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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秋收·修:挑扁担限定版妮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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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适时感觉自己要晕了。

这比小时候一边上学一边被爷奶使唤还惨。

祝余余光里看到两个变成红人的干事,一口水差点喷出来,急忙拧上,一手一个把人拽下来,扯到肩膀,酸得她忍不住呲牙。

“哎呦——你们俩下去戴上草帽吧。”

她揉着肩膀说,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也是热辣滚烫的,不止是晒,更多是累的。

“你们带水了吗?”她问。

两人都带了,祝余是耳提面命告诉了她们必须得带水、最好还别带清水的,扑到树下拿了自己的杯子,打开就灌,急得水从脖子上流下来。

“慢点慢点,回去吃饭。”

因为祝余带组员了,所以今年是和两个干事一起住,三个人说着话往借住的人家走,等到晚上,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组长,我好像有点死了……”这是冯久。

祝余一言不发,掏了颗薄荷糖塞她嘴里。

冯久含了一会儿,吸着鼻子,“我又活了。”

秋收的日子真是苦。

种科院每天都有人中暑晕过去,但也不能走,而是放在树荫底下的阴凉处,让人躺一会儿,祝余就在田埂上,短短几天公主抱了好几个人。

有个老大娘,特会治这个。

她会刮痧。

她起了青筋的手苍老粗壮,蘸上水,往人脖子后面拧,铁手就跟刮痧似的,往往拧了一下,中暑的人立刻就嗷嗷叫着醒来了。

“别急别急,刮完就好了。”

大娘说着,把人死死按住,铁手猛下力,给人揪出几个紫红色的印子来,尤其是男同志,被她把后背也揪一揪,中暑还真就好了。

就是那惨叫声跟杀猪似的。

祝余光看着就呲牙咧嘴的。

她摸着自己热乎乎的后脖子,感觉自己也被揪了似的,好痛,热情的大娘对她咧嘴一笑。

“祝同志,我给你也揪一揪啊?”

祝余:“……”

祝余掩面落荒而逃。

又一次有人中暑,是个五十岁的老技术员,平时做基础理论研究比较多的,祝余立即把宣传部的干事叫过来,“看!这一幕多有人文情怀!”

干事两眼转蚊香,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硬硬的机器就塞进她手里,也是热乎乎的。

祝余鼓励地看着她:“快,去记录下这充满人文情怀的一幕!为我们种科院正名!”

干事晕晕乎乎给拍了一张。

祝余最近净干好事了,拿回相机,给她嘴里塞了块薄荷糖,又把脑袋上顶着的湿毛巾给她擦了擦脸,“你好点了没?”

干事反应过来:“我刚才怎么了?”

祝余诚挚地看着她:“你要晕了。”

“是吗?”干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我还以为我困了呢。”

祝余:瞧瞧,都给人累傻了!

好在锣鼓立刻敲响,到中午收工的时间了。

她把干事的胳膊抓着,跟她说:“最近是很辛苦,小安同志,你要坚持一下啊。你看看,大家晕倒多少人,善良的老大娘给了咱们多少支持,这是不是感天动地帮扶情?”

小安干事:“对!”

祝余满意点头,继续说:“你没带相机过来是不是?没关系,我就在田埂上,天天带着相机,我会帮你记录的!保准方便你写稿!”

小安干事:“……我写吗?”

祝余看着她:“当然啦!你可是咱们单位宣传部的笔杆子!我那点水平写写论文就算了,写正经宣传稿还得是你啊!咱们趁热打铁,秋收一过,这稿子不就立刻能发了吗!”

小安干事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但她已经被祝余忽悠瘸了,答应下来,顺便祝余还跟她探讨了些写法。

等到了地方,她挥挥手:“下午再见啊。”

一进院子,看到大娘手里端的水灵灵黄瓜,祝余“哎呦”了一声,“孙大娘!黄瓜!”

孙大娘笑眯眯的,她是在打谷场干活的,没那么累,还能时不时坐坐,中午能做饭。

“祝同志,辛苦了吧?快来吃根黄瓜,我特意放在井里镇过呢,吃着可凉快了!”

祝余眼泪都快掉下来。

凉丝丝脆生生的水黄瓜,她咬了一口,甜的,比糖还甜!大大慰藉了她热过头的胃。

接下来几天,祝余多了兼职。

小安干事,包括宣传部的其他人,没有高于五十岁的,全都在收割这样的重活儿上,也就祝余能趁着挑扁担时走一走,顺道拍照。

大娘给中暑的人刮痧,拍一张。

大队长媳妇给大家送绿豆水,拍一张。

下午休息时大家坐在阴凉地短暂地唠嗑,拍一张。

祝余对自己的拍照技术很有信心。

秋收没有假期,但中间有个小孩不小心被镰刀砸到,伤到了脚背,她帮忙骑车去公社卖药的时候顺道去洗了胶卷,趁一个晚上又取了回来。

一个黄色信封,她给小安干事看。

“拍的咋样?”她得意问。

小安干事看了看,有些惊讶,“嚯,祝组长你这什么时候拍的?拍的很专业啊?”

祝余心想,你当然不知道我啥时候拍的。

因为每次见到小安干事的时候,对方都有点死了。

她说:“这多好,你投稿还能配张图,含金量一下子就上来了,”而且有图为证!

小安干事忽然看向她,“祝组长……”

祝余摸摸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咋回事啊,突然发现她正直但险恶的用心了?她义正言辞说:“不必感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小安干事感动极了,猛地握住她的手,真挚地说:“祝组长,我一定会好好写的!”

祝组长心情很好地哼着歌走了。

小安干事拿着装了照片的信封进门,宣传部长正摊在床上伪装尸体,她兴致勃勃冲过去,“部长你看,祝组长拍的照片!拍的可好了!”

四十好几的宣传部长眼睛都没睁开。

“好,好……那你好好写吧。”

一句话没说完,尾音已经变成了呼噜声,小安干事不再说话,从行李里拿出蜡烛,在桌边点上,决定绝不能辜负祝组长的苦心!

……

祝组长也要死了。

她已经在肩膀上绑了棉垫,这是她发现挑扁担工作之苦时,连夜摸了两双鞋垫缝的,有些作用,但不多。起码没拯救她的肩膀头子。

但她还是没去找大队长换工作。

换什么呢,年轻人干的工作全是重活儿,无非就是累腰和累肩膀的工作,起码她挑扁担,还能趁机经过借住的老乡家,给水杯里蓄水呢。

这天回来,她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

小马扎发出不堪重负“嘎”的一声,但祝余已经无法为非人类的安危担忧了。

她现在状态很奇怪,又饿,又不想吃。

饿是因为干了太多活,体力消耗太大,不想吃是因为累过劲儿了,没有胃口。

冯久也坐下,因为四肢软绵绵的,头一歪撞到陈适时的肩膀上,差点给小伙伴攮飞。

“对不起对不起,”她赶紧伸出面条似的手,手上还带着血泡,把陈适时拽回来。

陈适时摆手,手上也通红一片。

祝余问孙大娘:“大娘,晚上咱吃啥啊?”

“捞面条!”孙大娘说。

祝余她们是自带粮的,而且带的不少,还有细粮,她前阵子一直没舍得做,后面活儿越来越辛苦,这时候做更划算。

她端着一大盆过凉水的面条,还有卤子。

卤子是她家自留地里种的菜,洋柿子黄瓜汤,她还奢侈地给打了两个鸡蛋,祝余顿时感觉自己胃口上来了,从小马扎上爬起来。

孙大娘给每人舀了大半碗面条,白面粗面混着的,颜色有些浑,再加上两大勺汤卤,红黄绿相间的一大碗,光看着就让人食欲上升。

冯久陈适时忍着痛洗手。

配的小咸菜是孙大娘自己腌的辣椒,很下面条,她们几乎是唏哩咕噜地吃完了一大碗,连汤都喝得一干二净,总算感觉活了。

晚上三人齐整整摊在一张大炕上。

洗完了脸,还泡了脚,这会儿浑身上下像是被带刺的小锤锤过一样,松松的软软的痛痛的,祝余感觉猪肉被猕猴桃腌也就这样了。

她咂着嘴:“你们想吃梨不?”

黑暗里两个姑娘异口同声:“想!”

这是不用问的事儿,干了一天活累得浑身酸痛,要是这时候能来只梨,凉丝丝水润润,一口咬下去,满口甜汁……谁“咕嘟”咽了下口水。

陈适时声音都扬不起来了,有气无力地说:“市里这个月肯定有水果上市,可惜,吃不到了。”

她妈肯定会给她买水果吃的!

冯久不语,一味地咽口水。

祝余忽然“嘿嘿”笑了一声,两个人以为组长终于累疯了,结果就见祝余一个骨碌爬了起来,跟个怪兽似的,摸着黑往自己行李里摸。

“噔噔噔噔——看!”

祝余打开手电筒,“啪”一下,两人齐齐眯起了眼,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一个白白的圆圆的——

“梨!”陈适时惊呼一声。

祝余得意道:“我上回去公社买的,生拉硬扯着那个大娘给我让了一个,来,咱们仨分了。”

她掏出刀,精准地分成三半儿。

凉丝丝水润润一口甜汁的梨,吃了一口,陈适时眼泪就掉了下来,“组长!我愿意永远跟着你干!”

祝余吭哧吭哧啃梨。

含糊地回答:“那你得努力升职。”

她升职可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