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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大衣·修:开会妮儿在线晕倒(?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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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祝余还得正襟危坐,作为全会议室最年轻的半个中层领导(一个中层领导是她所长那样的),她是最容易被领导提问的——人家五六十岁的老技术员都很辛苦,有的一边干着单位的活,还得一边给高校任教,累得脸都黄了眼皮发沉,领导们于心不忍叫他们。

于是只能提问祝余。

她这么红光满面、精神抖擞的,看着身体就倍儿棒,肯定能完美撑起会议的生机。

于是。

“祝余,你来发表一下对这个社论的意见。”

“祝余,你对今年分配任务有什么建议?

“祝余,你们组刚才讨论了什么?你来汇总表述一下。”

祝余祝余祝余……

祝余真恨不得自己叫祝犇骉算了,她麻木地站起来,木着脸发表了一番讲话,没有一个字是和大家讨论出来的,因为郭所长都要睡着了!

她字字泣血,领导很满意:“祝余说得很好。”

他看着大家,语调铿锵中充满激情,“就是要这样!我们要在党的领导下,严格按照‘八字宪法’来行动,以‘土’为基础,以‘肥’为关键!我们要在米丘林遗产学的指挥下行动,搞唯物的、辩证的科学!绝不能受资产主义影响!”

底下立即鼓掌。

祝余也在鼓掌,不愧是年轻人,鼓得比其他人都有劲,爱说啥说啥吧,赶紧结束会议!

领导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散会。”

话音一落,底下坐得屁股都痛了的领导们立即站起来,祝余盖上钢笔盖,收拾笔记本。

别看她心里觉得这些会怪烦人的,但明面上,她还是非常支持的,就从领导场场都这么爱点她名就能看出来了,不就是她给足了情绪价值吗!

她觉得自己以后也能当演员了。

她可以演“笑容满面但眼底不见笑意”的那种冷酷人士!

郭所长扭了扭酸痛的脖子,哎呦叫了一声,对祝余说:“好好好,我就知道祝余你是好样儿的,你一来,看看大家多轻松啊。”

院长再也不用纠结点谁提问了。

真是的,这不提问不征求群众意见还不行,会议上要求大家必须互动起来,不能死板地听!

祝余牵强地笑:“是吗哈哈哈。”

呜呜呜呜呜牺牲她一个造福全领导!

但这会不开不行,好在虽然会多,但也不至于天天开,祝余抱着笔记本往外走,跟郭所长说:“现在春天了,种猕猴桃最好这时候开始,所长,什么时候我能去四川啊?”

她前天就打了申请,去四川出差。

明面:野外筛选。

实际:从加速器往外偷渡。

虽说祝余可以在加速器里培育出万全品种再挪到外面,但她没有理由啊,而且也太耽误时间。所以她打算每年春天都去野外筛选,一边找找好母株,一边在现实里种着掩人耳目。

主打一个内外兼种。

郭所长就喜欢这样主动的年轻人。

不用他这个当领导的催,祝余自己就会主动往前跑,他欣慰地点头:“我已经在打报告申请了,预计下周就能批下来。”

祝余心满意足:“好!”

今天是周六,祝余打算回家。

食堂吃得也还行,不难吃,但肯定没有她家好,她都开始百般猜测余姥爷会给她做啥好吃的了,骑上自行车,美滋滋往外去。

刚到小豆胡同就觉得挺热闹。

“呦,小桃儿回来啦?”

“你那车上挂的啥呀?”

“肯定是三八妇女节的福利!肯定是!”

祝余耳朵都听不过来了,光听见最后一句话,“是是是,福利,”胡同里人这么多,车是骑不过去了,她下了车改推着。

车筐上绑着的红色搪瓷盆就那么挂在那儿,新崭崭的,盆底儿的漆一片都没缺。

“这福利可真好啊,”有个人感叹:“这一个盆儿还得花一块五呢。”

原来大家就是在讨论各单位的妇女节福利。

鞋厂的发袜子、服装厂的发毛巾、机关的发工业券,还有发电影票月经带的,比起这些,祝余这个亮堂堂的大搪瓷盆格外醒目。

买这个盆儿还得花一张工业券呢!

大家再次意识到了好单位的重要性。

还是得有学历啊,看看人家祝余,进了科研机关,不仅工资高,福利还好。

才上班一周,妇女节福利就发得这么好!

祝余在大家艳羡的眼神里推着自行车回家,院门露了条小缝,她直接进去,“妈!妈!”

“叫魂儿呢?”余颖从屋里出来,怀里抱着半盆韭菜,看样子刚才正在摘,“来了来了。”

祝余拎起自己的搪瓷盆。

“噔噔噔噔——看我的单位福利!”

罐头厂的单位福利是跟肉联厂换的,他们厂出罐头,换了人家的肉,余颖得了半斤。

她得意道:“你姥爷正切肉呢,等会儿给你炸锅包肉吃!”

祝余嗷一声叫起来了。

她迫不及待地往厨房里冲,差点撞上祝同义,他捂着脑袋,“急啥急啥,还没好呢。”

祝余:“让我瞅瞅让我瞅瞅!”

她确实只瞅了一眼,见余姥爷还在抓淀粉浆的步骤,就把脑袋缩了回来。

她大马金刀地往院子中央一坐,整个人豪横的不行,就差跷个二郎腿了,“来,妈,你说,你想吃什么蔬菜水果?看我给你弄!”

她现种都来得及。

余颖好笑:“你上周留下的还没吃完呢。”

祝余可是找到人消耗蔬菜了,上班前留下了一筐菜、一筐水果,但家里中午就余姥爷自己吃啊,紧赶慢赶地吃也来不及,最后昨天把剩下的辣椒黄瓜香菜都腌了,码了一个小坛子。

祝余哎呀一声:“可惜可惜!”

但她还是又掏出来一些新菜,经过这好些年,她慢慢也搜集了不少种子,尤其是北方的,想吃什么她基本都能种,但南方、尤其热带的她没有,还没去过那些地方。

“这些你们喜欢吃不?”

问完了,祝余自己回答自己,美滋滋的:“肯定喜欢,都这么好吃呢!”

余颖把她的脑袋拍了一下。

“你,择菠菜去,”她把怀里的菜盆塞到祝余手里,不管祝余噘着嘴,扒拉了下菜。

茄子、辣椒、西红柿、蒜苔,甚至还有一把水嫩嫩的空心菜,她掐了下,一下就断了。

茄子、辣椒……

余颖眼睛一下子亮了,回头喊:“爸,等会儿再做个地三鲜啊,正好一起油炸!”

炸锅包肉也得用油呢,不如多炸点。

余颖捧上四个茄子和一把辣椒进了厨房,她做别的不行,但简单切个滚刀块还是可以的。

祝余择好菠菜,探头进来。

“姥爷,这菠菜要做啥啊?”

“弄个果仁菠菜!爽口!”

余姥爷半张脸都被火映得红彤彤,把裹着淀粉浆的肉片一片片下锅,肉片立即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在黄澄澄的油里沉浮。

这还是花生油呢。

今天这厨房里实在是太多人,祝余挤不进去,她把菠菜洗洗干净,递给里面的祝同义,“爸爸爸,给你!”

祝同义一手还在切肉丝儿呢,单手接过。

七点钟,饭菜才上桌。

今晚的小豆胡同注定是香喷喷的不眠夜,大家纷纷想着今天老余家到底吃点什么,而老余家本家,拉开灯,在正屋准备开吃了。

“让让让让——新鲜的锅包肉来咯!”

祝同义一手端了一个大盘,左手是金黄泛红的锅包肉,肉碰在盘子上都发出清脆的声音,右手是地三鲜,也是脆得要命,色泽诱人。

余颖慢上一步,手里是果仁菠菜。

今天的晚餐没有祝余的用武之地,于是她在上菜时硬是给自己找了个活儿——她端着一盘酱黄瓜腌辣椒拼的小咸菜,满意地放到桌上。

余姥爷最后端了一大盆蛋花汤。

四菜一汤,都满当当的,祝余刚坐下已经开始咽口水了,哎呀,这个器官就是不听她使唤嘛。

她挨个分发筷子。

“姥爷,你的米饭!”她舀了米饭先给余姥爷,这米饭是大米和小米掺的,格外香。

今天这桌儿应该叫返乡宴,因为大半都是东北菜,还都是祝余喜欢吃的东北菜,一口锅包肉进嘴,她的眼睛顿时幸福地眯起来了。

好脆好酸甜,好吃!

“怎么样?”余姥爷问。

“现在进首都饭店都能当主厨,”祝余竖起大拇指,说得诚心诚意,余姥爷嘴都咧起来了,给她夹了一块特别大还带葱丝的,“多吃点!”

祝余吃得很多。

她每次一回家就像饭桶分身复苏,这个也好吃,那个也好吃,就连余姥爷腌的咸菜都好吃,加上她本人的滤镜,可以毫不心虚地说一句可以和六必居肩并肩了。

哐哐往嘴里炫。

吃到要饱了,祝余才放慢速度,想起来说了一句:“我下周要出差。”

老余家现在对她出远门是有点危机意识的。

余颖问:“啥时候回来啊?”

祝余摇头:“我也不知道呢,”她夹了颗腌得蔫巴的小辣椒咬了一口,脆辣咸甜,“不过肯定半个月内就回来了。”

警惕的三口人齐齐放松了。

祝同义爱吃果仁菠菜里的花生,是炸过的,香而不糊,他丢进嘴里,问道:“这是去哪儿啊?还在北边吗?”

“去四川,南边。”

祝余给他们说了说自己的项目,主要烘托了下这个猕猴桃是多么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最后美滋滋地总结:“所以,我是很重要的!”

余姥爷放下碗给她鼓掌。

拍了两下,他端起饭碗继续吃。

祝余觉得大家都习惯她的优秀了。

现在都不激动了!

她哼哼地吃饱肚子,然后去刷碗,盘底吃得特别干净,她刷完了,拿香皂好好洗了自己的手,又抬起来闻了闻,这才满意。

饭后洗点小水果吃吃。

小樱桃枇杷和李子现在都结果了,长得还都不错,祝余一样拿出来一些,专门指着小樱桃说:“这个皮儿特别薄,得立刻吃。”

余姥爷可是个见多识广的人。

“我以前吃过这种,特别娇贵,过半天就坏是吧?”

盆里的小樱桃晶莹剔透,每颗还没小指甲盖大呢,薄薄的皮儿里包着一包浆,颜色不是大红,是那种粉里透着黄,黄里透着红的。

他捏起一颗,咂了一口,眼前一亮。

“嚯,真甜!”

完全是八分甜两分酸,一点不涩,只有浓郁的果香,就是个头太小、核儿显得有点大。

首都周边也有小樱桃,但颜色和这种不太一样,余颖和祝同义没吃过,光是从郊区运到市里这种娇气的水果就能颠烂了。

此时尝了一口,“真有味儿啊!”

小樱桃酸甜,枇杷多汁蜜甜,和这两个相比,黄青色的李子长了一副让人倒牙的模样,余姥爷慎重地拿门牙咬了一小口,抱着涩上天的准备,真一入口,反倒惊喜了。

“没有很酸!”

祝余得意:“不好吃的我才没种呢!”

她在吃之一道上可是很有品的,就是晚饭吃得太饱,水果吃不动了,最后一家人把小樱桃挑出来吃掉,这个放到明天早上就坏了。

……

周日是妇女节当天。

节要是在工作日的话,女工们还能额外放半天假,但在周日,那就没有多余假了,好在大家普遍比较朴实,没有祝余这么可惜。

要是周六是妇女节就好了,她能少开一场会!

今天全家都在家,他们没有去百货大楼或电影院摩肩接踵的愿望,于是就开着收音机,里面放着戏曲,实则一家人在聊天。

余颖打毛线,之前宋扶疏那个针脚细密的帽子打击到她了,她不愿相信自己还不如男同志手巧,于是春天就开始练习冬天穿的毛衣。

她灵活地打了一排麻花针,随口问:“小宋最近也不见来,他知道你回来了吗?”

祝余蹲在簸箕旁边,把剥下来的枇杷皮往里面丢,看见金黄的果肉口水都快留下来了。

“不知道吧?”语气不太确定。

她回来后也没特意给他写信,主要是对方这几个月似乎很忙,也不知道在发动机所干什么,所以她根本没试图联系。

余颖:“?”

这就是祝余说的喜欢?果然是只喜欢脸。

但谁让她是祝余的妈呢,于是她咳了咳,什么也没说。

祝同义和祝余头对头蹲着,在另一边剥枇杷皮儿,哼道:“我看那小子也不是诚心,这么久不联系一次,肯定是没上心。”

祝余眨眨眼,绕着果核儿啃枇杷。

祝同义还打算狠狠给宋扶疏上个眼药,以让祝余意识到光看脸是靠不住的(但窝瓜和矮子也不行!他就是这样的矛盾),院门就传来咚咚的两声响,很有节奏。

来人的声音也清澈柔和。

“伯父伯母在家吗?”

祝同义:“……”

是不是真不能背后说人?

他一口枇杷差点呛到,用眼神示意祝余赶紧收拾,看她手忙脚乱端盆端簸箕了,才起身开门。

院门前的青年微笑着。

祝同义皮笑肉不笑:“好久不见啊宋同志。”

他就不叫小宋!就不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