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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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置信地,又唤了一声:“大哥!”

“我为何打你,其一,你擅自闯进我的屋里,打断我与你大嫂的对话,是为不尊兄长。其二,你与潘氏对你大嫂出言不逊,满口污言秽语,是为不敬。其三,你大嫂自嫁入裴家以来,兢兢业业,你要浮光锦,她立马便送到你三房去,潘氏害死元宝,你维护潘氏,她也吃下这个哑巴亏。”

裴翊说道,他扬手,一巴掌再次落到裴少廉的脸上。

……

疼。

脸上火辣辣的疼。

裴少廉却不敢躲。

他结结实实地又挨了一巴掌。

他的大哥,虽是文臣,也是一个练家子。

脸颊极痛。

“其四,她指使牲牲咬死了你大嫂的元宝,你不仅不查明事情真相处罚潘氏,反而是非不分,对你大嫂不敬,企图叫你大嫂吃下这个哑巴亏。你恩怨不明,耳聪目明,却眼瞎心盲,如果是潘氏挑拨在先,污蔑在后,那你便是助纣为虐,被这贱妇当了枪使犹不自知的蠢货!”

“大哥,我……”

“阿松,把你查到的那个丫鬟押上来!”

裴少廉还欲辩解,裴翊打断了他的话。

片刻后,阿松缉着一个丫鬟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潘宝珍早在一边吓成了缩头鹌鹑,大气不敢喘一声,此时再看见这丫鬟,更是犹如见鬼一般脸色惨白。

在她没有注意的时候,裴翊竟然悄悄拿走了她的贴身丫鬟!

“三爷!”

馨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道:“大爷说的不错,三爷莫怪奶奶,是奴婢不喜欢元宝主子,便指使牲牲咬死的它,也是奴婢往日与大奶奶的贴身丫鬟雪茜有旧怨,自己自作主张要嫁祸给雪茜,买通了二姑娘的丫鬟双喜将二姑娘的那镯子盗来藏在雪茜的房里,不知怎么的就被表姑娘知道了……一切都与三奶奶没有任何关系,奴婢只是想教训一下雪茜,从没想过要栽赃给大奶奶啊!”

馨儿是潘宝珍的贴身丫鬟、是心腹,从未出阁的时候就一直跟着她,如果没有潘宝珍的指使,馨儿敢栽赃沈若宓吗?

显然潘宝珍不是清白的,只不过是馨儿在保潘宝珍罢了。

这时,一人忽然冷笑了起来。

“大表哥说的不错,不错,三表哥你确实眼瞎,你可知三奶奶要陷害大奶奶这事我是怎么知道?”

詹茗薇一字一句地说道:“是她威胁我,要我盗走二姑娘的玉镯偷偷放到大奶奶的丫鬟雪茜房中,如若不然,便要用法子将我赶出裴府!”

“你胡说,我不许你与阿彦在一起,是你怀恨在心和沈若宓联合在一起污蔑我!”潘宝珍大声叫道。

沈若宓却轻笑一声,“好奇怪,你自己的丫鬟都招认了,你还在狡辩什么?我和表姑娘有没有污蔑你,将二姑娘的丫鬟双喜压过来一问便知了!”

阿松适时地提醒道:“大奶奶,双喜已经在外头候着了。”

潘宝珍死死地攥着裴少廉的衣带,不停摇头,“三爷……不要,你害怕,三爷,我们回去吧!”

裴少廉面带痛苦地质问:“阿珍,你实话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不是你干的?!”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回答我!”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呜呜……”

不论裴少廉如何问,潘宝珍都只是哭。

一边是从小待自己长兄如父的大哥,一边是自己的发妻。

裴少廉不是不知道潘宝珍的性子,两人从小几乎是一起长大,她暴躁,执拗,骄纵,高傲,爱说旁人闲话,他依旧喜欢她,喜欢她那高傲骄纵的性格。

可是他没想过她会变成今日如此偏执,所以他宁愿选择相信妻子,也不敢去想那些一个个用尽心机的谎言和错事皆是她所为。

“大哥!”

裴少廉跪在地上。

“求大哥,看在弟弟的面子上,绕过潘氏。”

“潘氏是我的妻子,她做错事,是我纵容之过,我愿代她受过,就说是我眼红二妹的聘礼和亲事,故意偷走了二妹的玉镯,还求大哥不要将实情公诸于众,给她保留几分颜面。”

潘宝珍哽咽道:“三爷!”

裴少廉见裴翊无动于衷,他心一沉,再膝行到沈若宓的面前。

“大嫂,先前是我对你多有不敬,但我向你发誓,那并非我的本意,我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大而已,不知你是否还记得当年你刚嫁进裴家之时,每日早晚晨昏定省,天不亮便去祖母身边请安,有一回祖母身边的王妈妈在你必经的小径上泼冷水,想看水结冰后你滑倒出丑,是我和二哥恰好看见,我们二人便一直站在那条小路上等你,直到你经过时能够提醒你当心脚下勿要滑倒……”

沈若宓当然记得。

她去春华堂要经过珍园墙后的那一条小径,那一日的清晨极冷,她出门后发现裴少廉和裴子衡兄弟二人就站在那条小径的墙头等着她。

见她走了过来,裴少廉先同她打了招呼,在清晨的蒙蒙亮的朝晖之中,那时青年的笑容温暖而干净。

“大嫂,你是去给祖母请安的吧?这小路上结冰了,你绕到西边去春华堂吧!”

即便裴少廉曾经对她说过那样的话,也改变不了他助纣为虐的事实。

倘若今日潘宝珍都能逃过一劫,那么日后她只会变本加厉,凭什么她做错事情却不需要有任何处罚,难道元宝就白白死了,她与詹茗薇白白受辱了吗?

“够了!”

裴少廉还欲再说,裴翊喝断他道:“裴少廉,你可是在挟恩图报?”

裴少廉说:“不……大哥,我没有!宝珍是我的妻子,你要我眼睁睁看她受罚,我做不到啊!”

裴翊语气冰冷地道:“我以为上次我警告过你与潘氏之后你们二人会有所收敛,不想潘氏如此恶毒,敢一而再再而三地陷害你大嫂。裴少廉,你见不得潘氏受罚,你大嫂也是我的妻子,难道便要我委屈她含辱受欺?世上何曾有这般道理!”

说到此处,他顿了一下,又道:“我已让你大嫂受了太多委屈,是我之过,这一次,女人的事就让她们女人去解决吧,不过潘氏要先亲口向你大嫂和詹氏道歉,待你大嫂满意了,再将她送到太夫人和二妹面前认错受罚,否则今日绝不可能放她离开,日后如有再犯,罪无可赦,咱们裴家不要这样恶毒的媳妇!”

裴少廉瞪大双眼看向裴翊。

他的大哥,此时此刻眼中却只有愤怒和冷漠。

他的心也彻底沉了下去。

他本以为这一次仍有转圜余地,大哥会看在兄弟的情面上饶过宝珍。

从小到大,他和子衡、子文兄弟几个都以大哥裴翊马首是瞻。

他是宗子,是裴家最有出息的子孙,是榜样,更是他们引以为豪的大哥。

幼时他们闯祸,大哥总是会跟在他们屁股后头给他们收拾烂摊子,替他挨打、受罚,他高大沉稳得如同一座山,若非如此,他们几个弟弟也不可能如此信服他。

可今日,哪怕他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大哥却对他再不留任何的情面……

裴少廉无力地站了起来,叹了口气对潘氏道:“宝珍,你罪孽深重,我救不了你了,今日也是给你教训,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叫你一人受罚的,祖母和二妹如何罚你,我便与你一道受罚便是,只盼你日后能真心悔过,收敛性情,尊敬兄嫂。”

潘宝珍尖叫一声,她像一头母狮从地上扑到裴少廉的身上,疯了一般用力地捶打他。

“你凭什么说我罪孽深重,裴少廉你这没用的东西,你知道我嫁给你受了多少委屈!我想要穿浮光锦,只能去找她要,那缎子是大哥给她挣的,你给我挣来了什么?!就因为她是宗妇,府里的女人都围着她转,在密云围场,大哥受伤,明明三房也住边儿上,凭什么你就要我们让出帐子给她住?……”

裴少廉则垂着头任她打骂。

沈若宓看了心里极不是滋味。

潘宝珍只看到了她光鲜亮丽的一面,却没想到她没有浮光锦,但她的丈夫裴少廉愿意厚着脸皮为她求来浮光锦讨她欢心。

而她只能因裴翊的一句话眼睁睁地将到手的浮光锦送出去。

哪怕今日知她犯下错事,也愿意陪她一同受罚,甚至情愿主动揽过所有过错。

那么,裴翊是为什么呢?

他刚刚说他也对不住她,他这样的人也会承认自己有错?

从前,他绝不可能为她做到这些。

直到潘宝珍终于折腾累了瘫坐在地上,裴少廉才满脸疲惫地道:“宝珍,算了吧,你就向大嫂和表妹认错吧,别再折腾了!”

潘宝珍想哭,眼泪却已经流尽了。

她抬眼看向那个居高临下看着她的女人,沈若宓,眼中满是怨恨。

她好恨,凭什么要低三下四和她赔礼道歉。

她更不甘心,沈若宓不过是仗着自己的身份和大爷撑腰压迫她而已。

是,她承认自己是嫉妒,嫉妒沈若宓美丽,有个得宠的皇后姑姑,嫉妒她有大爷那样英俊能干的丈夫,而她的家族却已经没落,嫁过来一年了无子无女,连丈夫也不中用……

潘宝珍跪在地上,她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掌心肉从口中挤出来一句话。

“大嫂,对不起,还求你宽宥我今日之过。”

裴翊:“你之过,你有何过?全部说出来!”

潘宝珍:“我……我指使馨儿害死了大嫂的元宝,我……我指使詹茗薇偷盗二小姐的镯子嫁祸给……大嫂,我……我还对大嫂,出言不敬、不尊重。”

沈若宓走到潘宝珍的面前。

她狼狈地低下头,眼中还满是怨恨与倔强。

沈若宓明明也极是愤怒,但心中却莫名兴奋,甚至忍不住笑了出来。

原来做事不计后果,不再忍气吞声会叫人这样心情舒畅。

她看着窗外,忽略潘宝珍难听的哭声,天是湛蓝色的,阳光也是如此的明媚。

于是她微笑地看着地上的潘宝珍,回忆着多年前她在乡下是如何地推着磨盘磨豆子的力气,抬起手,在潘宝珍震惊地目光中一巴掌狠狠掴在了她的脸上。

“啊——”

听到妻子的尖叫声,裴少廉不由叫道:“大哥,她都已经认错……”

裴翊冷冷看过去,吓得裴少廉赶忙捂住那还火辣辣发疼的侧脸,嘴巴嗫嚅了几下,终是垂下了头,不敢再说一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