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家宴·修:首长夸妮儿,妮儿高兴
余颖立即懂了,肯定是那人来了!
不能再聊了,余颖挽住刘主任胳膊,就要把她往下一家掺,“走走走,咱讨论讨论今年腌点啥咸菜,你今天得通知完吧?我陪你去!”
刘主任稀里糊涂就被拽走了。
而祝余把歪倒的小红帽正了正,粉色围巾也捋了捋,腰板都挺直了,看着这位同志一步步走近,对方也显然是直奔她走过来的。
对方走姿闲适,讲起话来也很轻松,就跟走进胡同顺嘴问个路一样自然。
看着周围,闻祝余:“你是祝余同志吗?”
祝余掏出自己的证件给他看。
蓝棉袄看了眼,再次确认了下祝余的脸,便道:“那我们走吧,我们坐公交去。”
还真是坐公交!
祝余手背在背后,偷偷朝宋扶疏竖了个大拇指,转身时朝几个人眨眼摆手。
“我走了嗷,”她小声说。
宋扶疏微微一笑,朝她小幅度挥挥手。
祝同义和余姥爷一道揣着手,看着祝余脚步轻快地走远,轻快了七八步,忽然想起自己要稳重似的,落足一下子重了,踩得雪嘎吱嘎吱响。
“咱家妮儿真是出息了啊。”
余姥爷发出感慨,嘴里的热气混进寒风里,喷出一团白气,眨眼就模糊了视线。
……
想说话。
不敢。
祝余很想说点什么,但拿捏不好对方是什么人,于是只能闷声闷气不开口,对方也不开口,等上了公交,就更不能说话了。
周围那么多人呢。
转了趟车,果真有直达太液池的公交,但这趟车挺特殊,祝余凭借自己辛辣的目光,感觉里面混了好几个当兵的,或者说军警方面的,有男有女,跟普通乘客似的分散在座位里。
她战战兢兢,坐在靠过道的位置上。
好多便衣啊!
祝余都不敢乱看了,生怕哪里一个手铐冒出来,抓住她就说看她有特务嫌疑,她嘴巴闭得紧紧的,抖着手从兜里掏出一颗糖来。
塞进嘴里。
甜甜的奶香化开,她镇定下来,呼了口气。
正用余光观察她的便衣:“?”
糖分很好地舒缓了祝余的紧张,这趟车走了四十多分钟,她往嘴里塞了三四颗糖,便衣怀疑军大衣深阔的兜儿里揣得全是吃的。
好不同意到了站点。
祝余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跳下车的。
带路的蓝棉袄下来,终于开口了,“那就说太液池,”他指着几十米外的一片建筑。
太液池,历史相当悠久。
这片地方最早可以追溯到近一千年前的辽金,后面几个朝代陆续扩建,慢慢形成了一片皇家园林,现在的好几个主要建筑都是清朝那会儿建的,完全是一片保护文物聚合体。
能住在里面的,都是历史书上有名有姓的领导人。
不过不光是住处,更多的是政治和办公处。
祝余不愿意承认自己怂,但是,她现在确确实实感觉肾上腺素迅速急升,让她整个人开始发热、发红,并且开始亢奋。
——她燃起来了!
接下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
祝余在门口进行了一番相当详细的登记,对方拿出一个名单,祝余的名字就在上头,对方反复核对,最终才允许进入。
顺着西门,往里面走去。
祝余这辈子眼珠子都没这么老实过,跟着蓝棉袄走,眼珠悄悄地咕噜噜转,幅度都不敢大了,生怕显得自己不像个朴实的好人。
里面的园林好漂亮!
青砖路,霜雪积,苍劲的柏树在路的两边沉默伫立,她甚至能看到远处的湖面,昨天刚下过雪,冰面雪白一片,有座水榭,屋脊上的小兽头上落雪,洁白得像扣了一顶云帽。
她滴娘嘞,这是不是传说中的水云榭?
祝余瞪圆了眼睛,想看清亭子里有没有那块写着“太液秋风”的石碑,据说乾隆写的呢,但还没等看清,蓝棉袄就带着她转了个弯。
又是一个有名有姓的建筑,紫光阁。
据说是清朝殿试武举的地方,红墙灰瓦,怪庄重怪漂亮的,但祝余比起人文景色更能欣赏自然景观,她穿过便门,视野一变。
几棵青翠的树正在花坛里生着。
白雪皑皑的冬天里能看到绿树是一件很幸福的事,祝余跟着蓝棉袄过了花坛,往后院去。
后院种了一大片的海棠树,枝头还带着零星果子,树下站着几年未见的全首长本人。
他正在和一位背对着祝余的女同志说话。
“首长,”蓝棉袄恭敬问好。
全首长转头,看到祝余本人,他对面的同志也转过头,看到祝余,似乎并不意外,微微笑了一下。
农业部粮经处的廖处长?
祝余吃了一惊。
说实话,她虽说今天才参加宴会,但并不知道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她迟疑着走过去问好,全首长反倒比她先开口了:“廖处长是认识祝余的吧?”
廖处长笑着点头:“我们粮经处就没人不认识她的,上个月祝余种出一批叫猕猴桃的水果,首长尝过吗?”
全首长没有架子,微微笑着颔首:“很好吃。”
然后看向祝余,“几年没见,祝余倒是没有变样,上回见——还是63年的时候吧?”
他露出回忆的神色。
祝余把围巾往下拽,露出整张脸,一脸的老实巴交,诚恳地为领导补充:“是63年春天,三八妇女节那会儿了。”
她是为三八红旗手回的首都。
在颁奖之后,被全首长派人叫过去,当时她还以为是不是有谁看出她的天资要刺杀她呢。
就是在那次见面,她提到了猕猴桃。
然后就有了现在。
全首长微微感慨:“都快五年了啊。”
他又含笑看向祝余,“我可听说了,你这个小同志在种科院干得很出色。”
祝余的嘴角有点上扬了。
她努力压住,还是一脸的老实,配着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很真诚:“得感谢我们院的领导同事,提供了一个好的工作环境。”
全首长又笑起来。
廖处长也跟着微笑,祝余虽然心里紧张,但面上是不露怯的,正是大家都喜欢的那种小辈,乖巧,真诚,有能力,且不张狂。
实际上不敢张狂的祝余跟着他们进去。
客厅的椅子上已经有好几个人了,全首长确实是个谦和的领导,大家齐齐站起来,他压压手让大家坐下,脸上始终带着和缓的微笑。
祝余偷偷瞄了一眼。
有她认识的,仲平生也在,见到她并不意外,对她笑了一下,也有她不认识的,但她看那气质,不是搞农学的就是当官的。
这两种人身上都是有点特殊的。
全首长坐到沙发上,祝余也坐下,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两手搭在膝盖上,一动不敢动。
全首长很和善,笑着问:“你热不热啊?”
祝余:诶?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帽子围巾还没摘,讪讪笑了下,急忙把围巾和帽子摘下,顺手捋捋头发,然后继续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全首长开始温馨谈话了。
确实是温馨的,他只是关心关心大家的工作和生活,但这可是首长诶,起码祝余还是很紧张,就跟等高考收卷铃响一样,等着首长问到她。
“祝余可是咱们在座最小的一位,但年纪虽小,本事却不小,她是衷心为革命种田、为国家创汇的,”全首长笑着作了一番名头很大的夸赞。
祝余眼睛都睁大了。
谁啊?说得是她吗?
一点不艰苦朴素、还有点享乐主义的祝余陷入沉思,但似乎也没说错?她搞研发没有专利,确确实实不为名不为利——这是成绩的附加产品,做出来了,自然就有了。
她确实不是为了名利搞育种的。
说得没错!
想明白的祝余暗暗直起腰板。
一屋子六七个人都看向祝余。
有仲平生那样欣慰的,有廖处长那样欣赏的,还有很震惊,不知道首长为什么给这位年轻小同志如何高评价的。
全首长喊了声“小安”。
警卫员小安立即出现,手里端着个白瓷盘子,很朴素,和祝余家里的盘子几乎一模一样,里面装着一盘灰棕色果实。他把盘子放到桌上。
盘子旁边还有小刀。
祝余立即开始眼观六路,观察在座这些人——嗯,应该没有会抓着刀子暴起伤人的。
但她还是觉得首长太胆大了。
咋能把刀子端上桌呢?
全首长拿起一个果子,问在座的几人:“各位同志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话显然不是问祝余几个的。
廖处长和仲平生都沉默不语,剩下几个面面相觑,最后一个寸头的中年同志试探着开口:“这是土豆?”
长得确实有点像土豆,就是带毛。
祝余:“……”
她挺直的腰板一下子垮了,难以置信。
什么土豆!
你才是土豆!
全首长笑了起来,“这是一种水果。”
说着,他拿过那把细长的小刀,把果实按在桌上切,切之前,对祝余说:“祝余,你来为大家介绍吧。”
被委以重任的祝余正襟危坐。
她清了清嗓子,一张脸绷得紧紧的,配着她那头板正的干部头,大家都不自觉坐直了。
她肃穆道:“这,是我近几年选育出的一种水果,叫作猕猴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