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今晨江敛离府后没多久,云瑾灿就收到了昭宁从宫里派人送来的请帖,邀她入宫打马球。
云瑾灿并不擅于此,却是颇为感兴趣,一直想着有机会能上手试一试。
她只思索了一瞬便应了下来,吩咐下人伺候她换上适宜的着装,乘着马车入了宫。
昭宁约她在西苑马球场碰面,云瑾灿到时,场上已聚了不少人。
内侍在场边摆放球门旁的旗帜,几名西黎武士正策马慢跑热身,十四皇子与阳平公主也到了。
昭宁远远瞧见她一路跑着迎了过来,欣喜地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瑾灿,你穿这身可真俊啊。”
云瑾灿今日一身骑装,上身是素净的白,窄袖束腰,下身是胭脂红的裙裾,正是之前江敛在她衣橱中看见过的那一身。
她乌发高高束起,露出一截白腻的脖颈,整个人利落又明艳,十分夺目。
昭宁将她带场地边,指着远处正热身的十四皇子和阳平公主道:“今日咱俩一队,打十四弟和阳平。”
十四皇子耳尖,远远听见了,策马过来,趁此表达不满:“皇姐,你好胜心也太重了吧,你瞧你带的那几个西黎武士,一个个跟铁塔似的,这怎么打?”
昭宁扬眉:“既是比赛,不求胜难不成求败,况且瑾灿是初学者,我再带几个熟手不为过吧。”
阳平公主也策马过来,嗔道:“怎么不为过了,镇北王妃聪颖,上回学骑马,说是头一次骑,不过半个时辰就能策马小跑了,待会儿球场上挥几杆,岂不是很快就能上手,就算不得初学了。”
昭宁轻哼一声:“还没打就怕了,怎几年不见你俩越发没了锐气,真没劲。”
此乃激将法,对十四皇子最是有用,他当即道:“打就打,咱们禁卫军也不差,况且我和阳平如今可是技艺见长,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
阳平也来了兴致,策马回到自己那队,招呼侍卫们列阵。
比赛很快开始,两队入场。
球被内侍抛入场中,昭宁率先挥杆将球击向对方半场,西黎武士策马如风,配合默契,一人截球两人包抄,眨眼间便将球传到昭宁杆下,昭宁挥杆一送,球直直飞向球门,十四皇子的侍卫飞身拦截,堪堪将球挡出。
阳平公主趁机抢球,策马冲向云瑾灿的方向,她本想着云瑾灿是新手,该是这队最薄弱的一环,谁知球刚到云瑾灿身侧,她侧身一探,球杆轻轻一拨,球便从阳平杆下滑了出去。
动作不算娴熟,却干净利落,昭宁在后面拍手叫好。
云瑾灿自己也是一愣,她方才只是本能地挥了一杆,没想到竟真把球截了下来。
她心跳快了几拍,尝到了竞技的乐趣,赶紧策马追着球去了。
几轮下来,西黎武士的身高和力量优势愈发明显,他们策马冲撞时,十四皇子那队的侍卫被撞得东倒西歪,球权几乎一直掌握在昭宁队手里。
十四皇子又被疾驰的骏马截断一球,气得直喊:“你们这是打球还是打仗啊!”
中场休息时,几人坐在场边喝茶。
昭宁端着茶盏,眉飞色舞:“方才那一球瑾灿传得真漂亮,小十四都没反应过来球就从他们中间穿过去了。”
云瑾灿扬唇也有几分得意:“我正好瞧见一空档,一时心急追上去,速度太快我本还以为我没法稳着身拨球呢。”
阳平靠在椅背上,有气无力地摆手:“你俩别一唱一和的了,今日这球我们的确是难赢了。”
十四皇子不服:“这才哪到哪,下半场咱们换战术,侍卫往前顶,你和我在后面接应……”
昭宁轻笑一声,打断他:“换什么战术都没用,你们那几个侍卫,跑不过我的西黎武士。”
十四皇子一噎,阳平也翻了白眼。
昭宁得意地晃了晃茶盏,转头对云瑾灿道:“瞧见没,赢了球就是痛快。”
正这时,阳平忽然瞧见不远处一道修长的身影正沿着廊下走来。
她扬声道:“是表叔来了!”
十四皇子闻言也转过头,登时眼睛一亮,站起身对昭宁道:“我们可有帮手了,昭宁你等着!”
说罢便朝着那人一路奔去,嘴里还喊着:“表叔!表叔!这边!”
云瑾灿好奇地探了探头,只见来人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如冠玉,眉眼含笑,一袭月白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衣袂随风微动,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雅士,颇为风雅。
只是她不识此人身份,并不知他是何人。
昭宁凑近她耳边,低声道:“那是永安侯,懿华长公主之子,懿华长公主是皇祖父的幼妹,父皇的姑母,所以论起来永安侯是父皇的表弟,我这一辈得唤一声表叔。”
云瑾灿喃喃:“永安侯……”
她忽的一怔,侧头看向昭宁:“难道是那位?”
昭宁知道她问的是什么,点了点头:“是他。”
这位永安侯正是此前云瑾灿听闻的传言中,曾在朝堂上与江敛意见相左,被江敛不动声色地使计派去督造西疆军需,在边关吹了三个月冷风的那位。
云瑾灿一直以为传言中大病一场的永安侯该是弱不禁风身形枯瘦的模样,可眼前这人面色红润神采奕奕,举手投足间从容优雅。
昭宁解释道:“传言半真半假不能全信,小十四他们与这位表叔更相熟些,我打小接触得不多,但也知晓这位表叔可不是什么文弱之辈,他打马球也是一把好手,前些年西苑赛马,他一骑绝尘,一个人连过五人,单枪匹马挑翻了禁军统领领衔的整支队伍,厉害着呢。”
云瑾灿眨了眨眼,目光在崔衍身上又落了一瞬,低声道:“那我们岂不是……”
连昭宁也没了方才的笃定,小声嘀咕:“偏他还和镇北王结下过梁子,这永安侯待会该不会要公报私仇吧,不能吧……”
话音刚落,那头十四皇子和阳平公主已簇拥着崔衍走了过来。
这人竟当真应了加入马球比赛,这副欣然应战的模样很难不让人觉得是来者不善了。
云瑾灿和昭宁在人走近后连忙起身。
云瑾灿是初见此人,端方有礼地福了福身。
崔衍含笑颔首,语气温润:“想必这位就是镇北王妃吧,在下崔衍,久仰大名。”
云瑾灿:“……幸会。”
十四皇子早已等不及,搓着手嚷嚷道:“行了,咱们继续吧,现在就让你看看我们的厉害,方才输的都得讨回来!”
西苑马球场内下半场开场。
……
与此同时,东宫偏殿,气氛仍在沉寂。
太子手肘撑在案面,低头扶额,又揉了揉眉心。
爽快话也就爽了说出口的那一瞬。
而后江敛真的就坐了回来,神情阴沉地如一樽黑面煞似的杵在他眼前,直把整个殿内的气氛都笼罩在低郁中,闷得人喘不过气。
早知就不留他了,让他哪凉快哪待着去,说不定还能降降火。
太子只是闷,而立在一侧的平山已是快死了。
江敛本就不常召他伺候,今日好不容易带上他随行入宫,他就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来。
起因是他奉江敛之命恭送林副将去往宫门,林副将前脚刚走,他转头就在不远处看见了王府的马车,正是云瑾灿平日乘坐的那辆。
他因此斗胆向守门的侍卫询问情况,刚换值的侍卫往门籍上一查,便查到了云瑾灿入宫去了校场。
江敛方才正是和林副将在内校场的武库内查看军制武器,平山一想,王妃此行不是专程来见王爷的还能是什么。
而江敛此时已经离开了内校场去了东宫,只怕云瑾灿一路寻去会扑个空,所以他才急急忙忙地赶去东宫向江敛禀报了此事。
说到底,都怪那换值的侍卫,内校场和西校场也不说个清楚!
平山眼前突然一暗,一口气噎在喉间,吓得后退了半步。
江敛冷不丁起身,颀长身姿罩下一片阴影。
“你做什么?”太子也愣了一下。
江敛敷衍地拱了拱手:“臣有要事,先行告退了。”
阴影褪去,江敛转身阔步离开了偏殿。
一旁的太监上前请示:“殿下,眼下这情况……”
太子很快回神,匆匆吩咐:“跟上去,孤也去西苑看看。”
他刚走两步又回头:“去替孤把青青唤上,孤先去西苑等她。”
……
崔衍加入后,局势逐渐逆转。
球杆在他手中仿佛长了眼睛,左拨右挑,看似不紧不慢,却总能在最刁钻的角度将球送出去。
十四皇子那队士气大振,侍卫们跟着崔衍的节奏越打越顺,几轮下来,昭宁队之前积攒的优势便被一点点蚕食殆尽。
昭宁策马追球,被崔衍一个假动作晃过,眼睁睁看着球从他杆下划走,气得直咬牙:“表叔,你至于吗!”
崔衍回眸一笑,温温和和的:“打球嘛,认真些才有意思。”
他说得云淡风轻,手上却丝毫不让,又一球从他杆下飞出,精准穿过昭宁队两名西黎武士的夹缝落在十四皇子杆下,十四皇子挥杆一送,球应声入网。
比分扳平。
昭宁看了眼记分牌,又看向崔衍,那人正慢悠悠地整理袖口,面不红气不喘,一副闲庭信步的模样,仿佛方才那一连串凌厉的进攻不过是陪小孩子玩了几招。
昭宁更气了。
眼看再进一球崔衍就要帮十四皇子这边彻底翻盘,一颗球忽然从混战中弹出,滚向场边无人处。
云瑾灿眸光一凛,猛夹马腹,策马朝那颗球疾驰而去。
崔衍不知何时已逼至她身侧,马头几乎与她平齐,他侧眸看她,目光在她身上落了一瞬,唇角微扬,也不知在想什么。
风声灌耳,裙裾翻飞,云瑾灿俯身探杆,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周围情况。
视线中忽然撞入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场边高处。
她这一走神手上动作便慢了半拍,身下的马却依旧向前疾驰,她身体因分心而失了平衡,整个人朝后仰去。
“小心!”崔衍低呼一声,伸手朝她后腰探去。
云瑾灿猛然回神,本能侧身躲避,同时猛勒缰绳,马儿霎时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崔衍伸出的手落了空,反倒被扬起的马蹄逼得后退,他的马受惊侧闪,他只能赶紧收手,双手紧握缰绳稳住身形,被溅了一脸的尘土。
“咳咳——”崔衍偏头咳了两声,再转过来时,面上已蒙了一层灰。
号角声响,比赛结束。
记分牌上双方持平。
云瑾灿稳住马匹,心跳如鼓,抬眸正对上崔衍的目光。
他抹了把脸上的灰,意味不明地轻嗤了一声,像是恼了。
云瑾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目光却越过他肩头,发现场边高处那道身影不见了。
再一转眼,她在场边下方重新找到江敛,见他手边不知何时牵了一匹马,却只是静立在那里没有上马。
云瑾灿匆匆向崔衍道了声抱歉。
崔衍拂了拂衣袖,面上已换回那副温和的神情,笑道:“无妨,王妃方才那一手勒马很是亮眼。”
云瑾灿注意力都被远处意外出现的身影吸引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