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他筷子夹起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嚼了两下，食不知味，脑子里全是荣耀。可惜他现在没法上线，不然真想立刻去竞技场打几把。

【10】

吃完饭，叶修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打算带着小家伙四处转转。

如今的嘉世，比以前可完备太多了。训练室、理疗室、会议室、数据分析室、直播间、健身房、食堂，一层一层地走过去，每一间都亮堂堂的。

路过办公区的时候，小叶修往里瞟了一眼，员工桌上清一色的高端主机，显示器排成一排，亮着蓝光，键盘是他叫不出名字的牌子，看起来很贵。

嘉世真有钱，他心想。

但又一想，也对，拿了五个冠军的队伍，能没钱吗？五个冠军，那得是多少奖金，多少赞助，多少周边收入。他算不清，但觉得应该是个很大的数字。

所以，这就是荣耀天花板了吧。

小叶修走在这栋楼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看着他们脸上那种忙碌又从容的神情，忽然觉得，十年后的自己，过得可真不错。

【11】

小叶修刚走进训练室的时候，目光就被张佳乐那台电脑上的画面牢牢钉住了。

弹药专家正在屏幕上大杀四方，特效子弹像烟花一样炸开，手雷划出各种刁钻弧线，轰出一片又一片绚丽的光影，红的、蓝的、紫的、金的，技能特效铺满了整个屏幕。

小叶修从没见过这种打法，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往前走了两步，凑近了些，看得很认真。

然后他发现了不对劲。

那些子弹和手雷……看着是挺炫的，但怎么好像……大部分都擦着边飞过去了？技能特效是铺满了屏幕，但对方血条怎么掉得很慢的样子？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终于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好炫……可惜没怎么打中。”

张佳乐的手指僵在了键盘上，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评价了。

他缓缓摘下耳机，刚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就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复杂。

因为他看见了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一大一小，并排站在他身后，像是在参观什么珍稀动物，连歪着头打量屏幕的姿势都差不多。

“……我家亲戚。”叶修面不改色地解释。

“看出来了。”张佳乐又默默把脸转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需要靠这个动作来消化眼前这离谱的画面。

不用介绍，光听刚才那句话他就知道了。说话的调调，那股欠揍的味道，跟叶修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12】

刚刚在楼下的员工办公室，小叶修就发现，他们的电脑设备好得过分。而走进战队训练室，他才发现刚才那些都是开胃菜，这里的设备简直好得突破了想象。

他回想起自己的训练室，那几台训练用的电脑比嘉世网吧的机器好一点，但也只好一点点。

想指望铁公鸡陶轩拔毛？那可真是不容易。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想找台电脑玩玩十年后的荣耀。但很快，他的目光就被一台电脑屏幕上的角色名字牢牢吸住了。

一叶之秋。

电脑前的少年神情专注，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大，也是十八九岁的年纪，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里的战斗法师行云流水，操作精准，带着一种与他年纪不符的老练。

小叶修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几秒，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那感觉不坏，但有点复杂。

“这是邱非。”叶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大大方方地介绍，“未来嘉世的队长。”

未来嘉世的队长，小叶修在心里重复了一下这句话。

“叶队。”邱非大概是太沉迷于练习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身后的两人，以及小叶修那道毫不掩饰的审视般的目光。

“我可以和你打一场吗？”小叶修直接问道。

“呃，当然。”邱非虽然没有完全搞清状况，但既然对方邀战，他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邱非的抽屉里有好几张战斗法师的账号卡，都是他平时练习不同配装思路和打法的小号。他随手抽了一张，递给对方。

邱非趁着小叶修在旁边登陆游戏，小声问了叶修一句：“叶队，这是……？”

“你就跟他打就行了。”

无非就是想看看，自己挑选继承人的眼光怎么样嘛。

【13】

战斗开始。

邱非第一次碰见这样的战斗法师。

如果说后来的叶修，强大的是那份千锤百炼后、近乎滴水不漏的沉稳与掌控，宛如一座深不可测的城池。那么眼前这个战斗法师，他的强大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形态。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野蛮生长的天赋。他的战矛每一次刺出都带着一股不讲道理的锐气，像一柄刚刚淬火出鞘的剑，寒光凛冽，锋芒毕露。

那是尚未被岁月打磨过的棱角，是天才最原始、也最耀眼的样子，没有太多迂回，没有太多算计，只有最直接、最纯粹的进攻欲望，扑面而来。

第一局，邱非赢了。

第二局，还是邱非。

第三局，依然是邱非。

这固然是因为邱非本身也足够强大，出道两年两次入选全明星，但更重要的是，对方从未使用过战斗法师55级以上的技能。

叶修知道，那是因为，第一赛季的等级上限只有55级而已。

对十八岁的小叶修来说，那些高阶技能是完全陌生的领域，贸然使用不熟悉的大招，打不打得中另说，破绽倒是先露出来了，还不如不用。

不过，输赢倒是次要的，他只是想检验对方的水平。

“我认可你了。”小叶修放下鼠标，点了点头。

“谢谢。”邱非依然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到底是谁。

但被对方用那种认真的眼神看着，然后说出这种话，他觉得还挺开心的。不管是谁，反正不是坏事。

【14】

接下来的时间，小叶修玩了整整一天的荣耀。

说起来好笑，好不容易来到十年后的世界，不去问彩票号码，不去问房价涨跌，不去问怎么发财，反而窝在训练室里打游戏。

不过，对于他来说，这就是他最想做的事情。

嘛，不论大小，这终究是叶修。荣耀永远排在第一位，其他事情都得往后稍稍。

他走马观花地把二十四个职业都试了一遍。每个职业的新技能新打法新套路，不过他只是过过瘾，没有细究。版本差得太远了，记下来也没用，回去之后又玩不到。

但他的操作底子在那里，哪怕只用55级以下的技能，在神之领域的竞技场里依旧杀了个七进七出。对面的玩家大概觉得自己碰上了什么古怪的野号，技能少得可怜，操作却猛得不像话。

玩累了，他侧过头，看向身旁叶修的电脑屏幕。

然后，他愣住了。

屏幕上，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君莫笑。

“75级的版本……”小叶修的声音轻了下来，“散人能玩了吗？”

“其他人不行，”叶修敲着键盘，头也没抬，“但我可以。”

“那……”小叶修顿了顿，“怎么升到55级的？”

“等后面开放神之领域就可以了。”叶修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有些事，没必要说得太细。

“哦。”小叶修应了一声，然后转回去继续打他的竞技场。

他看上去好像……开心了一点。

像是有什么压在心里的东西，放下来了一点，只是一点。

叶修知道缘故。

十八岁那年，他有一个朋友，荣耀打得很好，非常好，好到叶修觉得，如果那个人还在，现在的荣耀圈会是另一番光景。

可是那个人不在了。

而那个人从前最在意的，就是君莫笑。千机伞，散人，未完成的银武，没能做完的梦。

叶修伸出手，揉了揉小叶修柔软的发顶，力道不大，手掌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去，温温热热的。

小叶修正盯着屏幕，忽然被揉了一下，偏过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疑惑，但他没有躲开。

因为那只手，真的很温暖。

【15】

晚间的时候，江语纯赶回来了。

她推门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的小叶修，眼睛一亮，放下包就快步走过来，蹲下身，伸出两只手，捏住了他的脸蛋。

“我看到照片的时候就想这样了！”她捏着，往两边轻轻扯了扯，语气里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感叹，“真的好可爱！”

小叶修没有躲，也没有挣扎，只是面无表情地任由她揉捏，表情淡淡的。

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但小叶修对她生出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像是遇到了某种意义上的同路人。

“阿姨好。”

他含含糊糊地说，因为脸被捏着，声音听起来有点变调。

江语纯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淡化，最后变成一种微妙的表情。

她收回手，站直身体，看着小叶修，语气里带着一点遗憾。

“感觉一下子就不可爱了呢。”

小叶修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他是故意的。

因为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来自十年后自己的目光，已经快凝成实质了。那醋味，都快飘散出来了。

啧啧。

他在心里轻轻摇头。

连自己的醋都吃，这是什么品种的小气鬼。

【16】

江语纯带着他们俩出门，去了附近新开的一家烧烤店。

坐在车里，小叶修望着窗外，发现h市的变化真的很大。他以前就觉得这里已经足够繁华，如今更是高楼林立，霓虹璀璨，车流如织，处处透着十年光阴冲刷过的崭新气象。

更让他惊叹的是，嘉世俱乐部外的那一整条街，仿佛都被“嘉世”这两个字包揽了。无论是周边店、网吧，还是餐厅、便利店，抬眼就能看见嘉世的海报、队徽或是选手的宣传照。这条街像是被浸染成了红与白的颜色，热闹又熟悉。

“那是什么？”小叶修忽然指着一张巨幅海报问道。

叶修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世邀赛夺冠后的贺喜海报，画面中央，正是他自己举起奖杯的身影，被灯光与彩带环绕。

“以后你就知道了。”叶修收回目光，轻声答道。

【17】

尽管很少在外面吃饭，但小叶修觉得，这里的味道确实很不错。

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江语纯，心想，她挑选美食的眼光，跟挑选男朋友的眼光一样好嘛。

趁着叶修起身去柜台结账的空档，小叶修压低声音，凑近江语纯问道：“我刚刚听你叫他叶修……现在的我，是把名字改回去了吗？”

江语纯点了点头：“是啊。”

小叶修轻轻“哦”了一声。

那说明，他和家里的关系，应该已经缓和很多了吧。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丝释然，像一块小小的石头从心口挪开了。

他又问：“那你觉得……十年后的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语纯愣了一下，刚刚叶修悄悄跟她打过招呼，让她少说些关于以后的事。她有些纠结，想了想，然后轻声说道：“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很好很好的人。

小叶修不禁哑然。刚刚他问叶修对方是什么样的人的时候，叶修也是这么回答的。

果然，这俩人是一对呢。

【18】

江语纯和叶修在h市新购置了一套别墅，不过还在装修，于是平日里他们还是住在嘉世的宿舍，或者偶尔去酒店凑合一晚。

要是以往，江语纯从b市回来，叶修晚上都会准时结束训练，多陪她一会儿。但今天，时间却分给了小叶修。

俩人又没头没脑地聊了一堆东西，游戏、战队、未来、过去……

最后，在睡着之前，小叶修忽然轻声问道：

“你觉得幸福吗？”

“当然。”叶修的回答没有犹豫，几乎是脱口而出，像是怕他不信似的，又补充了一句：“很幸福。”

“这样啊……”小叶修轻轻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安然地闭上了眼睛。

幸福就好。

他想，没有比这更让人值得开心的事情了。

【19】

一觉醒来，晨光微熹。

叶修睁开眼，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床单平整，枕头凹陷的痕迹很浅，仿佛昨夜并没有人在此安睡。

他静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摸过床头的手机。

昨天他们拍了一张合照，照片里一个眼神清亮带着好奇，一个目光温和含着笑意，但是此刻，画面里只剩下一个人。

另一个身影，像被橡皮擦轻轻抹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那一切相遇、对话、并肩的时光，都只是一个过于清晰、又过于短暂的梦。

叶修握着手机，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停留了片刻。

他想，那个十八岁的少年，后来会怎么样呢。

一定是经历了很多很多事情吧，遇见新的队友，拿下一场又一场胜利，也尝过失败的滋味，会在某个转角遇见属于他的江语纯，会一起走过很长很长的路。

然后，也变得很幸福了吧。

他放下手机，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晨光正好，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