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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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江大人,我记得好像见过他?”沈若宓貌似不经意地问。

裴翊答:“他是山东布政司的经历,随按察司来淄川督造大坝重修。”

“我看他遮遮掩掩的,来寻大爷可是有什么要事?”沈若宓又问。

裴翊眯起眼睛,看向沈若宓。

他漫不经心地道:“自然是与黄河大坝案有关,夫人应当不会转头告诉那林氏与蔡氏吧?”

沈若宓:“怎么会,是他们将我掳来,我盼着他们死都来不及,怎么会联合几个外人去害大爷!”

顿了顿,她又压低声音道:“大爷可知道这严大人到底是死在谁的手中,难道你不怕他们要继续害你?”

“也许吧,你若害怕今晚便可离开。”

说到此处,裴翊给沈若宓的伤处也抹好了药。他落下了帐子。

“等药干了再穿衣服。”

沈若宓一愣。

裴翊隔着帐子擦着自己的手。

他突然地,慢慢说道:“夫人,你说实话,你一直装病不肯走,又跑去我书房做什么?”

沈若宓心咯噔一下

她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他的语气依旧是那么平淡,但她却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我所言句句属实,大爷,我是你的妻子,难不成还能去帮林氏夫妇助纣为虐?我之所以想留下来,是因为我想知道这案子是否究竟与姑姑有关。想来我不告诉你你也明白,我是林氏夫妇的眼线,如果我凭空消失,不论你用什么法子遮掩,林闵和林太太一定会怀疑到你。”

“何况没了我,他们还会想尽办法在你身边安插别的眼线,我不想因我之故干扰到你的计划和案子的进展,你若不相信,尽管可以处置我。”

沈若宓转过了身。隔着纱帐,她抬起头坦然地看向他。

裴翊听此言,不知为何心中竟松了一口气。

但他仍是坚持:“不行,这里太危险了,你不可留下,今晚你便走!”

沈若宓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抵在脖颈处,裴翊勃然色变,正待上前抢夺,沈若宓却直接拉开了纱帐,看着他说道:“大爷,我也是逼不得已。我不肯走,是因我始终心中抱有幻想,认为此事与沈家并无干系,我们夫妻三年,你应当晓得我的性子,姑姑于我有救命之恩,我不可能坐视不管,求你让我留下,我会帮你查出真凶。你放心,我绝不会拖你后腿,你若觉得我是无用之人,届时再将我送走我绝无二话。”

“那我问你,倘若此案确然与沈家脱不了干系,届时你当如何?”裴翊问。

“且不说大爷是我的丈夫,我既是裴家妇,自是出嫁从夫,二则若当真是沈家所为,不论与姑姑有没有关系、她知不知情,因我一家之故害得山东无数灾民流离失所,我岂能本末倒置,你尽管秉公处理,我绝无二话。”

“好。”他说:“我答应你,你先把簪子收起来。”

沈若宓还在犹豫,裴翊已先一步上前夺走了她手中的那根金簪。

沈若宓也就由着他去了,又道:“大爷,我身上的药膏干的差不多了,可否为我去衣橱中找一身衣服?”

裴翊按照她的指示,找到一套衣服,背过身,隔着帐子递给她。

真是个正人君子呢。

裴翊举着衣服,感觉她将手在衣服上摩挲了片刻,忽温软的掌心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大爷,我身上还是好疼……好像刚才在你书房磕伤了,你帮我看看好不好?”

她的声音极是可怜与甜蜜。

直过了好一会儿,裴翊终是放下衣服,转过身掀开帐子,问她:“是何处疼?”

沈若宓仰起脸。

她的衣衫褪到了胸口处,却又没有完全地褪去,而是半遮半掩地拢着那一身雪白的皮肉。

她又眨眨眼,那两道娥眉微微颦蹙着,一双杏眼湿漉漉地看着他,好似是疼出了眼泪般。

这天底下有一类人大约是有做狐媚子的天赋,即便是有心引诱,做出的动作也分明是具有暗示与勾引性的,眼神中流露出的意味却是如此地靡而不淫,无辜而娇媚。

“把衣服穿好。”

裴翊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冷酷无情的话语,无意对沈若宓是一个极大的打击,击碎了她原本对美貌而引以为豪的自信心。

不过她并没有气馁,很快又振作了起来。

沈若宓咬了咬唇,她贴近前,双手慢慢环住他的腰身,将脸贴在他的胸口上,攥住他的手,依旧仰头看着他。

“砰、砰、砰——”

一下,两下,又一下。

那胸腔内的心跳声竟是那么强健有力。

那是裴翊的心跳声。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看见男人耳尖似有可疑的泛红。

然而等她再欲去细看的时候,他已迅速地攥住了她的手,将她的脸摁回在他的胸口上。

“你究竟想干什么?”

裴翊极是无奈地道。

沈若宓百思不得其解,他分明那处早已起了反应,为何每次还非要装成一副冷淡的模样,仿佛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若真是个仙子也就罢了,可他每回都是装的仙子,扭头就能把她剥光丢到床上,不弄到自个儿尽兴不肯罢休。

若不是同他一起生活了近三年,她险些就要信了。这人表面如此,实际也不过是一个贪图美色,热衷床笫之事的庸俗男人罢了。

沈若宓心中嗤之以鼻,慢慢起身靠近在他的耳边,将脸枕在他的肩上,似咬不咬地贴覆着他的耳垂,另一只手则缓缓下滑至他的胸口。

“大人,你的……怎么……”

愈发昂然喷张。

裴翊的额头已隐隐出了一层薄汗。

他还在忍,微微皱眉看着她。

她目光却很有些挑衅意味,裴翊面无表情地眯起眼,他没有说话,手却忽然有些粗暴地扯掉了她最后一层蔽体衣物——

顿时,沈若宓感觉腰腹处一股冷意袭来。

她的手下意识地环抱住胸口,裴翊却将她的手也扯开举到头顶摁住,一面用力地按揉这她的胸,一面将她带倒在床上。

接着,他抽掉腰带,因为过于用力,“啪嗒”一声,那腰带上的金扣被崩掉在了地上。

沈若宓眼睁睁看着那粒小小的金扣滚落到地上,闭上眼。

就在这关键时刻,床板一轻。

沈若宓一怔,睁开眼。

裴翊翻身下了床,他身上仍旧披着件外袍,内里却同她一般光果着。

他匆匆走到桌边的水盆旁,那盆水还是先前他用来净手的,他将水盆里的帕子绞干水,而后仔仔细细地擦拭了起来。

这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沈若宓的脸蓦地一阵红,一阵白。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

她原本是计划牺牲美色,像从前那样对裴翊用些美人计达成目的而已,可是真等这一刻来的时候,她心中突然感到无比的羞愧。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心里还有着另一个男人。

原本她的心已经死了,老天却又帮她与桓易简重逢。

令沈若宓惭愧无比的是,他竟还在苦苦地等着她回头。

而眼前这个男人她根本看不透,也不敢再去相信他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甚至于她害怕哪怕是如今的几分温存,也不过是他在利用她除去姑姑。

尤其是在听到他与那人的交谈之后,他问她的那个问题,以及他刚才为她涂抹药膏时的做低伏小……

如果说从前她还对裴翊在密云围场中救她一命而心存愧疚的话,那么如今这丝愧疚也早就随着他的欺骗与利用烟消云散。

她曾经的确想过要放下从前的一切和他生儿育女、好好过日子,即便二人之间没有她与桓易简那般纯洁无暇的爱恋,往事不可追,她也说服自己放下了,也许她真的能与裴翊白首偕老呢?

……

只是她终究做不到把一颗真心分给两个男人。

哪怕是此时此刻躺在一张床上,她心里想的也是另一个男人。

沈若宓强迫自己将桓易简的身影从大脑中驱逐出去,于是在裴翊向她拥来之时,她闭上眼,主动抱住了他。

接着,他吻住了她软而凉的唇。

……

在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时,突然那人顿了下,将她两条小腿重新调整位置,向上折在了一处。

接着他俯下身去,将她的脸扳正了面朝向他,双目定定地直视着她迷离的泪眼,温柔地一字一顿地说:“年年,看着我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