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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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的男人无不有想着三妻四妾的,除了那老三家的胭脂虎潘氏管控极严,哪个不愿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

便是她清心寡欲这些年,偶有几次瞅见宫中那年轻俊朗的小侍卫也会忍不住心神荡漾。

莫非这儿子真是传了他老子那怪性,对女色不感兴趣?

……

菱姐儿半年不见,一下子蹿高了不少。

沈若宓回屋的时候,素娘正给她捡玩具,她玩完一个丢一个,素娘跟在这丫头屁股后面捡着。

素娘率先看见了沈若宓,激动地叫了一声“奶奶”,菱姐儿看见沈若宓,却“噌”的一下躲进了素娘怀里。

在被沈若宓搂在怀里之后,才“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口中哼哼唧唧地喊着:“娘亲抱!”

沈若宓心疼极了。

她一面安抚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儿,一面在心里愧疚自责。

裴翊说的没错,她是谁的女儿重要么,生母养她十三年,不仅从未苛待过她,反而将她视如己出,教她读书识字、礼义廉耻,那时日子虽艰苦,她却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孩子。

褚氏在她长大之后离世,她尚且痛苦消沉了那样久,菱姐儿这样笑的年纪半年不见母亲,怎么可能不日夜思念她呢?

女儿没长大之前,她再也不要离开她了。

至于那错综复杂的身世,或许裴翊说的对,总有云开雾散的那一日,她只需静静等待便好。

这般想着,心中方才好受许多。

陪着菱姐儿说了会子话,这丫头哭过之后很快便倒头睡过去了。

沈若宓悄声下床,听到廊庑下的凝霜在吹口哨。

她走出去,惊讶地发现这家伙竟是又肥美不少,只是过于肥美了,缩在一处时胖的跟只团子似的。

打开笼子逗弄它,凝霜就有些害怕地竖起了头上的呆毛,过了片刻又犹犹豫豫地踩到沈若宓的手上,低下头叫她给她理毛。

这模样,活像菱姐儿。

给凝霜理完毛,沈若宓将她放回了笼子里,添上一些谷子在它的食盒里。

心情轻快了不少。

想去净房净手,刚进门忽地被人从后抱住,她闻到那人身上淡而清凉的瑞脑香气。

“你要吓死我!”她嗔道。

许是动作大了些,碰到他的伤口,身后的裴翊“嘶”了一声。

沈若宓赶紧问:“你没事吧?”

裴翊笑着:“无事。”

他静静看着她,眉头却微微蹙着,显然是不大舒服的,偏偏还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这么大块头的人露出脆弱之态,那样子实在有点儿可怜。

沈若宓顿时愧疚了起来。

裴翊牵住她的手回内室坐下。

“年年,老太太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再换个媳妇她亦是如此,我娘倒是京都城首屈一指的大家闺秀,金枝玉叶,她也照样给她甩脸色看。”

沈若宓一怔,裴翊难道是怕她把太夫人的话往心里去?

她点了点头。

裴翊:“再没话同我说了?”

沈若宓不解:“还有什么?”

裴翊没说话。

他的手在她腰间摸了摸,接着又伸向她的脖颈和手腕。

沈若宓有些痒,忍着笑道:“你做什么,别这样,等等……”

正当她不知他是何意的时候,裴翊轻轻给了她一个爆栗道:“沈年年,你身上值钱的东西是不是都拿去给泉哥儿补交他父亲的贪赃了?”

沈若宓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

他怎么知道!

兴启帝得知周密修建黄河大坝实属遭人逼迫,万般无奈之举后,兼之周密在淄川做县令时口碑甚好,事发后他已自裁谢罪,也曾在死前将谢罪书及林聂二人罪状交由儿子泉哥儿。

念及其情可理,泉哥儿年纪尚小,便免了他作为罪犯家眷本应流徙的罪名,但周密的罪名仍需在死后追加清算,不仅公布其罪名贪赃罪与污蔑罪,修建的黄河大坝部分赃款也需由家属补交。

周密是个远近闻名的清官,家徒四壁,他唯一的儿子泉哥儿上哪里去补交这些钱?

虽则赃款皆被林聂二人所贪,但若是没有周密从中提供便利,黄河大坝也不会被雨水冲塌,更不会祸及无数无辜的平民百姓。

原本刑部的意思是将泉哥儿以罪臣家眷的身份充入隶属工部的琉璃厂为奴,直到将赃款补齐为止。

琉璃厂是为朝廷或民生专门烧造砖瓦之处,当初他的父亲周密一念之差使得黄河大坝最终毁于一场天灾,朝廷几乎损失了五百万两白银。

分摊道泉哥儿身上,至少也要五千两,岂非是要这孩子一辈子在琉璃厂为奴?

但沈若宓深知泉哥儿是全然无辜的,他与月娘的姐姐媛娘还不一样,媛娘毕竟是杀了人,但大周朝的律例便是如此,黄河大坝案事涉甚广,死伤无数,乃是本朝重罪,一旦事发全家挂落。

大约这个孩子是由阿葛抚养长大,沈若宓不忍心见他一辈子在琉璃厂度过余生,五千两银子毕竟不是个小数目,沈若宓还没回来之前便写信嘱咐方姨夫帮她周转凑钱。

担心裴翊会责备她,索性先斩后奏,凑了两千两,至少能帮泉哥儿分担一大部分重担,她自己良心上也过得去。

只是今早方姨夫把钱送过去的时候泉哥儿却执意不肯要这钱,他说既然父亲做错了事,他这个儿子理当父债子偿。

“我没花裴家一分钱。”

见他一语不发地看着他,沈若宓忍不住小声道。

“好,我且给你算一笔账,裴府给你一个月的月银是三十两,菱儿是十两,四十两银子你和菱儿一个月够用?单说你每日吃的这金丝燕窝便是十两银子一两,菱儿正在长身体,小灶每日给她做新鲜的果蔬禽肉便要三两,玩具几乎一天就要坏一个,隔几日就要给她买七八个新玩具,衣服、人情往来、你的胭脂水粉和首饰都是花用,一套头面动辄数百两,你这般花,一分钱也攒不下来,日后若有用到的地方……”

“大不了我节衣缩食!”沈若宓不想听他算账,有些不高兴地道。

裴翊看了她片刻,眼中露出无奈之色,伸手从怀中取出了一只小匣子交到了沈若宓手中。

沈若宓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大张银票和一些房契、地契。

“我没怪你的意思,只是……你也总得为你打算,是吧?这是一万两银票和我名下所有的产业田地,算是我所有的积蓄吧,你想补给泉哥儿也好,自己用也罢,我都给你保管了,你想怎么支配便怎么支配,如何?”

菱姐儿的睫毛又长又浓,垂下来的时候像蝴蝶的翅膀,裴翊摸了摸菱姐儿的小脑袋,察觉到沈若宓在愣愣地看着他,抬头问:“怎么了,不想要这钱?”

“不是……”他本以为裴翊会怪她滥发善心,其实她心里也是怪忐忑的。

裴翊微微一笑,也摸了摸她的脑袋。

“还发什么愣,把钱收好。”

他那副视金钱如粪土的样子,好像甩出去的不是自己所有的积蓄,而是几张废纸。

号称京都城最勤快的裴大人终于能心无旁骛地陪着妻儿在家中休息了,一口气连休了七日。

当然,裴翊原本想休三日,是沈若宓觉得这假期太短,考虑到他大病初愈,余毒刚刚肃清,不宜过于操劳,便执意叫他多休了几日。

赶了半个多月的路几乎没怎么下过马车,夫妻二人浑身上下都疲乏的不行,第二日沈若宓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一家三口吃完晌饭,到下晌才开始整理收拾行囊,又将从淄川带回的土特产分送到各房去。

至于从淄川带回来的环儿,沈若宓也为她选了个好去处。

且说环儿年纪不小,一心想找个好人家嫁了,虽然她没好意思直白地表示过,但沈若宓晓得她的心思,回将军府后便一直叫素娘帮她留意着婚嫁的人选。

相看了四五人之后,环儿却自己相中了裴翊外院的小厮和兴。

和兴长相俊朗身形颀长,但身份普通,家中父母也就是本本分分种地的庄稼人。

沈若宓倒不是看不起种地的,只是她既然为环儿择婿,怎么也要选个能保证环儿婚后衣食无忧的男人吧,环儿却一眼就跌进了美男乡,来到沈若宓面前哭哭啼啼,说她愿意跟着和兴吃苦。

沈若宓哪能真让环儿吃苦?当初若是没有环儿照顾恐怕她都难活下来,既然环儿喜欢一切都不成问题。

于是她找到裴翊,询问了他和兴的人品,好在这人是挺老实的,倒没什么坏心眼儿和花花肠子。

沈若宓本来预备放和兴去自己的嫁妆铺子里当个管事,再另外给环儿添上嫁妆,算来算去办个风光的婚礼加添妆至少也得花上一二百两。

当日环儿就过来给沈若宓叩头,感激地说她去账上支到了三百两银子,感动得连给她叩了好几个头。

安置完环儿后,沈若宓得知了一个令她无比郁闷的消息。

沈越还活着,且不仅活得好好的,听说这段时日生了场病在家中养伤,沈皇后怜惜侄子,还赏赐了他不少滋补药品。

这人实在是……太难杀了!

沈若宓悄悄打发了常发儿去沈家探听了一回,并没得到什么确切的消息,但沈越若是真死了,沈家应当也不至于有所隐瞒。

沈若宓难以置信——那日她分明扎在沈越的心口,他怎么可能还能活下来?

说来也是巧合,这沈越的心脏比寻常人偏了几分,故而他是命大,只是小命保住了,身体却垮了,比先前虚弱不少。

到第三日梅氏和曹氏上门来找她聊天,沈若宓原本心情不虞,听说这婆媳俩来了,从床上坐起来飞速梳妆打扮,丢下裴翊便去招呼这对婆媳了。

三人又亲亲热热地坐在了一处,关在房间里聊了大半天。

这许久不见,沈若宓还怪想念梅氏和曹氏的。

二人都围着问她这一行的见闻,沈若宓扯了谎,谎称自己回老家后不久便碰上了黄河水灾被围困在淄川城,恰巧严玄被人暗杀,裴翊作为新任的河道总督巡抚淄川。

灾情惨重,死伤无数,听得梅氏与曹氏唏嘘不已,三人当即决定捐出自己的一些首饰衣服,寻可靠之人送往淄川去救灾。

三人一拍即合。

江易升救灾有功,如今是新任的泰州知州,由他帮忙将这些救灾物资发放最合适不过。

梅氏则为沈若宓带来不少重磅消息,譬如在她走后没多久六月里詹茗薇便与潘常彦火速成了亲、崔氏有了身孕,裴子衡整日陪在崔氏身边,俨然一对恩爱夫妻。

梅氏还感慨,自家这孩子终于是收了那风流心思。

这中间还有个插曲,潘宝珍也有了身孕,但那一胎刚满三个月便流了,据说是那段时日潘宝珍夜夜做噩梦,总是睡不踏实,某一日突然就小产了。

这事除了裴少廉和潘母,潘宝珍估摸没跟任何人说。

恰逢弟弟潘常彦的大婚,一向要强的潘宝珍强撑着身子也要出席,婚后的第二日就病倒了。

梅氏是怎么看出来的?

一来二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二来潘宝珍脾气一向冲,怀孕的那三个月莫说打骂下人,便是与裴少廉的争执都减少了。

小产归小产,裴少廉对潘宝珍更是一如既往的好,连梅氏都忍不住感叹,裴家出了个痴情种。

“好汉子娶了个赖婆娘,贤淑的女人却总是遇人不淑啊。”梅氏感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