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方蘅冷笑说:“当初,我被张同卖入簪花楼,他的姑姑卢氏便是你的奶娘,对吧?卢氏这毒妇助纣为虐,恨不得将我剥皮拆骨,若不是年年救我一命,今日含冤受辱在狱中的那个人不该是柳郎!”
提到张同,沈越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但听到方蘅如此亲昵得唤柳时鸿为柳郎,沈越那张俊脸又瞬间变得狰狞激动起来。
“柳时鸿不过一个芝麻小官,何至于你为他与我反目?蘅姐,难道你忘了当初在高青我如何救你,我落难时你在淄川又是如何不辞辛苦地照顾我?!”
方蘅说:“我没有忘!可分明是你先瞒欺我在先,倘若我早知你便是害我的赵国公之子,那我宁可死也不要你来救!”
“你——”
“如今你不仅害我,还要伤害无辜之人,沈定奚,你是皇后娘娘的亲外甥,金尊玉贵的赵国公之儿,可在我心里,你就是个草菅人命仗势欺人的畜生!”
“你骂我畜生?!”
沈越蓦地抓住方蘅的手腕,他看着眼前这个美丽的女人,每一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告诉我你,不是我害他如此,我只是叫人将他捆住打了几拳,谁知他竟会奸污自己的寡嫂,都是他柳时鸿咎由自取!”
“你终于承认了,就是你构陷了柳郎!”
方蘅出离愤怒,眼看一掌就要再度扇过去,那手却被沈越死死摁住。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害柳时鸿,你宁可信他也不信我!”沈越怒道。
方蘅看着他那张陌生狰狞的俊脸,泪水凄然无助地流了下来。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二爷,我求你放了柳郎吧,他是无辜的!他七岁丧父,十岁丧兄,自幼由老祖母和寡嫂抚养长大,寒窗苦读十五年才中举,只要你放了他和全大嫂,我做什么都可以!”
晶莹的泪水沿着她素白的脸颊一滴滴滚落,砸在沈越的手背上,也砸在了沈越的心上。
一阵阵作痛。
“你已笃定是我命人奸污了全氏害他?”他问。
方蘅垂首啜泣的姿态已说明了一切。
沈越自嘲一笑,又问:“你说为了他做什么都可以,如果我要的就是你呢?”
方蘅身形一滞,抬起头。
眼前的男人,神情冷漠、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方蘅嘴角颤抖着,美眸中闪着绝望的光,突然记起半年前在高青县。
那时她瞎了眼睛,生着重病,举目无亲,仓惶无措,险些被人丢去乱葬岗。
是他从天而降救下月娘,又悉心照顾濒死的她。
他温文尔雅,风度翩翩,会逗她开心,也会温柔羞涩地唤她一声“蘅姐”,如一道光出现在了她的生病中,救她于水火,润泽了她被前一段婚姻折磨得近乎枯竭的心……
方蘅闭上眼。泪水濡湿了她长长的睫毛,淌过那张消瘦憔悴的脸颊。
在一片静谧中,她缓缓伸手解开了自己的衣带,褪下亵衣。
衣衫滑落,露出如初雪般的肩头与雪白的脖颈。
乌黑的青丝散落在后背,白与黑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良久,沈越走到她的面前,却只是为她披上自己的外衫。
他跪在她的面前说,“蘅姐,我今夜来只想告诉你,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我从未想让你难受过。”
方蘅睁开眼看着他。
“可你从没问过我的意愿。”
沈越喃喃道:“我以为你会明白……”
明白什么呢?
他也不知道。
明明他没有对方蘅做出过任何的承诺,却妄想独占她,更因一己之私屡次破坏她的姻缘。
一开始,他告诉自己接近方蘅只是为了报复沈若宓,他恨沈若宓夺走了姑姑对他的宠爱,也跟着恨眼前这个与沈若宓有几分相似的女人。
可为什么,现在方蘅失去了如意郎君,沈若宓险些被害死,他却并没有一丝一毫的痛快,反而会有心痛如绞的感觉?
“裴孝均审理过无数冤假错案,你不信我,定信他,我会向你证明我的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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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门,三司会审。
三司都曾审过柳时鸿与全氏,按照全氏的说法,是柳时鸿奸污她无疑。
人证物证俱在,事发之后医馆为全氏与柳时鸿验过身,全氏身下有被侵害的痕迹和男人泄过的精元,而在柳时鸿身上也有精元和全氏挣扎间的抓痕。
更有柳家的丫鬟小厮作证叔嫂二人衣衫不整躺在一张床上,后巷邻家听到十月十八夜里全氏有呼喊声,只不过那呼喊声很快便消失了,邻家便未放在心上。
证据确凿,直指柳时鸿。
刘平一和傅陇都听说这柳时鸿是今日的主审官之一裴少卿表姨的朋友,总之是沾亲带故。
严格来说主审与被告之间存在亲属、故旧与仇嫌关系应当回避。
但不严格地来说,柳时鸿与裴翊似乎也没什么亲近的关系,故而不需要回避。
对于刘平一与傅陇而言,这案子实在难断,得罪大理寺少卿不要紧,得罪了皇帝的亲外甥、长公主的儿子却难办。
“裴大人,你看,案子已经很明了了?”
刘平一只得看向裴翊,用眼神暗示他。
裴翊却说:“本官有异议。事发当夜柳时鸿被人打得鼻青脸肿,断了三根肋骨,无行房之能,这是验尸官宋旭的医案。”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在全氏最初的供词中,当夜她听到屋后的巷子里有动静,以为是被告柳时鸿,故而出门去看,那时柳时鸿已被人殴打昏过去,焉能奸污全氏?”
刘平一忍不住道:“裴大人,这毕竟是被告的一面之词,你要知道,无人举证,被告便极有可能是为了脱罪在撒谎,除非他能自证清白,否则这桩案子……”
刘平一的话意思很明白。
“是,我现在没有证据直接证明柳时鸿当夜遭人殴打,但刘大人,柳家小厮和丫鬟皆可作证,平日被告与全氏恪守本分,无逾矩之行。且有医案在此,至少可以证明柳时鸿当夜遭受过殴打,且他当时正在观政期,一言一行无不严谨慎重,怎会如此想不开?被告当夜没有饮酒,既企图霸占寡嫂,何必要大开门庭,引得众人皆知,仿佛生怕旁人不知自己犯下的禽兽行径?”
台下负责记录的官员与看押犯人的锦衣卫闻言,也纷纷跟着点头。
没有官员不知道观政期的重要性。
寒窗苦读十余年,只为了贪图一时之欲便犯下滔天大错,只能说明这人是个不堪大用的糊涂蛋。
柳时鸿这人也在朝中观政了一年多,凡是认识他的人,都觉得这人虽说恃才傲物了些,却干事尽职尽责,小心谨慎,实在不像个道貌岸然的淫贼。
若事情到此处,凭裴翊力挽狂澜,此案虽未替柳时鸿洗清冤屈,但暂时他应当也不会有什么事。
只是被关在刑部大狱中,究竟是受尽了折磨。
天色已晚,就在刘平一手中的惊堂木即将拍下之下,忽听一人高声喝道:“慢着,我能为柳时鸿作证。”
“你是谁?”刘平一不悦道。
直到那人走近,站堂下,刘平一昏花的老眼看清眼前人的那一刻骇了一跳,急忙站起来。
“沈大人,什么风儿把你给吹过来了?”
除了稳坐如泰山的裴翊,刘平一与傅陇都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向着这位朝堂新贵和皇后的亲外甥见礼。
沈越摆手示意不必。
他看向裴翊,平静地说道:“我只来说一件事,我与柳时鸿有私怨,当夜柳时鸿就是我所殴打,我打断了他三根肋骨,将他丢在柳家的后巷,确定他昏死过去后才离开。”
“如此,可否证明他并未奸污寡嫂?”
满场哗然色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