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他原谅她了
曹儛道:“那、那假如有人说你包庇张修媛,是你指使……”
赵暾笑了。后世肯定会有人这么说,但那又如何呢?
赵暾道:“我不处置张修媛,诽谤我的人说我包庇;我处置张修媛,诽谤我的人说我消灭罪证。他们只要想诽谤,我做什么都一样。既然这种传闻不能避免,那还是别让皇室拥有更恶心的丑闻了。宰执知道此事,也是支持我的。他们与太上皇感情深厚,不会愿意太上皇的最后的印象定格在恶心的丑闻上。”
赵暾说这段话,不是胡扯。
虽然一些官员难免对赵祯有些失望,但人死为大,在赵祯死后,他们可能更加怀念赵祯的好。
就象是原本历史中宋仁宗在位期间大臣们都双脚离地弹劾,社会矛盾尖锐得有识之士天天做梦都在害怕亡国,但宋仁宗一死,严厉劝谏过宋仁宗的那些大臣就把宋仁宗吹成了千古最仁之君,仿佛自己的上书都变成了放的屁,整个仁宗朝穷得英宗给仁宗修陵墓都缺钱,还是“盛世”“治世”。
自己这边的赵祯死后,估计也会有许多官吏怀念前朝,天天在他耳边吹治世盛世。
他希望遮掩赵祯的丑闻,群臣都会同意。
可这种丑闻,越是遮掩,民间就越爱传播。
赵暾留下了张修媛,张修媛只要活着,就会有人想到她、议论她。她和赵祯的绝美爱情,永远都在进行时,不会轻易变成过时话题。
这么有趣的事,怎么能轻易被众人遗忘呢?
张修媛和赵祯的爱情足够缠绵悱恻,爱恨交织,吸人眼球,他们后世才会锁死。
不然自己成为明君后,一定会有无数人写赵祯醒悟了、和母亲甜甜蜜蜜、对自己宠宠腻腻的史同小作文。
说不定,他们还会写自己变成了张修媛的儿子,好让赵祯、张修媛的爱情更加美满呢。
赵暾道:“我是皇帝,我说了算。皇室颜面不容有失,何况黄河水患在即,为了祈求上天,此时不可多造杀孽。宫里那些宦官和宫女也不用杀了,就逐出宫即可。”
曹家众人都脸皮直抽。
暾儿啊,你一边说要遮掩丑闻,一边又不杀福宁殿中伺候的人,还把他们放出去,你……
狄誐轻轻扯了扯曹儛的袖子,道:“母亲,听东君的吧。东君一定不会有错。”
曹儛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狄誐的手背:“行。暾儿,你能说服宰执,我就听你的。我因为悲伤病倒了,不能言语。”
赵暾看向舅舅和小叔叔。
曹佑道:“我只是个修史的,不懂这些。”
曹佾道:“太上皇确实在临终前叮嘱善待张修媛,让张修媛给他守陵。他们的爱情感天动地。”
赵暾对家人满足他的任性,十分高兴地点了点头。
他没去看赵祯的死状,免得污染自己的视线。
他倒是去看了一眼吓坏了的张修媛,传达了自己对她的处置,并让她守口如瓶。
赵暾严肃地吓唬她道:“你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嘴严不严了。”
张修媛惊喜无比:“我、我不用死?”
赵暾点头。
张修媛愣住,然后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她已经三十过半了,却还象是没有长大一般。
可能她自入宫之后,就真的再也没有长大过。
赵暾替赵祯原谅了张修媛,走路的脚步都在飘。
今儿个我心情好啊,好想高歌一曲。
赵暾没有立刻让宰执入宫。宰执还是在第二日准时上班的时候,才知道太上皇驾崩了。
夏竦疑惑:“陛下,太上皇病重已久,朝野对太上皇驾崩已经有了准备,何须封锁消息?”
庞籍也皱眉:“陛下,你封锁消息,反而会引人争论。”
赵暾摇头,叹气,摊手,喜上眉梢:“太上皇试图强迫张修媛侍寝,张修媛差点把他捂死。虽然御医尽力救了,但没救回来。临死前太上皇反省了自己对张修媛的粗暴,原谅了张修媛。”
夏竦深吸一口气:“太上皇是真的被张修媛捂死了吧!”
庞籍咬牙切齿道:“是你替太上皇原谅张修媛了吧!”
韩琦:“啊?什么?什么什么?”
王尧臣捂住耳朵,不想听污言秽语。
刘沆狠狠拍了自己脑门一下,嘴里一直碎碎念“我是没睡醒吗”。
尹洙则嗤笑一声,没有说话。
赵暾道:“总之,张修媛去守陵了。这件事一定要瞒住,不然皇室颜面无光。太上皇就是病重自然去世,正常驾崩。”
对赵暾这个命令,宰执没有意见。
虽然他们很想立刻让张修媛自杀,但张修媛现在自杀,丑闻就坐实了。张修媛现在去守陵,之后悄无声息地死去,才对皇室的颜面更好。
他们在听闻赵暾驱逐福宁殿其他宫人的时候,有不同意见。
可他们也不能把人都杀了。
伺候太上皇的宦官宫女有小几十人。太上皇倒是两脚一蹬就离世了,新帝把福宁殿的人都杀光,就是新帝处事暴虐了。
赵暾频频点头:“就是啊,暴虐的名声就落在我身上了。而且,我杀光了福宁殿的人,外界肯定会传闻是我弑君,杀人灭口。”
夏竦和庞籍对视一眼,眼中有了决断。
夏竦拱手,严肃道:“福宁殿的人不能杀。陛下的名声更重要。”
庞籍道:“陛下的处置很妥当。太上皇乃是病重驾崩,那么让张修媛为太上皇守陵,和施恩福宁殿中宫人,让他们出宫与亲人团聚,乃是正常行为。”
尹洙阴阳怪气道:“太上皇仁慈,保护张修媛和施恩宫人,说不准都是太上皇的遗命呢。”
赵暾立刻点头:“对,就是太上皇的遗言!”
赵暾扬起脸,唏嘘道:“太上皇真是仁慈啊。”
夏竦和庞籍都有些忍不住手痒。
虽然他们能理解赵暾早就盼着太上皇驾崩的心情,但陛下你在我们面前还是装一装吧,别让人说你不孝。
哪怕太上皇不慈,但民间还是喜欢你孝的。
赵暾也发现自己有点过于放飞了。
他揉了揉脸,板着脸,皱着眉头道:“总之,就是这样。”
什么总之,什么就是这样?陛下你庄重些!
韩琦无力极了。
他不由埋怨,范希文究竟怎么教的孩子。陛下样样都好,就是不像个皇帝。
韩琦道:“太上皇就是正常离世,陛下没有封锁宫里消息,只是让御医竭力救治。现在太上皇驾崩,陛下该召见群臣商议太上皇的葬礼了。”
赵暾这下眉头是真的皱起来了:“黄河很快就会进入汛期,朝廷没有多余的财力和人力国葬。”
他想了想,道:“将包三司使叫来。先三府一同商议,然后再召开朝会。”
真是的,怎么死在这个节骨眼上?算了,死都死了,人死为大,我原谅他死的时机不对了。赵暾大度又洒脱。
朝臣对太上皇驾崩一事确实都有心理准备。虽然见着皇帝封锁了半宿皇宫,他们心里有点嘀咕,但没有太多人认为是皇帝干的。
皇帝都是皇帝了,还大婚了,杀瘫痪的太上皇干什么?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吗?
或许曹佾封锁皇宫,只是因为太上皇后和皇帝住得远,所以等他们到来吧。
当福宁殿的人被放出去,一些谣言传播,群臣都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
有台谏官暗中上书此事,宰执严厉驳斥,命他们不准抹黑太上皇,传播皇室丑闻。
夏竦勃然大怒:“你们侮辱先帝,是谋大逆之罪!”
怒完之后,夏竦一抹眼睛,哭天抢地:“先帝那么仁慈的人,虽然犯了一点小错误,但仍旧是仁慈贤明的君王。啊,先帝!”
庞籍本来在憋红眼眶,夏竦一嗓子嚎出来,他差点没演下去。
在场众人,就只有韩琦真心诚意地哭泣,连王尧臣都只是红着眼眶叹气。
刘沆这个没道德的,则在用姜汁抹眼睛。
尹洙板着脸道:“不要添乱。朝中还有许多事未完成,陛下已经几宿没合眼。国葬也不会令那些事消失。”
台谏官见宰执又站在了一起,只能叹着气离开。
就算太上皇的丑闻是真的又如何?难道他们还能向死了的太上皇进言,让他别太荒唐吗?
如果太上皇是被张修媛弑杀,虽然他们应该上书陛下严惩谋逆者,但陛下要遮掩丑闻就不能立刻杀死张修媛,为了避免别人说他弑父也不能杀光福宁殿的人。
“唉,陛下真难啊。”
风声传到民间,百姓也在窃窃私语。
比起太上皇正常驾崩,百姓更相信那刺激的传闻野史。
虽然不断有人辟谣,如果丑闻是真的,皇室必不可能放过弑君的张修媛,但百姓嘀咕,太上皇不是原谅张修媛了吗?这就是爱啊!
“他们是爱了,陛下真难啊,怎么处置都不合适。”
“是啊,唯一可怜的就是陛下。陛下真是造了什么孽,才摊上这么个……”
“嘿!不可说不可说,不能侮辱皇室,要砍脑袋的!”
“哦哦。唉,陛下真难啊。”
因为心情太好,拉着狄誐翘班出门逛街的赵暾,闻言频频点头。
是啊,我真是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