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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回家·修:桀桀桀笑声扫荡小豆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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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太多了,你家留着自己吃。”

大家不是很好意思,院子里这么多人呢。但祝余还是大方地分完了两个纸包,然后给大家讲自己去年干出的成绩,大家最好奇这个。

听说几千米高的地方还能种草莓葡萄,大家听得一愣一愣的,“那地方不得和云一样高吗?东西还能长出来?那儿的人也吃米面吗?”

“人家的主食是青稞。”

祝余抓了一小把葡萄干,边吃边说:“跟麦子水稻有点像的东西,可以整粒儿吃,也可以磨成面。麦子也有,但吃得没青稞多。”

大家好奇极了。

祝余就给他们讲了讲自己在西藏的生活,其实照她看来,她的生活也不够“地道”。她大半时间都在工作,不是农科院就是大田,但哪怕下田,也没有和当地藏族百分百的贴近。

也就饮食方面比较贴近。

大家跟听故事似的,听得眼睛放光。

围在祝余旁边的小孩都听呆了,小五斤也在,刚才在人堆里趁机摸了好几下祝余的手。

她问:“那他们也读书吗?”

“现在的小孩能读,但也不是都读书,”祝余摇头:“西藏解放还没多少年呢,而且大家的语言不一样,藏族有自己的语言,就像俄语英语一样,和汉语完全不同,念书还得念两个版本。”

她觉得人家小孩都挺有外语天赋的。

小五斤问:“他们都不会汉语吗?”

“大多数人都是不会的,”祝余把一颗葡萄干丢进嘴里,嚼嚼嚼,又得意起来,“但我!聪明的祝余!我学会了当地的藏语!”

“哇!”熟悉的蛙声一片。

从大人到小孩眼里的敬佩快把祝余淹没了,有人起哄让祝余讲两句,祝余清清嗓子,喝了口水,给大家表演了段藏语诗。

“东方、南方、西方的云,”

“虽然飘荡不在一方,”

“但是都在蔚蓝天空上……”

祝余念得慷慨激昂,声情并茂——这是在夜校学的,老师怕大家死记硬背没意思,教了几个短诗和歌,其实唱歌更显摆来着,但谁让她跑调呢?

整个藏语班里,数她跑调跑得最独树一帜。

老师都难以置信人怎能唱出如此曲调。

祝余对此:你们天赋者不懂五音不全的痛!

反正她念诗念得很是那么回事儿,大家都听呆了,一段念完,纷纷鼓掌——曲里拐弯的说啥呢,听不懂,但莫名觉得很厉害。

祝余骄傲地伸长脖颈。

热热闹闹,半个胡同都聚集在祝余家,还是实在太晚了,刘主任劝了又劝才让大家恋恋不舍地离开。听祝余讲故事多好玩啊。

大家走了,院门关上,祝余才有空和一家人相处,“想不想我!”她张开手臂。

余颖抱住她,“想想想,妈想死你了!”

祝余笑嘻嘻,把脸埋在余颖肩膀头子上拱了半天,就拉着一家人进屋,她把自己的箱子拖了过来,然后又拎过来两个兜子——

“这啥玩意儿?咋还有血呢!”余颖大惊。

“藏鸡,那边特有的鸡,可鲜了,”祝余说着,把左边兜子里两只藏鸡拿出来,又从右边兜子里拿出一捆紫褐色的香肠,“还有这个,藏式血肠!怕你们吃不惯,我就买了两根。”

祝余跟小孩子在外头捡了石头贝壳就要回家分享似的,兴冲冲介绍自己捎回来的宝贝。

一家人笑眯眯看着,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哦对,我还忘了一个!”

祝余猛地想起什么,在一家人“什么啊”的问题里去卧室转了一圈,然后抱过来一个沉甸甸的土陶坛子。

“青稞酒!”她“啪”地一拍坛身。

……

祝余回来了,老余家一下子热闹了。

第二天是周日,晚上祝余和余颖在一起睡的,祝同义和余姥爷一起,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大太阳照在她的脸上,把她刺得刷一下又闭上了眼。

“起来了起来了,太阳都晒屁股了!”余颖拍她。

祝余嘟嘟囔囔:“我这是倒时差,西藏比这儿晚俩小时呢!”她又撅着屁股转过去赖了一会儿,才从床上爬起来,顶着鸡窝似的脑袋出屋。

“你这头发,快野人了,今天去剪剪?”祝同义正在院子里扫地呢,抬头笑出声来。

“有吗?”祝余摸摸自己安个翅膀就能起飞的头发,然后随意地摆摆手:“剪剪剪,晚上我自己出去剪个头发,白天我可不出门!”

她要和一家人赖在一起!

但余颖眼前一亮:“要不妈给你剪?”

她跃跃欲试,“我最近在单位的技能班里学的,你看你爸,那头发不错吧?我剪的!”

祝余:“……”

她忽然有点后悔,早知道出去剪算了。

但为了不打击余颖的自信心,祝余还是硬着头皮说:“行——那你少剪点啊!”

这样剪坏了她还能再去理发店修。

余颖一口答应,她去磨剪刀了,祝余摸摸自己危险的耳朵,赶紧叫:“姥爷!姥爷!你们早上吃的啥啊!”

“我们吃的油条豆腐脑,馋不?”余姥爷笑着说。

祝余都咽口水了,“你们怎么不叫我!”她大声控诉。

祝同义大笑:“骗你呢,我们都还没吃呢,成成成,我现在就去买油条豆腐脑。”

走的时候经过祝余,小声说:“让你妈悠着点啊,这头发还得见人呢。”

祝余的危机感顿时上来了。

她默默烧水洗头,但还没洗呢,余颖把她叫住了,“别洗别洗!湿头发我拿捏不好长度!”

祝余:“……”

她特别想问一句,这技能班谁开的啊?

她被余颖按在椅子上,感觉到那把剪刀碰到自己头发的时候,头皮都开始发麻,但她坚强地没有动弹——她怕一动余颖剪到她耳朵!

余颖下剪刀的动作小心极了,打薄或者层次这种需要技术的东西她当然是不会的,她就给祝余剪了个一刀切,别说,确实挺整齐。

祝余对着镜子照照,伸手托了托自己的发尾,惊叹说:“妈,你这手艺可以啊。”

比她想的强多了。

她都以为自己得顶着狗啃头去理发店了。

“那是!”余颖清洗剪刀,同时得意地说:“你爸之前那一脑袋毛体现不出来我的技术,女头就不一样了,看看,我剪得多好!”

余姥爷不发一言,还好他头发短不用剪。

祝余把头洗了,上衣也换了一件,余颖忘记给她围布了,掉了她一脖子的碎头发茬。

她刚洗完,祝同义就带着半篮子油条和豆腐脑回来了,飘过来满鼻子油香。

祝余小狗似的嗅嗅嗅凑了过去,刚要吃,就被余颖扯到井旁边:“洗手!”

祝余把手在水里涮了一遍,迫不及待开吃。

炸油条真香啊。

这豆腐脑绝了。

祝余幸福地狼吞虎咽,她一连吃了四根金黄酥脆的油条,吃到后面,才想起来问祝同义:“咱家的油还有吗?”

她去西藏前给家里留了花生油,但都一年过去了,估计应该是不剩了。

果然,祝同义摇头:“过年那会儿就没了。”

祝余眼前一亮,立马抓住他的手,“正好!我那儿有晾好的花生,爸你去找人榨成油啊?”

她露出憧憬的表情,已经想象到自己拿新榨的花生油炸香喷喷的肉丸子了,咽了咽口水,用力地说:“到时候你们一半,我一半!”

祝同义好笑地点头:“好好好!”

祝余几口把剩下的豆腐脑喝完,又想起一件事儿,回屋拿了一个纸包给祝同义,“单位给我发了香烟票,每月都有,我回来前换了一条烟。你拿去用吧。”

祝同义啧啧称奇,“你们单位烟票配比还多?”

“每两个月就有一张,我这还给同事换出去几张呢,”祝余看篮子里还剩半根撕下来的油条,于是默默拿起来,塞进自己嘴里,“乙级烟票,一张能买两包烟,我就给你买了一条大前门。”

大前门一包三毛五,一条花了她三块五。

(没电话费贵!)

祝同义揣起来,“好好好,我可舍不得送人,放在床头柜上供着,”他没烟瘾,小时候祝余鼻子灵得很,谁抽了烟她就捏着鼻子斜眼瞧人。

祝余嘿嘿笑:“我以后还有呢!”

最后一节油条对折塞进嘴里,祝余幸福地叹了口气,吃得好饱,就喜欢这个熟悉的味道。

一家四口坐在屋子里聊天。

余姥爷打开宝贝箱子,祝余打眼一看,震惊地发现了居然有去年八月期刊的《农业科学通讯》,“姥爷这是你买的?”

“小宋送的,”余姥爷说。

他把祝余这次捎回来的照片放进去,有的装在相册里,有了用木头相框镶起来,除了她故意扶下巴装出思考者样子的,几乎每张都在呲着大牙傻笑。

祝余疑惑:“小宋?谁是小宋?”

余姥爷惊奇地看她一眼,“你还认识几个小宋?就是扶疏啊,你老师弟弟。之前他出差,不是还帮你捎过一堆东西吗?”

祝余吃惊:“你们关系这么好了?”

都一口一个扶疏小宋的叫上了!

余姥爷露出有些欣赏又很复杂的眼神,“这孩子挺好,特别努力。他去年就开始跟我学习做菜呢,练切土豆丝儿练的可勤奋了!”

祝余露出满脸问号。

宋扶疏?是会捏出蜈蚣形饺子的那个宋扶疏吗?做菜?他和这个词儿沾边吗?

祝同义咳了咳,补充:“切得不咋地。”

土豆丝儿切得跟筷子似的。

余姥爷拍了他一下,维护自己最后半个学生的形象,“他可努力了,后来跟我学白案,蒸馒头做面条也挺不错的。”

祝同义:“因为红案学得更不咋地。”

这回余颖都瞪祝同义了,“你说啥呢,起码小宋学的态度是很认真的嘛,虽然——”

她顿了顿,很不好意思但还是说了。

“确实学习效果比较缓慢,”她委婉地说。

祝余发出猖狂的笑声。

她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牙花子被风吹得凉凉的,过了好半天,她歪斜地捧着肚子问:“宋、宋扶疏,哈哈哈他为什么要学做菜啊?”

余姥爷思考了下,回忆着宋扶疏每次认认真真做出一些难吃菜的样子,最后慎重的说:

“他对这方面很感兴趣。”

兴趣是兴趣,兴趣是想做,不代表能做成。

余姥爷看祝余笑得都要栽到地上了,把她拉起来,辩驳说:“其实小宋还是有挺大进步的,起码他现在刀工练得不错,土豆能切得片是片丝儿是丝儿了。”

祝余擦着眼泪,“那做得好吃吗?”

余姥爷就不说话了。

祝余的笑声十米外都能听清楚,祝振华脚步忽地一顿,恍惚地问:“我幻听了?”

他怎么好像听见小桃儿桀桀桀的笑声了?

身旁的人猛地看向那扇闭着的院门。

祝振华加快了脚步。

敲开门,见到祝余时,他先惊后喜,“小桃儿!”兄妹俩这边亲切相认,他身旁的人拎着一条鲫鱼,鱼尾巴扑腾着,好像拍在他的脸上。

“……祝余。”

祝余一看见宋扶疏白净的脸就想笑,完了,她现在完全被刚才的对话影响,一看到他就想起了“片是片丝儿是丝儿”这句话,哈哈哈怎么这么好笑啊!

宋扶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余家人怪怪的,要么喝茶要么抬头看天,但他还是问:“好久不见——你调回来了吗?”

“没,”祝余擦着眼睛,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平稳下来,跟他们讲了自己回来的缘由。

正经了一秒,那股欠欠的调皮劲儿就上来了。

她双手抱臂,拿肩膀撞了下宋扶疏,贼兮兮地问:“你带鱼来干嘛?你今天要学做鱼吗?”

宋扶疏:“……”

他一下子明白余家人为什么表情奇怪了!

余姥爷暗想以后不能说人坏话,看看,说曹操曹操到吧!他赶紧说:“那个,之前我和小宋约好了,这周来炖鱼汤,这个简单!”

同时朝祝余使眼色。

没看见小宋的脸都红了吗?

祝余噘嘴,把抱臂的两只胳膊放了下来,“好啦好啦,我不说就是了。那个,宋扶疏,我支持你!”

她煞有介事地拍了拍宋扶疏的肩膀,同时怜悯地看着那条可能死不瞑目的鲫鱼,“人嘛,学习是要有个过程的,谁能一蹴而就呢?我相信你,以后一定能做出一锅好菜的!”

她说得信誓旦旦,铿锵有力,如果她的嘴巴不要咧到耳根的话,宋扶疏说不准真会相信。

“……谢谢。”他微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