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随便他们猜
大夫开了点安神的药,但曹暾本来就在睡,便没有立刻让他喝下去。
他虽然觉得自己医术不错,但曹暾既然无事,不需要多做处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等天亮之后,曹家人去宫中求来御医治疗吧。
“皇帝赐下的宅子被烧了,你们不会有事吧?”宅邸主人多嘴了几句。
曹佑只顾着哭泣,不能回答。
宅邸主人看着面容尚且稚嫩的曹佑,心软地叹了口气,安慰道:“若是陛下问责,我帮你说几句话。”
虽然自己是皇帝八竿子打不着的宗室亲戚,替邻居小孩说几句话,应该不算什么忌讳。宅邸主人心软地想。
京中常有火灾发生。连宫城都起火过。
这场火灾这时还没有引起他人注意,只是有人嘀咕一句曹家人真是太倒霉了,接连倒霉运啊。
宫中,宫变已经开始。
曹皇后提前得知了宫变会发生,心里是她自己都难以置信的冷静。
十六七岁进宫,她的心早就被打磨得坚如磐石,除了自己那无缘养育的孩子,再没有其他事能动摇她的心神。
哪怕是皇帝想要挑起宫变以图废后这么荒唐的事,曹皇后想了想,心里也没有太大的起伏。
她是早该心灰意冷了。
因着早知道宫变会发生,赵祯那细微的表情变化,落在曹皇后眼里就仿佛夜里的萤火,十分显眼。
当殿门外有异动,赵祯露出紧张的神色。曹皇后知道宫变来了。
提前知道宫变会发生的曹皇后所作所为与原本历史中没有太大差别。
她抱住想要推开门的赵祯,将赵祯挡在自己身后,然后命令宫女和宦官去查探情况。
当闯宫的贼人砍伤宫女时,曹皇后压制住了宫中的恐慌,动员宦官拼死护驾,命令宫女去防备火灾,又差人去寻动静都这么大了,竟然和死了般没有来护驾的皇城司侍卫。
曹皇后如以往一般没有太多表情。
她冷静自若,脸上半点慌张也无,还是木讷得如庙里永远端庄的泥塑木雕菩萨。
赵祯盯着牢牢将他护在身后,仿佛一名女将般英姿飒爽的曹皇后,心情复杂。
他看得出来,曹皇后是真心护驾。也就是说,如果这时真的有一场可能会伤害到他的宫变,曹皇后会如现在这样挡在他前面。
赵祯心里本该感动,但这场宫变却是假的,让他不由生出一二内疚。
早知道……唉。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赵祯即使已经有着些许后悔,也只能按照已经计划好的行事。
当杨怀敏绕了一大圈,带着张美人“护驾”赶到。
赵祯护住扑在怀里哭泣的张美人,心虚地瞥了曹皇后一眼。
如他所料,曹皇后不傻,见状立刻神色一僵,意识到了什么。
但曹皇后如以往很多次一样,仍旧默默选择了闭目塞耳,什么都不看不听,做宫中最端庄最聋哑的皇后。
赵祯与张美人互诉衷情,将一直竭力护驾的她冷落在一旁,她也只是带着些许茫然和灰暗的神情,没有打扰。
赵祯便更加于心不忍了。
他不仅于心不忍,还十分头疼。
张美人到来的时候,曹皇后已经吩咐了许多事,宫变都被压制住了。这下张美人的护驾之功比起曹皇后的决断,功劳就显得不那么大了。
赵祯做了这么多准备,竟然不能尽全功。
他万万没有想到,十几岁就入宫的曹皇后,竟然面对宫变如此冷静。
这难道就是曹家的家风,将门之女的天赋吗?
这可令他太头疼了。
赵祯拍拍怀里哭泣的张美人的背,心想他可能这次算计不能尽全功了。
这皇后,恐怕难以废掉了。
不过他仍旧可以给张美人晋位。张美人晋位后,就能与曹皇后抗衡。将来张美人有了儿子,或者宫里其他人有了儿子再认在张美人名下,宫中便不会只有皇后和太子这一股势力。
因曹皇后此次是真的救驾有功,虽然赵祯不会给她算功劳,但还是对其态度软和几分。
曹暾也确实有才华。他认可曹暾这位储君。
只是如太宗皇帝时一样,他年富力强,宫中不需要有一位“少年天子”。
何况还是嫡长子这等天然的“少年天子”,比当年他父亲被立为太子时,恐怕民间声望更大。当年太宗皇帝便忌惮不已,他也要打压几分。
即使将来他仍旧只有曹暾一位皇子,曹暾可以为他的继承人,但在他死前,也不能动摇他的权力。
这是他从大娘娘那里学到的帝王之道。
赵祯眼中一抹晦暗闪过。
大娘娘真是……让他学到了许多。只要大权在握,哪怕自己已经弱冠,她也绝不会放权。甚至她在死后,还想让小娘娘垂帘。
帝王之道就是这样吗?
赵祯轻轻拍着怀中美人的背,轻言细语地安慰美人。
此场宫变曹皇后镇定自若,仿佛没遇到宫变似的,赵祯也冷静自若,情绪没有半点波动。
他吩咐杨怀敏“捉活口”,杨怀敏领命离开。
他又吩咐宦官出宫找公卿来商议宫变之事。
宦官领命离开。
赵祯命令曹皇后安抚宫中妃嫔和宫女。曹皇后一如既往地恭顺应下。
而张美人被赵祯亲自送回直舍。
张美人脸上止不住笑意。
她倚靠在赵祯的怀中道:“官家,妾终于能如愿以偿与官家成为夫妻了吗?”
赵祯轻轻为张美人拭去眼泪,道:“我会尽力为之。”
张美人脸上的笑意极为甜蜜,眼中柔情似水又似火,看得赵祯心痒无比。
只是现在他要与公卿议事,只能稍后安抚张美人的情谊了。
公卿在家中睡梦正酣,被通知入宫议事。
什么事?宫……宫变?!
文彦博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耳朵,心中大骇。
贝州刚刚造反。现在宫变发生,文彦博第一时间便以为是贝州那群造反的“弥勒教徒”混进了宫里,企图刺杀皇帝。
文彦博吓得冷汗将后背都浸湿了。
如果真是贝州的反贼余党造成宫变,他就要被贬官了!
文彦博狠狠一拍大腿,十分难过。他好不容易才从成都爬到中央,参知政事的位置还没坐热呢。
文彦博满腔焦急地进宫。
他还在斟酌,在皇帝问责的时候,自己是应下罪过好博得皇帝好感,还是把过错丢给别人,群臣的吵架声突然让他听不懂了。
他很想抓一抓耳朵。
这……陛下不是在说宫变吗?为什么最先开口的人在吵什么张美人?
一个小小的嫔妃和宫变有什么关系?就算她护驾有功,那也要等抓到宫变反贼,理清幕后主使,严惩渎职之人后再论功行赏吧?
后宫的事,陛下你自己决定不就成了?你想升个妃嫔的份位,用得着占用珍贵的朝议吗?
你自己下个旨不就成了!你又不是要让张美人当皇后!
等等……
文彦博反应过来,再次吓出一身冷汗。
这一身冷汗,比刚才还多。
不、不会吧?他看着台阶上表情沉静如渊的皇帝,心头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