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会议·修:谁又被表扬了啊?原来是妮
她真诚发问:“到底啥大事儿啊?你跟我说说呗。”
老梅刚张嘴,院长来了。
祝余一秒钟缩回脖子,老老实实,假装回自己的老实人形象。顺便展开自己的笔记本,往膝盖上一搭,别管记不记,先留下一个勤恳印象。
陈适时和冯久学着她,默默打开笔记本。
院长看到了,心里很满意。
果然什么将军带出什么兵,年轻好学的领导,带出来的干事也都很好学嘛。
(祝余:没错我就是这样:d)
院长对着话筒清清嗓子,开始发言了。
老生长谈的开口,又是从最近哪个国家文件上开始,洋洋洒洒一通话,听得祝余昏昏欲睡,感觉处处是重点,但又好像没有重点。
她努力打起精神听,这可不行睡着啊。
院长会来梦里的。
“上个月召开的全国农业科学实验工作会议——”院长这么说着,祝余心里想,这会议的名儿可真长啊,一根条幅能写下这老些字儿吗?
她甩甩头,记下这个会议名字。
她有预感,院长要说到正事儿上了。
果然,下一刻,院长就说:“这个会议的核心内容,就是推广‘样板田’。它是我们国家多快好省地发展农业事业的重要经验,是把农业技术推广开来不可缺少的实践模式……”
他在上面侃侃而谈,祝余在底下抓耳挠腮。
这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
什么把农田当样板间、专家教农民使用先进生产技术、周围的队伍都来学习……她这些年不就是这么干的吗?
院长似乎也说累了,端起茶缸子喝了口,微笑着道:“总之呢,就是让专家走出实验室,真正地走到田间地头,和咱们的农民同志站在一起,共同解决、推广生产上的时间问题。”
祝余在心里接话:这不还是她吗?
她就不喜欢闷在实验室里对着仪器,尤其现在仪器没多先进,她就喜欢在田里。
祝余正在心里把自己夸美了的时候,上面院长话锋一转:“接下来就让果树所的祝技术员给我们分享一下自己的实践经验。”
正脸上带笑陶醉自夸的祝余:“??!”
她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不是笑过分、被院长逮住了,但院长看她的目光特别和善特别慈爱,不像在阴阳怪气,她只好站了起来。
干啥嘞这是!
这怎么现在点名都没有前摇了呢!
院长笑眯眯又举起话筒,对着底下数百人道:“在这次全国工作会议上,领导可是特意举了一些先进样板田的例子,咱们院祝技术员之前的项目就有幸被领导表扬。”
说着,举起面前的一沓资料。
他感慨道:“今天就让祝技术员给我们好好介绍一下,”他示意祝余上台来说。
祝余:“……”
五六百双眼睛齐齐瞅着她,她后背心发毛,但面上丝毫不露怯,顺手把手上的纸笔给了冯久,在两个干事敬佩地目光下走到过道上。
然后一步步往前走。
好吧好吧,她这方面是有点经验的,祝余越走越自然,等到了台前时,已经落落大方,经过院长座位,瞄了眼他桌上的资料。
嚯。眼熟。
这不她的来时路吗?
院长把话筒递给她,祝余暗暗清了下嗓子,接过,镇定得就跟身经百战似的,对台下说:“同志们下午好,我是果树研究所的祝余。”
——其实不用说大多人也认识她。
祝余克制着自己,没有直奔主题,花了两分钟东拉西扯了一些显得她这个人思想很正的官话,然后才说:“我本人确实在生产实践上有些小小的经验,希望能给大家提供一些帮助。”
她说得特别谦虚。
底下有几个熟悉她的人开始抿嘴微笑,祝余只当没看见,镇定地继续说。
“目前咱们国家对于农业方面的书籍不少,但大多是综合性的书目,更适用于农学生的培养,即便有面向一线的作物种植指导,但也写得相对泛泛,对于农民同志来说,是稍有不足的。”
祝余大脑飞速运转,努力让情商插进话里。
“刚才院长提到‘三结合’,说领导、专家和老农要一起在田间协商,解决生产实际问题,这确实很必要的,”嗯,再捧一句院长。
祝余洋洋洒洒,刚才心里有多嘀咕院长话多,现在她就有多么有过之而无不及,还更激情澎拜。
果然人的本质是忘本。
但确实,祝余在这方面感受很深。
从五几年去红山公社那会儿她就发现了,现在种植有很多大问题,搞育种的是一拨人,管种田的是另一拨人,而真正种的,是第三拨人。
农学家、领导干部、农民。
这三个群体之间常常是割裂的,一个好的作物品种不是选育出来就完了,得种好,种好了之后还得把成果卖出经济效益,这才是一个循环。
其中哪个环节出了错,那就是恶性循环。
幸运的是,祝余现在还没碰见过昏官领导,不管是红山公社之前的单社长,还是去拉萨后的当地领导,大家都很好,她对这方面没法提供什么意见——她本人也不擅长和领导相处。
但怎么和农民会商问题,她很有经验。
她!祝余!执掌人际关系的神!
祝余越说越骄傲,她可是近到倔驴成大队长、远到语言不同的丹巴旺堆他们,全部都拿下的。
她就没有说不通的人!
祝余诚诚恳恳讲出自己的多年实践经验,哪怕院长听了,都觉得颇为有用。等她停下的档口,问:“你是怎么想到编写这些册子的?”
他举起面前的好几本。
明星草莓、翡翠葡萄、玛瑙草莓,是的,甚至连藏汉双语的那两本都在。
也不知道是不是领导自己收集的。
祝余道:“为了和种地的老乡交流。”
“给老乡们看的书不要太艰深,也不要用太多专有名词,要通俗易懂、清晰确定——如果不确定,比方你说浇水要浇一瓢水,那对方就会怀疑是塑料瓢还是葫芦瓢。”
就像人学做饭勺子也得统一度量衡一样。
她当年是分垄的长度都要折根小树枝,给每个人清清楚楚比量的。
只要一灵机一动了,就八成要完蛋。
祝余又想起什么,举起话筒说:“建议给专业人士看的书和通俗的指导书分开,面向大众的就简洁明了一点,不要太多综合性,分门别类比较好检索信息。”
院长赞许地点头,带头鼓掌。
祝余眼睛亮晶晶的,放下话筒鞠了一躬,脚步轻快地回到座位,陈适时小声说:“组长你讲得真好,我记了一堆笔记呢!”
祝余翘起嘴角,按平衣角坐下。
院长道:“领导的意思是,我们这些搞农学的都要从实验室里出来,高谈阔论谁都会,把它应用到实践上、能够带动其他人都来学才是更重要的。来,大家发表一下各自意见。”
这回很幸运。
刚下台的祝余不用被点名了。
自己坐着看别人提问确实爽,祝余乐滋滋的,翘了两秒钟二郎腿,然后又放下了。
这个会议上的观点确实重要,所以院长开始点那些四五十岁的大牛,任谁都得发表几条意见才能坐下。
末了,院长道:“这几本祝技术员写的参考书我就放在院资料室了,后面大家有需要,可以自己去借阅。这可是现成的生产经验啊。”
祝余谦逊低头:低调低调。
一场大会开了快两小时,等出来时,都快到下班的时间了,好些人过来夸祝余呢,她很不好意思地疯狂摆手,“诶诶,过奖过奖。”
“等会儿一起去食堂啊?”蒲组长笑问。
祝余爽快地点头:“成啊,但我得先回趟办公室拿点东西,”她要把报纸拿回去看完!
去了食堂,几个果树所的熟人坐了一大桌。
蒲组长第一个打好饭,放到桌上,擦了擦手问祝余:“我听说你快要订婚了?”
这还是听郭所长说的。
现在订婚结婚都不复杂,当然,祝余也不乐意复杂,她对这东西最感兴趣的地方只有吃席。
她随口道:“对啊,到时候请大家吃糖。”
“说什么呢你们?谁订婚了?”老梅端着饭盒过来,里面是满满当当堆成小山的菜。
也不知道是不是开会费脑袋,好饿。
祝余举手:“我!”
老梅两个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
这个“你”百转千回的绕了十八个弯,恕他想不出来祝余结婚会是啥样,不对,平时工作和私底下的祝余就是两模两样的,不像同一个人。
他好奇地问:“啥时候啊?”
祝余想了想,她妈最近还和柳芳为了这事儿写信来着,但具体啥时候好像还没商议出来?
她摆摆手,随口道:“反正今年吧。”
老梅咂舌:“那个发动机所的男青年?”
祝余美滋滋点头,想到宋扶疏的脸,她决定等会儿多吃半碗饭,秀色可餐啊这不是。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吃饭了,不想再八卦,于是用一句话来堵大家的嘴。
“他家里人还没过来呢。”
至于他家里人是谁?
嘿嘿,她老师~
……
“东西收拾好了吗?”雁东归问。
柳芳正在检查行李箱里的东西,山货、糖果、布料……她数了两遍,生怕有什么落了,又回头苦恼地问:“这些东西是不是有点少了?”
雁东归也没经验啊。
他又没孩子,没操办过订婚的事儿。
夫妻俩面面相觑,最后柳芳箱子一拉,“算了算了,回首都再看——去火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