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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生产资料·修:树不修不直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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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们应该积极和其他单位联合,比方红山公社,我们一直以来都比较亲近,下乡基本都在他们公社。技术员们应该多搞对农民有益的研究,暂放基础理论研究,多和他们相处。”

这会儿谁得到人民的支持谁最安全。

祝余跟背诵似的一口气说了一长串,刚要说没了,忽然又想起一件事,连忙暗示:“之前红山公社哪个大队是不是给作物栽培所送了锦旗来着?我觉得这就很好,代表了我们和人民的立场是一致的!”

说着,两手交叉,满脸希冀地看向院长。

“院长,您觉得我说的怎么样?”

院长:“嗯……”

怎么有点怪怪的呢?但不得不说,他这样的聪明人立即听懂了祝余的言外之意。

“确实,确实,大家都要提高思想觉悟,和人民站在一边。这样,各所汇总一下,把近两年投入实践的项目递给宣传部,你们宣传部最近辛苦一下,多写一些稿子,接受人民的检阅!”

宣传部长在小本本上记下:“好的。”

院长继续询问大家的意见,但最近人心惶惶,大家其实也没什么心思,这场会全开在“怎么自保”上了,会议要结束了,院长看到正在嗖嗖记录的记录员,又想起一句重要的话。

“大家要多和祝余同志学习!”

刚准备鼓掌散会的祝余:诶?

会议记录都是要存档的,院长说完了这句话,又把祝余夸了几句,夸她觉悟高,夸她思想正,总之她是一颗明亮的星星,大家都要跟她学习。

祝余被夸得都不好意思了。

哎呀呀,虽然她知道院长最想夸她的大概是一句——学习她的为人处事加根正苗红。

祝余自觉自己没有“为人处事”这项技能学习,做什么想来随心,还有从心。

但比起这些老一辈,她确实有点心眼子。

种科院老一辈都好几十岁了,那时候能念书甚至出国的,基本家境都不错,目前这种好出身都比较危险。

而她呢?

她姥爷姥姥就不说了,都普通人,在成为名厨之前,余姥爷是给师傅当学徒学出来的,那年头当学徒可苦了,得给师傅家干活,倒夜壶洗衣服跑腿,反正什么都得干。

她爷爷奶奶,则是猎户出身。

所以祝余家往上数三代确实没有掌握生产资料的,她也没出过国,没有海外关系,自打她上大学以来,写的论文、做的项目,就没有搁置的,每一个基本都被国家看中种植了。

规模最小的大概是甜玉米,暂时不太符合国情——当粮食吃浪费,但它是国内第一个自主培育出的甜玉米品种,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

光这一个,就够她名字上教材了。

君不见,她在拉萨待了几年,拿了一堆表彰,走的时候领导都不舍得放人吗?

散了会,祝余找到郭所长。

“我那个毕业项目,做的黄花草木樨,它算是所里的吗?我在职期间弄的呢。”

郭所长愁眉苦脸的脸色一正:“算!当然算!”

他心头一松,拍了拍祝余肩膀:“得亏你还搞了个一线实践,不然我这报告都不知道怎么写……好好好,祝余啊,我就知道你行!”

搞这种东西,他们果树所天然有劣势。

毕竟人不吃水果也不会死不是?果树的培育周期又长,这两年也就抗寒葡萄成了一个,还有些杂七杂八比方抗病、贮存方面的小成绩。

但还赶不上黄花草木樨!

因为这是绿肥作物,优先级天然往上啊。

郭所长感慨地说:“你说你这脑袋瓜,怎么长的呢?”咋做啥都跟有神仙梦里指点似的?

呸呸,以后可不能说神仙了。

最近破四旧,被那帮红小兵知道得被砸家。

郭所长长吁短叹地走了,祝余回办公室写了稿子,她也就只能写个黄花草木樨。

好在因为她的选育,现在它肥田、治板结、降盐度、当牲畜饲料一手抓,又好播种好萌芽,刚在国内农学界打响名号,还是挺唬人的。

报告交到所长办公室,也就下班了。

祝余现在觉得家里是最安心的地方,一到周六就迫不及待归家,她甚至有点犹豫,想着要不不住宿舍了。

骑个三四十分钟就回家了嘛。

吭吭哧哧到了春天街道,还没到小豆胡同呢,祝余就听到后面大杂院吵吵闹闹的,她张望了下,几个戴着红袖章的半大孩子正在叫着什么。

不用听都能猜到在喊什么。

祝余没停留,回到小豆胡同,本来以为该回到安心之地了,结果,发现胡同里也正吵吵,吵得比后面的大杂院还要大声。

“刘红!你要是管不好你两个儿子,就给送到管教所去!今天能把人脑袋打出血,下次还不得把人打死了啊!”

这个声音是胡同里性格泼辣的王大娘。

王大娘泼归泼,但人很讲究,有素质,从来不干主动和人干仗的事儿,但谁要惹了她,那等着吧,她能在你家门口骂三小时不重样。

祝余反应了一下,才想起“刘红”是谁。

这不是小五斤的后妈吗?

胡同里几乎没人叫她本名,她一时间没想起来。伸着脖子往人墙里望了眼,刘红把两个儿子搂在怀里,大儿子光宗比她都高一截了。

她抖着嘴反骂:“你才进管教所!你儿子才进管教所!”

“我儿子才不进管教所呢!我儿子又乖人又好,谁都夸!也就你这两个瘪犊子儿子,天天不学好,跟人闹事,该进管教所!”

王大娘叉着腰反骂,声音特敞亮。

祝余左右看看,好好好,刘奶奶就在旁边,上回吃陈家的瓜时就是她讲解的呢。

她不耻下问:“刘奶奶,这是又咋啦?”

刘奶奶正看得聚精会神呢,后背忽然冒出声音,吓了一跳,拍着胸口回头看了一眼,“小桃儿回来啦!”然后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可赶的真是时候,你猜猜,发生啥啦?”

祝余配合:“光宗耀祖打伤小华啦?”

小华就是王大娘的儿子,挺内向的一个男孩,现在上初中。

刘奶奶“嘿”了一声:“你咋知道的!”

她给人解惑的兴致都淡了点,包围圈里已经开始骂起八辈祖宗了,她小声说:“光宗耀祖不是出去闹事儿吗,今天不知道去砸了谁的家,好像是小华老师,他和耀祖不是一个班嘛。”

祝余皱眉,再看一眼,小五斤后妈手上果然抓着两块红色的布料。

她吃瓜的兴致都淡了:“然后呢?”

刘奶奶一跺脚:“然后他俩就把小华打伤了呗!小华这孩子确实心眼好,还护着他老师呢,你没看到,脑袋这边淌的血都流到脖子上了!”说着,她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打了个哆嗦。

祝余感同身受似的,呲牙咧嘴了一下,“这得缝针了吧?去医院了吗?”

“去了,缝了四针,小王是去医院看完孩子才回来吵的,”刘奶奶说着,又朝人堆里望了一眼,“我看今天这事儿不好解决。”

王大娘最宝贝自己的幺儿,今天孩子脑袋上被砸成那样,受了大罪,她能轻易罢休?

祝余过不去层层人墙,索性就留下来吃瓜了。

王大娘看着那两个小子缩在自己妈怀里,都这个时候了,还一副死不悔改的样子,更来气了。

“刘红,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就别怪我不客气!我去陈大志单位闹去!我倒要看看,他们厂职工的孩子把别人打出脑震荡了怎么解决!”

屋子里传来几声咳嗽。

祝余还以为陈大志死了呢,原来还在啊。

闹到单位,那可就真闹大了。

小五斤后妈吵到缺氧,涨红着脸,咬牙说:“我们赔钱!赔你五块!”

“我呸!”王大娘一口唾沫喷在地上。

她两手抱臂,憎恶道:“你那五块钱打发叫花子呢?来来来,我给你脑袋上豁个口子,这事儿就算摆平了!”说着,左右张望,进了自家院门,再出来手上就多了个沾土的铁锹。

她抡起来就作势要往小五斤后妈头上砸。

小五斤后妈尖叫一声,下意识抱着脑袋后退。

王大娘杵着铁锹,“二十块钱!”

“不可能!”小五斤后妈立即反驳,脑袋还抱着呢,但就是不松口:“什么金脑袋砸了一下要二十块钱?你这是狮子大开口!”

王大娘更气了。

“不赔是吧?那我也不稀罕要了。你家光宗推的我儿子是吧?来,我给他脑袋上也开一瓢!”

她是真气狠了,拎着铁锹就要砸。

要打她,小五斤后妈还能咬着牙不给,但她怀里比她还高的孩子一叫,她就受不住了。

“赔!我赔!”

这可是二十块钱,二十块钱!

陈大志每月的工资才三十几块,更别说他还要自留十块,小五斤后妈哆哆嗦嗦地回屋,大家都听到她和陈大志吵了两句,才拿钱出来,别过脸往王大娘手上一塞,肉疼能从脸上看出来。

王大娘点了一遍,冷眼瞪了光宗耀祖一眼。

她冷笑道:“你就惯着吧,好好惯,我倒要看看你这两个儿子能混成什么样!”

不等她破防,王大娘就要掉头回屋。

她想把事情结束了。

结果后面光宗从他妈怀里跳出来,冷不防喊了一句:“死老太婆,你等着我找人抄你家!”

祝余:“?”

大家:“!”

所有围观群众都傻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光宗,十六岁的少男仇恨地瞪着王大娘,二十块钱,他知道有多少,都够和他爸下多少顿馆子了,现在都到了那个死老太婆手里!

王大娘难以置信地转过了头。

小五斤后妈听到陈光宗的话时,立刻就把他的嘴捂上了,但晚了,所有人都听见了。

小五斤后妈感受到大家异样的视线,还有那些窃窃私语,立刻慌了,气得拍了他一下,“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陈光宗哪里听得进去。

他最近在想砸谁家砸谁家的活动里干爽了,感觉自己和太阳肩并肩,哪里还想得起来自己一家都在小豆胡同住,而这些人都是他邻居?

大家也能看出来,他憎恨的眼神不是假的。

一时间,别说看热闹了,大家看陈家的眼神都变了,陈大志终于挪动他尊贵的腿脚从院子里走过来,骂道:“你这死孩子说什么呢!你做错事还有理了!”

然后对着大家弯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这孩子被他妈惯坏了,他就胡说说,胡说说,大家别当真啊。”

换个孩子,大家不会当真。

但陈光宗——他现在上衣还沾着人的血呢。

大家面面相觑,交换视线。

这陈家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