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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香豆素·修:在小小的三号田里种啊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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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香豆素·修:在小小的三号田里种啊种啊种~

【敬爱的祝余同志】。

刚开头的小字写得特别认真,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格式,一笔一划,祝余好像都能看到达瓦捏着蘸水笔认认真真写字的样子,她继续往下看,达瓦还学习到了一些汉族寒暄的精髓。

【你近来还好吗?】

但也只寒暄了这一句,然后就转向了其他。达瓦这封信是八月末写的,那时候今年的草莓和葡萄已经收了,他说长得很好,结了很多果子,葡萄结得比去年还要多。

他还说阿里那曲那些地区也在种葡萄了。

祝余认认真真看信,宋扶疏坐在一边默默看着她,手里摆弄着一把小刀,当然不是那把藏刀,是一把普通雕刻刀,他来雕些小玩意儿的。

木屑扑簌簌往地上掉,有些掉到他的腿上。

等祝余带着笑放下信了,他说:“是西藏那边果树的事儿?”

“嗯哼,”祝余给了他一个赞同的眼神。

她把信纸原样折回去,放进信封里,准备稍后收好,美滋滋道:“种得很好,产量比之前还高,我就知道他们肯定能种好的,”说完还又夸了一句:“而且达瓦这汉字也进步了。”

最开始他写得像画画。

宋扶疏看着她拿着信封进屋,再出来的时候两手空空,举了举手里初具雏形的小狗。

“你看这个怎么样?”

祝余立即就扑了上去,“我瞅瞅我瞅瞅!”

新一只大耳朵狗荣登祝余的桌面。

办公室里,冯久一来就注意到了,两只小狗一个是坐着的一个是蹲着的,垂耳朵,大眼睛,看起来虎虎生威气势很足的样子。

那只蹲着的,感觉下一秒就要飞起一后腿蹬在谁的脸上,像是能蹬出两跟头。

“组长,这是你的玩具吗?”

祝余正伏案写小论文,闻言得意起来,把两只狗托在手心给她展示:“可爱吧?”

总有一天她可以打造出一个小比族群!

她是老大!

冯久赞同,“很可爱。”

十月很快过去。

祝余终于穿上了她心心念念的大衣。

这两个月是政治学习的大月,会多,报告多,祝余因为调干生的事儿减轻了一些压力,因为上课,下乡秋收只参加了一半(但这也累得够呛),但十一月的“四清”运动是躲不过的。

好在祝余没有那些问题,只是去参观。

这次参观是首都多个科研单位一起去的,种科院,华科院,发动机所……他们去的地方甚至不在首都,而是在邻近其他省份。

她老老实实再次换上了艰苦朴素打扮。

灰色夹棉衣、蓝色长裤。

但祝余实际上非常融入集体,就连学部委员那样的级别也是差不多的打扮,她坐在种科院的座位堆里,感觉一坐下就浑身难受。

总想干点啥。

这次参观还不是普通人能去的。

普通技术员都去不得,得亏她有个所内正组长的职位,这才挤进了大佬们的群体。

她左看右看,最后和老梅一起唠嗑。

老梅不愧是她在所里关系最好的组长。

两人聊得热火朝天,聊着聊着,对面葡萄组和桃子组的组长也加入了。葡萄组的组长就是蒲澄蒲组长,之前去拉萨考察翡翠葡萄,结果一下飞机就被高反打垮了的那位。

蒲组长说:“你回学校还得补课吗?”

她对祝余的动向也是略微知道的,办公室没隔得太远,农机大九月开学,才刚过去两个月,她感觉祝余净出差了。去陕西、下乡秋收,现在还得加一个去别省参观“四清”。

祝余立即苦了脸。

“课不用补,作业考试得补。”

介于祝余历年的优良成绩,老师们是丝毫不担心她的理论课成绩的,这方面她比较宽松。

蒲组长怜悯地看着她,竖起个大拇指。

老梅笑呵呵道:“祝余是上进,工作这么多年,我也没见过几个这么能干的。”

说着,他咂咂嘴:“你们饿了不?”

祝余摸了摸肚子,“有点。”

他们上午十一点上的火车,现在都下午四点多了,祝余左右看看,越过椅背往后瞄了眼,想看看有没有人吃东西,正好对上一个老人的视线。

她眨眨眼,对方还看着她,对她笑了笑。

诶?

祝余刚想呲牙礼貌回复一下,结果想起来自己现在成熟了,这附近可全是干部大牛!她立即沉稳地回以一个微笑。

回头坐下,她小声问:“咱们后面,那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同志是哪个单位的啊?”

老梅坐在她旁边,闻言往后偷瞄了一眼。

他打了个哆嗦,立即很正式地压低声音说:“窦秉文啊,华科院的副院长,做出那个啥的,你不知道?”

祝余立即辩解,“这人我当然知道!但我也没见过,名字和脸没对上号儿啊。”

她特别想再回头偷看一眼。

但怕又和人家对视上,于是老实了。

五点钟,祝余真饿了。

“四清”这个东西,主要是为了查基层干部的,他们的经济、倾向,有没有贪污群众财产之类的,所以大家的脸色都比较严肃,甚至都没买盒饭,都是吃的自带的干粮。

祝余带的是烧饼,麻酱的。

麻酱烧饼一凉就硬了,麻酱香味儿也凝住了,祝余啃得干巴巴的,掏出水杯来喝。她很有先见之明,在里面灌的北冰洋汽水。

啃两口烧饼,喝上一口。

正吃着,过道另一边走过来一个人。

一米八往上许多的身高,身形修长,不是健硕粗犷的那一种,更像竹子或白杨树。

不是宋扶疏是谁?

祝余眨巴眨巴眼,她和宋扶疏上车时见过一面,匆匆说了两句话,但他现在——她看着对方手里的搪瓷缸,这不会是给她送的吧?

哎呀呀他真是。

祝余的嘴角还没扬起来,就见宋扶疏越过了她的作为,她“嗯嗯嗯?”地转头看过去,扒着椅背,看到他走到了牛哄哄的窦秉文旁边。

“老师,”他轻声说,看了眼窦秉文桌上的缸子,把搪瓷缸放在他面前。

“您胃不好,不能喝凉的。”

不好买盒饭,窦秉文也不会让自己吃着别人看着,宋扶疏拿出刚才去餐车买的热饼子,没有馅儿,但好歹软和温热,而且不突兀。

“您吃这个。”

窦秉文笑着说:“你这孩子,我哪儿就这么娇气了,”说着,对旁边坐着的华科院干部们说:“这是扶疏,你们见过的,现在在首都发动机所设计组任副组长。”

宋扶疏微微一笑,看起来落落大方。

祝余眼珠子都瞪大了。

她光知道宋扶疏老师好像很牛,但从来没问过到底是谁,没想到这么牛啊!

那可是窦秉文!

光名字就是物理界一个名词的窦秉文!

祝余偷偷摸摸地偷瞄,样子说鬼祟,但也大大方方的,说大方,还有点鬼鬼祟祟。隔了不到两米距离,窦秉文一眼就见到了。

他微微一笑,拍了拍宋扶疏的胳膊,示意他转头:“种科院的小同志在看你了。”

这老些人里,能被说小同志的也就祝余了。

宋扶疏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但还是回头看了眼,祝余一点没有收回视线的意思,眨眨眼,一只手伸出椅背惠勒两下,“下午好。”

窦秉文一笑。

他是知道的,宋扶疏最近谈了对象,知道对方也参加这次参观后,还很是惊讶了一下。

确实,这次来参观的基本都是干部级别。

小姑娘一见面就和其他人看着不一样,背影还挺沉稳的,但一见到正面,就发现叽叽喳喳的很爱聊天,和几个同志聊得热火朝天。

还挺活泼的。

祝余转回身子,坐定,老梅讶异地看着她,朝宋扶疏努努嘴,小声问:“那就是你对象?”

祝余“昂”一声。

蒲澄看了两眼,大高个儿,赏心悦目的,重点还是前途无量,朝祝余钦佩地点点头,说:“你这眼光找作物好样的,找人也是。”

她至今觉得祝余这人有点大运道。

那翡翠葡萄,虽说还没长成,才种了一年呢,但依照她的直觉,这个品种往后会牛得很。

祝余觉得自己受到了赞美。

她笑嘻嘻地继续啃烧饼,那头宋扶疏和老师说完话了,这么多人,他也没说什么,只是从兜里掏了一把奶糖,经过祝余的时候给了她。

对她笑了一笑,然后就回了隔壁车厢。

“哎呦呦哎呦呦,”老梅夸张地叫了起来。

祝余白他一眼,“见者有份,见者有份,”一人分一颗,聊解车程上的无聊。

晚上九点多到吉林省会长春。

他们是要去下属的县城公社,时间太晚,在招待所里先住了一宿,两人一间,祝余是跟蒲组长一起睡的,第二天早上六点就醒。

集体活动就这点不好,得跟着队伍走。

早上吃的饭还是干粮,吃过早饭,大家一起坐车去终点站,好不容易到了地方,祝余尚好,已经有晕车的同志哇哇狂吐了。

蒲组长拍着自己胸口,她对此是有点经验的,怜悯地看着吐了的那些人,“之前我去拉萨,真是感觉肠子都要吐出来了。”

祝余在包里掏啊掏,实则是从加速器里拿出一小罐薄荷糖,打开让蒲组长拿。

“吃不吃?这个对晕车特别管用。”

介于当年做薄荷糖、被全世界嫌弃她吃风油精的经历,祝余这回做的是改良版的。

用白糖、水和薄荷汁熬,反复拉扯,就跟扯麦芽糖似的,把糖拉成乳白色的细长条,剪成小段儿,等凉了就变硬了。

扯糖快把她手烫秃噜皮了!

蒲组长拿了一块,别说,薄荷味儿一进嘴,感觉天灵盖都畅通了,她往嘴里吸了口气,凉飕飕的,“诶,你这糖不错,在哪儿买的?”

“我自个儿做的。”

祝余得意地拍了拍自己胸口,“我,可是深得我家真传,”然后把糖散了一圈。

华科院不太熟,但窦秉文的脸也有点白,闭着眼睛,一看就不是很舒服的样子。

祝余犹豫一下,“您要薄荷糖吗?”

窦秉文睁开眼睛,看到是祝余,他看着特别慈爱温和,“是你啊,你叫祝余是不是?”

“是,”祝余老实的像个孩子。

罐子里的糖还剩一小半,她本来想全送给他算了,但窦秉文只拿了一块,“谢谢你啊,祝余同志,”糖放进嘴里,眯了眯眼。

透心凉,心飞扬——祝余的心头音。

祝余虽然不晕车,但还是往嘴里塞了一块儿,她心情很好的回到老梅蒲组长那儿,等大家步行往当地公社去了,她也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