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沈越此刻自是懊悔异常,沈家虽非官宦与簪缨世族,但他自出生起便是锦衣玉食,少年时大哥沈昭从马上跌下摔断腿,从那后他的姑姑、二伯和父亲便将他当成沈家的未来家主倾力培养。

他表面上文质彬彬,实则自幼便是个极其骄傲自负的性子,心腹张全曾劝他谨慎行事,他自以为在这小小的淄川城不会有人将他认出,却不想竟在春风楼这腌臜之处狠狠地栽了一跟头,险些命丧黄泉。

所幸他身上倒真有些真才实学,原来凤娘与龟公以为沈越是个不中用的绣花枕头,给他下的蒙汗药药量太小,沈越刚喝下第一口茶水便察觉异常,其后不过是佯装中计被擒,欲伺机逃脱。

只是双拳难敌四手,他受了重伤才得以逃脱,而这群企图杀他的人他不仅根本不知究竟是谁,且他们不过一时半刻便寻到了他的栖身之处,将他此次从京都城带来的心腹屠杀的所剩无几。

沈越给月娘使了个眼色,月娘不敢多言,沈越接着攥住方蘅的手喝道:“别多问,现在随我离开!”

月娘托着方蘅爬出去,自己再从窗台跳出来,沈越刚将方蘅缚在背上,便听院子里传来厮打声,伴随着左邻右舍撕心裂肺的犬吠。

他不敢多做停留,提起一口气向着后墙安全之处飞奔而去。

最终,拼着身上最后一丝力气,总算是缚着方蘅与月娘逃出了生天。

不提方蘅与沈越如何觅得生路,却说近来裴翊回家都是这么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环儿说他是去大坝上监造了,那活儿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沈若宓觉得匪夷所思,她以为自己够爱干净了,但裴翊这人却是很有些洁癖在身上的。

那大坝修建不用想便是尘土飞扬飞沙走石,现场不光一片狼藉,恐怕还夹杂着汗臭,他怎么能做到忍受的?

难怪他近来身上一股子酸臭味儿。

至于那日他莫名其妙地发癫,指责她存心毒死他的那事,沈若宓已经懒得再去解释,反正她解释了他也不肯相信。

不过她总觉得裴翊那日的异样,似乎是早就猜到茶中有问题,是以这些时日她一直在想,裴翊究竟是怎么会提前知道蔡妈妈要她给他喝的茶里下毒这事?

既然明知有毒,他又为何非要喝?提起这事她就百思不得其解,就算他是不想引起林家的怀疑,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来开玩笑,难不成这人脑子是被驴给踢了?

她有时是真不能理解这人脑中的想法。

“你放心,本官福大命大,喝了这毒也没事,你要做的是每天继续把这毒药下到我喝的茶水里,勿要隐忍怀疑。”那日离开之前,他又如是告诉她。

不过沈若宓也由此确信了一件事:裴翊在林家是有眼线的,且那人颇受林太太和蔡妈妈信任与倚重,以至于她能够偷换毒药。

是了,林家能把她安插在严玄身边,为什么裴翊就不能在林家也安插一个眼线。

接着她想到了那位江大人。

环儿告诉她,这位江大人是跟随提刑按察使司的王大人一起来淄川督造黄河大堤修筑的六品经历。

沈若宓了然。

看来裴翊在山东布政司也有自己的眼线,这么说找到证据只是迟早的事。

她自然也不能坐以待毙,这日她便试探着对裴翊说,她在屋中憋闷,想出去逛一逛,裴翊闻言起先皱眉,觉得不安全,而后思忖片刻,眉头舒展开来。

“可以,不过得让明武跟着你,至多两个时辰便要回来。”

这明武是何许人也,沈若宓从前并没在裴翊身边见过,裴翊告诉她,他本是严玄的心腹,严玄明知调查黄河大堤一案压力甚大,依旧义无反顾地来到淄川,却不想命丧在济南。

严玄死后,为了替严玄报仇,明武便发誓要效忠裴翊。

也是有明武指点,裴翊才得以对严玄之事知晓得事无巨细。

不过这人是个极高冷之人,和阿松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沈若宓怀疑他压根不知自己的身份,不然为何总对自己摆着一副臭脸。

既然得到了裴翊允许,她便在当日换了一身行装,头戴幂篱与环儿和明武出了门。

当初蔡妈妈将沈若宓送到巡抚府时,除了环儿,还附送了两个丫鬟做眼线,这两个丫鬟本也想跟着,被沈若宓借口人多不便,留在了府中。

如今环儿勉强算是她的心腹,趁着她去首饰店的间隙,沈若宓塞给环儿些碎银,命环儿去买些饮子回来,实则是悄悄去打听周密的近况。

环儿根据沈若宓的指令,把碎银分给了巷中的乞儿,向他们打听周密的近况。

乞儿每日走街串巷,消息最是灵通。

环儿很快回来,告诉沈若宓,“周县令和李知州已经被押解去了京都城,看来这罪名是十有八九了!”

莫非真是周密所为?所以当日看见他冒着生命危险修补大坝,实则是害怕大坝溃塌而担责?

“你觉得,周密此人如何?”沈若宓问环儿。

环儿“啊”了一声,“我?”

她挠挠头,“我平日里只晓得伺候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夫人你可问错人了。”

“是了,你便去男人多的地方打听。”

“那青楼楚馆里男人最多了!”

“不可!”沈若宓阻止她,她心想,凤娘与林家关系匪浅,这淄川城的妓馆恐怕哪个也跟林家脱不了干系,若是被凤娘觉察到,那她岂不是自投罗网?

妓馆不能去,平日里男人和书生秀才们尤其爱往小饭馆里跑,坐着吃饭的时候,就喜欢听听说书和小曲儿,再摆上几道龙门阵。

念及此,她悄悄对环儿耳语几句,环儿假装帮她去买糕点,走了约莫一刻钟的工夫,她回来了。

“夫人要找的赵御史和桓县令听说现在在临安城。”

沈若宓松了一口气。

赵元清和桓易简没事,那表姐方蘅跟着他们想来也没事了。

“其它的呢,可有打听到什么?”

环儿摇摇头,“没打听出来什么。”

“怎么,饭馆儿里没人?”沈若宓纳闷儿。

“不是不是,”环儿挠挠头,“饭馆儿里自然有人,只是这些人却都在讨论些别的……不相干的……譬如酒、肉、女人……”

环儿用沈若宓教她的话问,装作自己是个外县来的可怜丫头,因家中亲戚与本县人起了纠纷,在当地求助无门,故而想来淄川寻此间县令,看他是否能帮他断案。

“那书生一听我提到周县令便变了脸色,让我赶紧走。后来见我实在可怜,才叹了口气对我说‘周大人早已卸任,你还是去隔壁的长山县,听说长山县的许大人也颇为清廉,最后还好心地提醒我,’在淄川,不要提周大人‘,至于什么缘故,我也不敢多问。”

看来是有人提前警告过这些书生,不让他们去讨论与周密和黄河大坝案有关的任何事。

若是心里没鬼,何必多此一举。

“大坝修的如何了?”

出了店铺,沈若宓问车夫。

车夫闻弦歌知雅意,忙答:“夫人,听说已有十之七八了,夫人可要去看看?小人看天色还早,能去一个来回。”

明武则道:“夫人,城外鱼龙混杂,咱们还是别去了。”

沈若宓原本没想去,但听了这车夫的话,心中却莫名产生了强烈的想要去城外看堤坝的意思。

故而没有理会明武的话,径直上了马车,命车夫前往城外黄河大坝处。

淄川城不大,从集市到城外的黄河也就花了两刻钟的时辰。

还未到黄河,便听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响声。

沈若宓被马车颠得有些发晕,她轻轻捶着胸口,压下胃口那股翻涌的恶心之意,中途几次想原路返回,秉持着来都来了的想法,终于坚持到了城郊。

她掀开帏帘向远处眺去。

眼下正是五月初夏,头顶的太阳虽不算热烈,在这热火朝天的氛围中却也仿佛燃着腾腾的热气,犹如一个硕大的锅炉将众人闷蒸在其中,一个个身上都往下滴着汗,有些浑身湿透了的甚至脱了衣服光着膀子。

河岸边有人在调水和土,河床边有人在铺着石块,有数十个精壮的汉子正喊着号子用一根粗麻绳的左右两端去固定一根巨木桩,那根木桩大概是要固定在桩基处的桩木。

这些人看着熙熙攘攘,实则乱中有序,各司其职。

沈若宓不懂如何修大坝,她命车夫将马车停在一处不起眼的方向后下车观察了片刻,得出了一个结论。

难怪不到两年堤坝就彻底溃决,从最开始,这堤坝的地基根本就没有打牢固。

这么多人在河床上钉下木桩,一旦在河床上形成密集的桩林,想来便可以利用木桩的摩擦力去承载河水和洪水的压力,加固河堤,且有了这些木桩,淤泥也不容易堆积。

“大人,水!”

正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道响亮喊声。沈若宓顺着那人的喊声下意识地看过去。

一个身穿短褐而精瘦的男人手中拎着个水囊走到一个同样穿着短褐,的男人身边,将手中的水囊递给他。

周围的汉子几乎都脱了上衣,露出被太阳晒得黝黑的后背弓腰干着活,这男人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打透了,衣服却依旧在身上穿的整整齐齐,腰背挺直,甚至连裤腿儿也没挽上去一寸。

只见他放下手中和着黏土的铁锨,从胸口抽出条巾子擦着脸和手上的汗水和尘土。

沈若宓暗想,这人倒是挺爱干净还不忘擦了手脸再喝水。

正如是想着,那人转过了身来,接过对方手中的水囊就朝着口中灌了下去。

这人怎么生得有几分眼熟。沈若宓又想。

他喝水喝的急,那水却没有一滴从口中漏出来。

等他将水囊中的水悉数喝完递还给那精瘦的男人手中,抬起那双熟悉而冷冽的凤眼,才露出那张被阳光晒得面皮发黑却依旧难掩英俊的脸庞。

“那是……严大人?”

环儿很快也认了出来,她看着沈若宓,眼带询问。

沈若宓愣在原地。

是裴翊。

她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站在远处看着他调好黏土装车,再推着车送黏土到已经砌好的坝体旁进行填充加固。

也不知过了多久,环儿提醒她时辰不早了。

沈若宓正要上车,忽余光瞥见人群中有个带着斗笠身穿短褐的在慢吞吞走着,看那人要去的方向正是裴翊的方向。

周围的人都在有条不需地干着自己手中的事,唯有这人手中什么都没有,在逆着人群走着,却又无人注意到他。

直到他袖中藏着的寒刃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刚好反射到沈若宓的眼中。

沈若宓一愣,下意识地抬手去遮挡那刺目的光,旋即立即反应了过来。

“明武……有刺客!”她压低声音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