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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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换成阿娇或者其他的女人,她还真不一定会信。

她赶紧扶起来沈若宓,叹了口气,“你莫哭,我和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都说是药三分毒,这药你不能下多了,再说药效起作用也是需要时间的,每天早晨给他下一指甲盖,过几日他就折腾不动你了,但是你记着自己的任务,你得勾引严大人,将他迷的神魂颠倒,事成之后,我会求太太放你跟你丈夫团聚。”

沈若宓感激涕零,刚要拜,蔡妈妈却扶住她。

“绣娘,你得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哪里人?”

蔡妈妈语气温柔,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这个老虔婆!

沈若宓当然不能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随口编一个又容易被揭穿……

于是沈若宓便泪眼涟涟地哭了起来:“蔡妈妈,求你放过我的家人,我的丈夫和女儿都只是普通人,我的女儿还小,今年才两岁,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听你的,求你千万别去伤害他们啊!”

蔡妈妈眼珠子一转,看来这绣娘约莫是误以为自己寻到她的家人了,故而清清嗓子道:“可怜见的,我见过你那女儿,小小年纪便可见是个美人胚子了……你放心好了,我会去求太太的放你走的,只要你能乖乖听话,把我和太太吩咐你的差事办好了。”

沈若宓又担忧地道:“可是那严玄极其谨慎,我担心他不会中计,即便他头脑昏沉些,难不成到时候便能放过咱们了?还求妈妈明示,我实在是心里七上八下的!”

蔡妈妈却哼笑了一声,道:“送个美人而已,这些御史大人官阶低权力大,到哪儿去没人巴巴儿地给送美人送银子?我家老爷又不是独一个。这些朝政之事你别瞎掺合,黄河大堤崩塌跟我们老爷没什么干系,你就别操这些闲心了!”

沈若宓很是失望。

看来是没法从蔡妈妈嘴里撬出点什么来了。

不过正是什么都没打探出来,才最是可疑,若是林家没有鬼,何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地对付严玄?只是不知这林家究竟是沈家的人,还是企图谋害沈家之人。

万不能叫他们知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才是。

蔡妈妈说完这些话,望风的阿娇才抚摸着怀中的白猫走进来。

那只白猫通体雪白无一起杂毛,被阿娇养的毛光油亮,名字唤作雪衣,很是慵懒可爱,令沈若宓想起她曾经短暂地养过的那只叫做宝宝的猫儿,似乎也是这样胖乎乎的。

沈若宓想蔡妈妈口风严,说不准能从阿娇口中知道些什么,便央求蔡妈妈把阿娇留下陪她说会儿。

刚好蔡妈妈府内还有事,对阿娇叮嘱几句谨慎行事,便率先走了。

沈若宓先说自己的身世,以此为引子,阿娇也说了她的身世。

原来她本是罪臣之女,后来父亲犯事下狱,便被充入了泰州的乐营中为奴。

她自幼习舞,十二岁时被蔡妈妈看中,来到林家成为林太太的养女,今年已有二十了。

沈若宓听她如是说,脑海中便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脸。

邬月露。

如果她腹中的孩子确如裴翊所说不是裴翊,而是崔伯修的骨肉,邬月露为何要骗她?

其实不难猜测,裴翊曾经告诉过她,这崔伯修的父亲当年亲手将邬月露的父亲送进了刑部大牢,看来邬月露至今仍不能忘记当年满门之仇。

“……妹妹花容月貌,竟能将严大人那般的人物迷得神魂颠倒,不知可有什么诀窍?”

沈若宓回过神来,她看着阿娇探究好奇的眼神没有多想,随口道:“严大人那夜吃醉了,这才与我共宿一夜,许是在外寂寞吧,左右已经收用了我,便索性留下我了。”

顿了顿,她立即夸赞起阿娇来,叹气道:“我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妇,姐姐才是真正貌美,宛如牡丹国色,妹妹第一眼见到姐姐,便觉姐姐容貌分外娇艳美丽,实在自残形愧,不知林家有姐姐还不够,蔡妈妈和太太为何还要再将我寻来?我猜严大人能看上我,约莫是因姐姐容华太盛,我听说寻常男人可驾驭不了气度非凡的女子,想来说的便是姐姐了。”

这番话奉承得阿娇原本落寞的一片放心顿时心花怒放,咳嗽一声道:“你也不必妄自菲薄,自然是因为严大人是个极为重要的人物。”

“这便是了,我实在担心,万一手一抖药量给严大人倒多了,姐姐,严大人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

“这……”阿娇说:“你放心,药量多少无所谓,严大人不会有事的,你注意些便好了。”

什么叫药量多少无所谓?

说罢阿娇便要起身告辞,沈若宓总觉得阿娇话中似乎有什么,她抱着雪衣道:“我夜里无聊,阿娇姐姐可不可以把雪衣留下来陪我玩玩。”

到了晚上,裴翊回来先到她房中匆匆看了一眼,问她脚伤好的如何,看见她怀中懒洋洋的雪衣,立即说:“你怎么又养这畜生,仔细被他咬伤了。”

多管闲事!

沈若宓心中不悦,裴翊大概是不喜欢猫猫狗狗的小动物,上回素娘养在她房里的宝宝就被他送走了。

她便有些愠怒地道:“阿娇送我玩的。”

“阿娇?”裴翊皱眉。

沈若宓以为他是不记得了,提醒道:“阿娇是林家的养女,整日跟在蔡妈妈和林太太身边。”

裴翊还想再嘱咐两句,门外的侍从咳嗽了几声,似乎是在催促他什么。

“你先用膳,我去书房处理些政务,不必等我。”

说完他又匆匆走了。

看他出去,沈若宓赤着脚慢慢挪动到后窗上,果然听到有关门的声音。

她重新上床,把环儿叫进来,“我有些困,要歇半个时辰,你别来打搅我,对了,你去做碗豆沙圆子,待会儿醒了我要吃。”

支开了环儿,沈若宓深吸口气,穿鞋下地。

“嘶……”

许久没下地走路了,疼得她冒出一身冷汗。

她迅速把藏在床底下的一身丫鬟衣服换上。这衣服是她偷了环儿的,环儿爱打扮人又簇新,衣服少了一套她也没放在心上。

换好衣服后她又给自己编了一个丫鬟的发髻,打开窗户,发现书房里面亮着灯,屋后站着个侍卫来回走。

屋前就更不必说了。

好在书房就在沈若宓这间正房的后头,中间隔着一丛翠竹和一池碧塘。

所幸今夜无风无月,接着翠竹和夜色的掩映,沈若宓从窗台爬出来,把她的一套衣服藏在了草丛中,而后放跑了阿娇的雪衣。

雪衣不知看见了什么,“嗖”的一下就窜了出去,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趁着侍卫的注意力被雪衣吸引走,沈若宓轻轻潜入了碧塘中。

潜水,对于幼年在乡间长大的沈若宓并不难,甚至她能在水底的憋半柱香的气。

等那看门的侍卫重新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咬牙忍痛游到了碧塘的对面。

里面果然不止裴翊一人,发出低低的交谈声,似乎也是个男人,声音颇有些熟悉,她似乎听到过他说话的声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更听不清楚具体交谈内容。

沈若宓心急如焚,冒险从水底游上来一些,这碧塘水质清澈,她能看清岸上的侍卫,侍卫却没有注意到她。

“……林闵……轻举妄动……沈……皇后……”

沈若宓心里咯噔一下。

沈家,沈皇后。

莫非真的与沈皇后有关?

突然,交谈声停了。

沈若宓急忙轻轻潜入了水中。

接下来沈若宓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片刻后,发出屋门开合的声音,似乎有人出去了。

“明武。”

裴翊在门外叫道:“随我出去一趟。”

“是。”

那名叫明武的青年侍卫应声,跟着裴翊走了。

又过了约莫十几息的时间,沈若宓猛地从水中露出头来,脸色憋得通红,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她四下看了看无人,急忙双手双脚并用游上岸。

太久没潜水,她险些憋死在水里。

这四月底的天虽然不冷,但夜里的水凉得要把人手脚冻得冰凉。

沈若宓哆哆嗦嗦的,爬上岸没多久,忽有脚步声传来,沈若宓见书房的后窗虚掩着,赶紧推开窗爬了进去,书房里果然没人。

她擦干地面和窗台上流下的水渍,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三两下脱掉了身上的湿衣服,把衣服包着塞到了床底下,随手抓起一件他搭在衣槅上的衣服套在了身上,旋即视线飞速地在屋里扫了个遍。

此时脚步声已经停在了后窗,沈若宓不敢再动。

片刻后,那脚步声开始往书房的正门走来。

这书房里头有张小架子床,床底根本躺不进去一个人。

衣橱又很小,几乎是一览无余,唯一一个能她藏身的地方,似乎只有放在外间的那张雕花小几,上面铺了一条猩红色的摩羯纹桌布,在那人推门进来的那一刻,沈若宓爬进了小几下面。

“咳。”那人咳嗽了一声。

是裴翊。

裴翊径直进了里屋,并未做停留。

沈若宓悬着的心稍松,等裴翊一离开,她就回到自己那屋的窗后换上衣服,装作在找雪衣的样子再进屋。

计划倒是不错,可惜裴翊一直在屋里坐着没有离开,沈若宓狼狈地蹲在小几下,度日如年,心中乞求他赶快走。

“大人,大人!”

这时门口的明武忽然附在门上低声道:“江大人又回来了。”

沈若宓听到明武的话,心里暗暗叫苦不迭。

早知道刚才就继续躲在水里了!

这下可好,这二人谈不完事,她一时半刻还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