去调查。他给在徵筹谋颠覆活动的国家传递情报。
周延不谈论简扬的父亲。周延不学历史,在徵也碰不到就这部分内容的可信历史。然而,周延感觉,历史的公众人物,既然存在就要承担被写。人有表达的权利与自由。
周延对方文绮道:“《雪后千彻寺》。”
四十、玩火者(残暴欢愉,待修)
*慎。回忆杀。
和理七年秋。
周延着男装。贞操装置固定在卫生衬垫与内裤外。肛塞与阴道按摩棒在双穴内震动。绝大部分人不知晓她作为女孩出生。方文绮在莫德林认识周延,只当他惯作中性打扮、有环境内不少见的跨性别倾向。周延服用过女性跨男性的激素与男性跨女性的激素。后者无法完全逆转前者。
是以周延尚有一个精致小巧的“阴茎”。她恨它且忽略它。正如她恨——却尚无法完全忽略——桂叶内亲王。
周延怕有声音。她将震动皆调至最小一档。
桂叶内亲王对周延做过不好的事。周延有时需要温和的身体刺激以掌握自己的身体、维持认知的稳定。
方文绮新近获知周延是权贵——源于维新以前的摄家,且有被认为曾经权倾朝野的双亲。故凭同学身份来找周延叙旧。周延开始接手做新闻出版的天羽。方文绮是清和所的实习生。周延的冷泉公馆人少。方文绮既独自来、要与周延谈话,周延遂不方便安排方文绮泡澡。
她们不喝酒。厨师弄照林的醉蟹、野菜,搭配米饭与姜茶。
兜兜转转,话题到方文绮去知识安全组。《X 区》。曼斯菲尔德。就真实与历史,公众需要有正确的叙事。周延较为抵触这一套。天羽给公众提供各种不同的、皆为正确的叙事。但那是工作。私下,周延不认可国家干预舆论场。尽管在任何国家,来自政治势力的、对舆论的干预,皆不可避免。
帝国安全局六处,大体是一双对立统一的部门。意识安全组负责使公共领域有对国家“正确”的意识形态。知识安全组负责使知识在公共领域安全。知识安全组的李纯均戏称,知识安全组乃帝国的“防火墙”——群众容易被裹挟之性质即帝国的“火”,知识安全组负责抑制这道火、阻止这道火烧至它不该烧的所在、将这道火轻微扑灭。
知识安全组与意识安全组都限制人发言,也都协助人发言。它们各自限制与协助的类型,有差异。意识安全组希望天羽撤稿、希望天羽刊发特定大字报。知识安全组希望天羽撤稿、希望天羽刊发特定深度报道。
方文绮对曼斯菲尔德有一种情绪。情绪的由来,仿佛是方文绮与曼斯菲尔德皆在过莫德林。正如数世纪来,古代、近代、现代、当代,不计其数的人曾经在过莫德林。谢宛童在过。简扬的父亲在过。天羽的一般实习生在过。周延在买面包时偶然搭话的人在过。周延在听音乐时遇到的网友在过。
莫德林不过一个学校。周延对它有身份认同,但没有强烈的身份认同。它是周延的一张学生卡,也是周延访问在线图书馆、在线论文库的会员。
周延问方文绮:“莫德林之于你,就那样重要?”
方文绮回答:“可能是因为,有些人一听到莫德林、徵、出身有点好、学政治这组搭配,就只想到简扬的父亲。”
方文绮补充:“多久前的黄历。”
简扬的父亲是徵的政治类地下小说的素材,也是一个更广泛的乐子。一些人乐他的原因,在于他已经中枪濒死,却还在试图与刺杀他的凶手谈判。可见试图讲道理者的无能。
周延以为,那是危险的取乐。可那也是意识安全组所鼓励甚至散播的取乐。犯法的办法都写在刑法里。最狂乱的志趣吸引最疯魔的人。那群人把简扬送特殊贡献——而非送法庭——以报复简扬的父亲。那群人被意识安全组的宣传影响,以为疑似与境外有来往的疑似对当局不满的疑似出身好的人皆可以被特殊贡献——也许是因为,前者在前者出没的公共领域大约很难见到后者,后者在另外地方说前者仿佛看不懂的话。
《X 区》的作者团伙至少部分被再配置——《X 区》的作者团伙在意识安全组的宣传之影响下放的火,终于烧到他们自己,即那火的薪柴。
那群人其实对徵的权贵不满——不然,《X 区》将不化用简扬作为首相之子被特殊贡献的桥段。那群人见方文绮看《X 区》那种禁忌读物,便以为方文绮也对当局不满——周延不探讨,方文绮是否真的对徵的当局不满;毕竟不同人的不满未必是相同种,不满徵的一方面也不代表不满徵的另一方面。那群人见方文绮对他们的行为不满,便在文字游戏中诅咒方文绮——简扬的桥段,是他们能想到的对方文绮被他们以为所是的彼类人的恫吓;被淫秽化的特殊贡献与零类社会资源,是他们能想到的恶毒诅咒。那群人没有完全想到自己被送进监狱、被送进与性行为完全无关的再配置——“这场残暴的欢愉,终将以残暴收场”;无论是淫秽还是情欲还是娱乐还是政治还是历史都不该沦落为那般的火。
火能烧饭,但玩火者难免被自焚。
方文绮回答:“如果不是想给他们分析曼斯菲尔德的事迹、想在他们禁止我谈‘现实历史’的前提下证明我有谈曼斯菲尔德的资格,我也完全不会讲我来自莫德林,因而多少了解曼斯菲尔德所处的环境、对曼斯菲尔德的评价与衍生创作,以及曼斯菲尔德的多面性。”
理性的沟通,需要讲证据。但首先,人与人的讨论不是法庭。其次,不是所有人都清楚,如何符合逻辑地论断,以及哪些内容构成对哪些内容的证据。
人与人有非常不同的知识面。即便是了解认识论的人,也未必能在一切思考内应用认识论。政治不是哲学。生活不是哲学。不是所有人皆知晓哲学在学界的主流是讲究极严格推理的分析哲学;它帮助使用它的人,生成就各种议题的道德判断与价值判断,仅是附带。人与人的讨论不是学术。
莫德林大学不是在绝对意义纯善的组织。在魔法仍旧存在的时代,莫德林的巴别学院——如今已经不复屹立——以魔法辅助幽洛雪统治幽洛雪的人民。参与终结幽洛雪之魔法统治的,最初有不少是巴别学院的学生。他们之所以参与推翻幽洛雪的魔法,至少一个原因,是当年魔法治下的幽洛雪,社会极不平等、人民过得很差、魔法使用者与非魔法使用者存在严重冲突。他们推翻魔法统治,却各自有不同出发点。魔法对古代与近代幽洛雪不完全是坏事。更多问题,出在当时幽洛雪政府的政治主张与治理方式。
莫德林是塔。巴别塔。象牙塔。塔罗牌的高塔。召唤闪电的塔。被闪电击中的塔。塔里也有各式各样的,办法或精妙或简单的,筑塔或推塔的人。
方文绮回答:“莫德林是不是莫德林,都无所谓。重点是莫德林的人。无数真实的历史。无数筑塔或推塔的少年,以及她们的以后。”
这时,周延尚未关联方文绮与雪渐。在莫德林,周延见过雪渐。雪渐与方文绮各自来莫德林交换,不同期。周延未由雪桢联想。在周延看来,因为该篇目将特殊贡献那样写,羽素的故事说到底仅是极拙劣的泄欲作。
周延不支持对文字作品扫黄。她没办法接受有人扫《雪后千彻寺》。她青春期的性启蒙之一也是有情欲小说成分的《库希尔传奇》。《库希尔传奇》的主角是一个童年时被贩卖的性从业者。古代奇幻世界观。主角有获取受虐快感的天赋。故事讲她充满施虐与受虐元素的成长与冒险。
《库希尔传奇》不是徵的作品。它没有徵语翻译。徵极少有人读过它。
四十一、人怎么能当狗(白罂,待修)
*回忆杀。主角病态。
和理七年秋。北离。在一切开始以后。
白罂看自己存储的照片。白罂喜欢趁方文绮不注意,拍摄不私密的方文绮。或者经方文绮许可,拍摄私密的方文绮。
她们尚未彻底分离。方文绮给她们的彻底分离设定一则期限。分离冷静期逐渐过。
方文绮提出分离的理由,是她认为,白罂通过“犬犬”的自称,引诱了方文绮,使方文绮进入一种人与宠物互动的、放松的状态,然而,在方文绮的这种状态下,白罂逐渐介入、侵蚀、影响方文绮的生活。既然白罂始终认为自己自称“犬犬”没有问题,既然方文绮始终只能把白罂当作犬犬,那,人与狗不能在一起。
白罂从初中时即自称“犬犬”。当时,她有朋友在学校被起“诸诸”的外号,是以她陪伴朋友,“猪狗不如”。她从来觉得这昵称无甚大不了。白罂初中时追的杂志,也有供稿者使用与白罂昵称相同的笔名。
当初,方文绮对白罂有兴趣,白罂自称“犬犬”乃原因之一。方文绮的疑惑是——人怎么能当狗?
白罂并非所有时候皆把自己当狗。但,若要回答方文绮的问题,白罂有理由。因为狗不是人,可以观察人——是为犬儒主义,尽管白罂不自我认同为任何主义。因为狗很可爱,人看到狗将开心——白罂一度希望自己能使周边人快乐。因为狗说任何内容皆为犬吠,所以白罂可以戏谑、讽刺。因为当狗让白罂遇到了方文绮。因为方文绮喜欢一个作为狗的白罂。
方文绮很喜欢白罂。胜过喜欢她的二位前任。正经相处、不把白罂当狗时,方文绮无保留、冷静地讨论许多事,能为白罂规划、考量。
她们的关系没有坏。尽管恨已滋生,毕竟依恋还在。不过,方文绮不能再作为白罂的女朋友。
白罂为方文绮联络雪渐。白罂与雪渐,几年来竟然居住在同一栋公寓楼。
白罂回忆她第一次与方文绮做爱的情形。那是在至少二年前。彼时方文绮稍忐忑,问白罂,自己能不能不当攻。
白罂说:“枕头公主。”
白罂又说:“狗想要一个主人。”
之后,方文绮断续提及,她与雪渐如何发生性关系。方文绮是白罂的初恋与第一个与之有性事的人。雪渐是方文绮的第一个与之有性事的人。方文绮与雪渐的性行为,持续近十小时。方文绮体力尚可。但从开房的酒店回家后,倒头就睡。
雪渐希望让方文绮当攻。因为,在听到方文绮的性幻想与性癖后,雪渐没办法对方文绮动手。雪渐有与人约擦边性行为的经历。理论上,她攻与受皆能做。雪渐用方文绮的身体教会了方文绮如何打别人屁股。然后,就是方文绮用雪渐教的方式、方文绮原本就会的方式、方文绮无师自通的方式,做雪渐。
礼尚往来。雪渐也做了方文绮。她用按摩棒刺激了方文绮五十分钟。方文绮无一点反应。
与白罂发生性事时,方文绮不复有性功能障碍。方文绮需要操控住白罂的手才能让自己高潮,但方文绮能被白罂玩出水,也能被白罂扩张、把跳蛋放进屄。方文绮与白罂清浅地交换吻。方文绮与白罂,彼此第一次开始思念一个人。白罂在深夜的商场天台玩方文绮的奶。白罂在咖啡馆阶梯座位高处的隐蔽点给方文绮用乳夹。
白罂的朋友普遍评价白罂是个有时让人感觉有控制欲的人。
在与白罂的性事中,方文绮是一个 sub,尽管白罂并不自我认同为 Dom。
并且,方文绮有一种倾向。她指控白罂的、在白罂看来正常的行为,是对方文绮的控制或命令。在性事里或在不清醒时,方文绮对白罂说想要被怎样、怎样。方文绮事后不认,或者声称是白罂所要求、而非方文绮所先要求。这令白罂感觉有问题。
白罂轻微疑惑,为何,作为恋人时,方文绮与白罂仿佛只能以其中一个人是主人的方式互动?要么方文绮把白罂当狗,要么方文绮把白罂当主人。
方文绮见朋友,事后返回方文绮的公寓。白罂仍旧出入那里。白罂提前给方文绮发消息,获得过来的允准。
方文绮说:“我妈妈爸爸没有同意我动手术。”
方文绮在谈《X 区》的事。为《X 区》,方文绮考虑接受手术平滑情绪,或者接受手术清除记忆。这些科幻的手术不开放给公众。但方文绮因为双亲在雪金铁而有渠道。被方文绮确认、由来已久的传言是,这些手术先在社会资源处开发、测试、观察后效,再被徵的军方与情报部门采用,用于“优化”徵的作战人员或情报人员。
“我妈妈爸爸讲,手术没有手术声称的效果。比如,情绪平滑手术虽然不是前额叶切除手术,但之后我还是会减少我本该有的各种感知。他们讲,如果我抑郁,我就去电疗,没必要希望为此永久改变自己。虽然有人接受社会资源的手术用于提升自己的功能性,但,存在更稳妥的、同样赋能的方式。我不该被帝国的伪科学与粗暴传统欺骗。”
白罂问:“比如?”
“我去风俗店,获取情绪价值与亲密接触——这不是他们所建议,是我朋友所提。”
白罂不真正了解风俗店。风俗店有许多种。白罂不够漂亮,否则以她给各种人提供情绪价值的能力,她倒是很想去高端风俗店当店员——毕竟赚钱多。风俗店的陪聊内,有白罂这样文化高、性格好的人,也有人格不稳定但能让别人感觉很被爱、很受用的人。后者可能在风俗店遭遇来自顾客的非善意,或有朝一日主动消失飞走。但方文绮除却白罂不情感虐待任何人,大约不会情感虐待店员。白罂没钱,又有方文绮,所以还没去过风俗店。不过,方文绮正在给她打分手费,以使分手后的白罂可以相对安逸地从事自己喜爱之事业。
白罂还清楚,因为《X 区》,方文绮已经又有性功能障碍。几个月,方文绮无一次自慰成功。或许,风俗店的人对此有解决办法。
四十二、声名水上书(话语权,待修)
*回忆杀。
和理十年秋。南遥。在一切开始以后。
江离在放播客,二道音轨。一道音轨是背景音,432 赫兹的雨声,最使人精神安定宁静。另一道音轨是计算机科学播客,伊洲某校的教授正在用埃杰洛语讲断网对心理健康的重要性。
随机控制实验。江离很熟悉的词。发展经济学中常见。可以用来评估潜在政策一旦顺利实施的效果,以及潜在政策是否值得实施、是否能顺利实施。网页拦截插件。江离很熟悉的事物。她的几个谷歌账号有各自不同的谷歌浏览器。不同账号的浏览器派不同用场,每个账号的网页拦截插件拦截不同的网页。
播客的大致内容是,互联网访问、互联网社交给人以浅层的、迅速满足的激励机制。就好像,相比更常规、稳妥的快乐,违禁精神药品导致的快乐起效快、感觉强。因此人的快感回路被改写。但互联网的许多快感于真实的线下生活无大益。此外,互联网与电子设备占用时间。倘若将这些时间用于别处,将更能提升真实的生活体验。
江离思忖,不尽然。
她留心听,随机控制实验内,断网与不断网,用的是什么网、是怎样用的网。要弄清结论是否成立,首先该弄清结论的前提。发现——这些被试乃互联网内容的消费者,而非互联网内容明确、显着的生产者。是故,之于互联网内容消费者成立的结论,未必能类推至互联网内容生产者处。
江离不完全是互联网内容的消费者。她写东西。互联网给她的激励机制不独是点来点去,亦不能被简单地概括为转发、点赞、评论。江离在互联网的社交,同样不尽是实验中所述的浅层社交——譬如,江离通过“安提戈涅”认识的少许人,虽然仍属于江离的长期间歇网友而非现实朋友,却与江离的现实生活有交集。
江离是信息时代的公民。凭借计算机与互联网,她获取过许多。
十几年前,江离搞国家拟人同人——因为她发现该同人圈的作品文笔好,也有作者读者似乎懂人文社科的许多。彼时尚名为“精神现象学”的“过去与未来之间”同期搞国家拟人同人。江离与“过去与未来之间”都不太写,但交流后,她们发现彼此年纪相若,由此逐渐开始聊功课、升学、江离的家庭与恋爱,等——“过去与未来之间”很少聊她自己。
由于国家拟人同人圈的风格,江离公开发读书笔记与感想。彼时,同人平台的审查还不和谐历史、政治的常见学术词汇。再后来,江离认识 Contemplativa 诸君,旧的、新的读书笔记与议论,遂成为“安提戈涅”的雏型。
Contemplativa 诸君各式各样。有人学富五车。有人衔玉而生。有人被以为有极好的出身与教育,其实在好学校却成绩很差、家中也颇穷——这是戚翊。有人偏科而刻苦,为感兴趣的事业勤能补拙——这是解存。有人纯澈高远、一心治学、不闻国事家事天下事——这是张远霁。有人相比话语更感兴趣行动,参加社会工作与公益——这是江离在群组内见到、但从未结交的雪渐。
还有许多其他人。有人读职业学校。有人被公认有精神障碍。知识不难理解。表达欲不罕见。具备知识的程度或发表言说的欲望,与人的生活状态不必然相关。
江离不喜欢使无意义的社交占据心思与精力,因此她交际得有选择性。避开打架者、爱出风头者、性格与江离相差太大者、家庭背景与江离相差太大者、让江离感觉是来骗财或骗色或骗感情者——这种恶劣的人存在,且江离直觉性地躲开过冲自己来的好几个。江离的确希望被认可,然而,她很早即明确,最重要的是写属于自己的内容、藉此叙述自己。
声名水上书。只要自己书写自己的声名、完成自己书写给自己的过程,即便声名流在水,也不是大遗憾。
最先给其他人明确声名流在水的,是戚翊。戚翊的家人在天羽集团与新闻业内部有点名气。戚翊言语很有表现力,交的作文却在学校向来得分极差、也不受她家长赏识。戚翊似乎很早即明白,与学业无关的知识、为兴趣而写的文章、凭此得来的互联网认可,不能当饭吃,她还是一个穷到不知道该如何升学、不会写数学作业、被老师留堂的高中生。
Contemplativa 的起势,相当程度依靠“它的运营者是高中生”之流言。大学生在专业课做出的内容一旦换高中生做出,便惊异外界不了解北离高中生圈者。高中际,江离也经由学校参与过大学生的竞赛——各地好学校高中的学习生活,时常同大学的生活接轨。北离大学多,北离教育改革,由此北离有高中生去大学选课。许多年后,明仑的课堂里,江离遇到的高中生普遍比大学生对科目有更强的掌握。
其次,若干领域对外有隔阂。就一些主题以埃杰洛语做的探讨在深域常见,到浅域却变稀罕物。就一些主题以徵语做的探讨在部分校园内常见,到浅域却有人闻所未闻。南遥中学的江离也曾经是对若干内容闻所未闻的人。她明白这种准殖民地人民,在殖民者与自己以物易物时,将对方的玻璃当作水晶的天真烂漫的惊异。在徵,深域浅域之区分乃另一道更大、更悠久的壁垒的一部分。其他国同样存在那道更大、更悠久的壁垒。
有些话语仅供特定人通晓。有些话语仅供特定人言说。由此,特定人有对若干领域的话语权。
Contemplativa 忽然凭一篇时事评论有极大的关注。时事评论不署江离的名,但由江离代笔。《西风》发来一系列问题,要约线下采访。江离在南遥,不为此去北离。她润色答记者问之访谈稿。
该篇时事评论,江离一夜写就,极不喜。她以为,它或许有文采,但无内容,然而大约恰是凭其作为一份精美、工整、有噱头的大字报之性质,加之其确实对极高热度的时事发表评论,才被公众病毒式转发。江离不推辞随机的幸运;她不觉得 Contemplativa 获取极大的关注是德不配位,但配位的该是长年冷静分析的那部分 Contemplativa,而不是优雅的嘲讽与辱骂。然而,也许,不少公众仅能看懂与他们情绪共鸣的评论,仅能认同被当作记忆点凝练、抛出的大道理。那就给公众看。打架的热闹总是被吃瓜者围观。不过,江离需要把它与自己的生活切割。
采访被发布。成为《西风》实体刊的封面报道。江离把它当作一项经验与成就。她感谢关注与报道。但她意识到报道本身未必为真。记者春秋笔法。基本保留访谈稿的内容,却渲染江离不希望被渲染的方面。然而,相较江离等业余人士,记者才是传媒工作的行家。发稿的是记者与杂志。记者与杂志要表达他们希望表达的内容。
江离由此清楚,在笔墨的疆界,现实颇任人打扮。不知从何时起,江离已经是只要无关人等不烦扰自己、自己就不在意无关人等的类型。把自我的价值与意义寄托在不明确网线后真身为何的人,并非安全的得到情感满足的方式。安全的情感满足,诚然该来源与社会互动,但也更该来源良好地或确实地表达自我。
言说是一种行动,一种言外行为与一种言后行为。言说是一种对事实的描述。这种对事实的描述亦作用于听者之精神。
江离需要写固桑战争,因为她不希望流布的关于固桑战争的叙事皆是帝国官方支持的品种。她反战。倘若她不写,沉默的螺旋就将减少被破坏,反战的声音就将更微弱,就将有更少的人认知到,战争也是对徵之民众的灾难。
互联网管制与言论管制,在固桑战争期间极甚。江离不拿“安提戈涅”试探审查的底线。彼时的审查已更为动态、有自我学习与自我适应功能,不止是简单过滤去含有敏感词的文段。
江离写小说。她很快谨慎与读者、与其他作者维持距离。网络暴力,起因是江离写的与别人写的不一样。反战,则是江离被捕风捉影到的把柄。后来,江离换一次性笔名“雪焚”,换平台与题材与风格,写一篇不完全虚构但不完全写实的、她认为的真正反战之作。因为“雪焚”的小说冷门,因为警察大概早关注到“安提戈涅”的真实身份与现实活动、不过是始终没动手,所以江离使“雪焚”的小说被安全地、永久地遗弃在互联网。
江离理解有人为何搞黄色。黄色是极普世的娱乐。如同江离认为卫生用品与计划生育用品应当免费或由政府补贴,江离也认为人该有性的享受。尽管江离判断,若干享受该很私人,是以她从来没有公开发布《不胜则死》的艾里斯与海伦纳的繁多色情番外。
江离思量,有些人只是需要表达自己。她们不知晓写什么才能既表达自己,又使自己得以与其他人交流、被其他人关注。所以她们写色情。
戚翊是女生。雪渐是女生。张远霁是女生。Contemplativa 有许多女生。在徵,人文社科的学者与相关行业的从业者,古往今来都不缺乏女性。然而,在古时,学习与使用巫术是统治者的专利。由巫术导致的性别平等也仅存在于特定阶级。一千四百年前的策士蔷薇出仕拜相。一千四百年前的商女蔷薇被她的父兄鬻卖。不到一百年前,仍旧有蔷薇出仕,也仍旧有蔷薇被鬻卖。在 Contemplativa 或者类似所在正经做事的,女性不少。在 Contemplativa 的群组内高谈阔论的,男性显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