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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前辈,带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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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凭声,你做了什么?”天涂咬牙道,话音未落,便身体僵硬地定在了原地。

在他身边,兰芮面色苍白,不能动弹,更远的地方,薛霖被丹盟的人惊慌扶住。

天涂、薛霖、太微、兰芮、云菡、江炽……意识到受影响最深的人都是谁时,众人一阵毛骨悚然。

这些人不仅是正道修为最高者,而且还是百年前被衡芜逼迫修炼魂术的修士!

而当时对衡芜提出这个建议的人……岂不正是游凭声?!

炼魂宗有一套天阶法宝,唤作十三支招魂幡。

开启后,中招的人会神识迷乱,神志渐渐被侵蚀。

而倘若幡阵里的恰好是魂修,便正如落入蛛网的飞虫,连挣扎的余地都不存在,只会被镇压其中,永世不得翻身!

显然,此时将他们困住的东西,正是十三支招魂幡!

难道当初游凭声对衡芜提议让他们修炼成魂修的时候,就预料到了今天?

众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这般诡计,谁能躲得过?游凭声甚至连手指头都不用动一下,他们便成了瓮中之鳖!

千钧一发之际,顾明鹤站了出来,“这是什么意思?”

“哈哈哈哈,他还问什么意思。”有魔修嘲笑:“当然是将你们一网打尽了!”

“尊上真是智计过人!这么轻易就把这些正道狗全抓住了!”

亘古以来,任何一代魔尊都不曾做到过这般壮举!

青锋兴奋得两眼放光:“尊上威武!把他们全杀了,我们就能……”

“你在教我做事?”游凭声瞥她一眼。

青锋打了个哆嗦,死死闭上嘴。

原本还要叫嚣大笑的魔修们立时噤声。

游凭声消失太久,他们怎么就忘了,这位魔尊最是喜怒无常,心思从来让人捉摸不透。

再动听的恭维话,都得不到他半点儿欢心,甚至还发生过有人过于谄媚被他嫌吵,随手杀了的事。

顾明鹤凝声道:“你先前说不想掀起战祸,为何又要食言出手,将所有人都抓回来?”

说话时,他深深看了夜尧一眼。

他不信夜尧会为虎作伥,帮游凭声害死这么多人。

问题是,弄这么一出戏,他们究竟有什么打算?

夜尧接受到好友的目光,却是一声不吭。

顾明鹤不知道的是,困住他们的这道幡阵,正是不久之前他亲手布下的。

游凭声:“你觉得我在耍你们?”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假装放走猎物,又在猎物以为逃出生天的时候抓回来,只为看他们绝望的表情……这不是魔修最爱的戏码?

众人腹诽,却谁都没出声,不约而同屏息听着游凭声的下一句话。

“这么说……”下一秒,游凭声笑了一下,“倒也没错。”

好恶劣!果然是魔头!

正道众人气得浑身发抖,脸涨得通红,却无一人敢动。

“士可杀,不可辱!”终于,有人忍不住大喊道,话音未落,自己又瑟缩了一下。

谁都明白,这次他们是真的再无生路了,只能这般毫无反抗之力地任由魔修宰割,死得毫无尊严。

有人闭上了眼,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忍不住发起抖来。

“谁说我要杀你们了。”游凭声却挑眉道:“我说过,今天不想再动手。”

不杀?那你还把我们抓回来干什么?!众人一口气噎在胸口,差点喷出血来。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顾明鹤深吸一口气,替所有人问出了心声:“那你又为何将我们捉住?”

不过是又一次戏弄而已,何必再问,只会自取其辱!

天涂额头青筋绷起,真想跟游凭声同归于尽。悲哀的是,他已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只能被禁锢在原地,继续听那魔头的羞辱。

“因为似乎没人相信,我真的是个和平爱好者。”游凭声微笑道:“你们是不是以为我重伤不支,才被迫停战?”

“所以我只好受受累,亲自证明一下——我完全可以轻松杀死任何人。没有这么做,只是不想而已。”

所有人:“……”

这句话才是在耍人玩吧!

一个魔头,已经把敌人都攥在了手心里,明明下一秒就能捏死,却停下来轻飘飘说这种话?

如此离谱的“证明”,有没有人信不知道,所有人都被玩傻了倒是真的。

短短时间里,情绪来回激烈的拉扯,一群道修呆滞地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薛霖幽幽看着游凭声,无声叹了口气。

打这么久交道下来,他早就发现了,游凭声虽然性情冷淡,有时又有些其他人无法理解的恶趣味。他完全相信游凭声做得出这种事。

可是,他不需要证明也相信啊!他也要被这么折腾吗?

顾明鹤也是立马就信了,当初他真没少受游凭声恐吓。

‘那是不是能放我们走了?’顾明鹤刚要问,就见游凭声的视线突然移向了天涂的方向。

“还有……”游凭声眯了眯眼,“这位天涂上人,应该冷静一下。”

刚才还在疑惑的魔修们恍然大悟。

原来尊上不想杀天涂!是为了夜尧吧?!

众人突然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场魔修蛊惑道修的戏码,夜尧对游凭声来说,竟然值得费这么多心思。

数百年来,还有谁有这般待遇?不愧是因缘合道体,这小子真是好命!

还好刚才没人出声调笑、夜尧。众魔修暗暗咋舌,默默在心里把对方的地位抬了一个台阶。

众道修则神色复杂,一时无言。

“夜尧我带走了。”游凭声唇边笑意收敛起来。“今日放你们一命。什么因缘合道体、清元宗教养他之恩,日后都不必再提。”

夜尧一怔,睫毛颤了颤,长久绷在他身上的那根弦,好像在这一刻悄然断开。

“走。”游凭声转身。众魔修连忙跟上。

真的不杀他们,就这么走了?道修们瞪大眼睛,没想到对方如此干脆。

他们以为自己能离开时,偏偏被一网打尽;可就在他们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却又峰回路转,被放过一马?

这等离奇之事,就算说出去,没经历过的人也不会相信吧!

也只有游凭声才会如此匪夷所思地行事,如此不按常理,让人捉摸不透。

永远猜不透,才永远让人恐惧。

大起大落之下,许多人失去了对表情的控制,或庆幸,或茫然,有人因劫后余生而虚脱,还有人涌起一股不愿承认的复杂。

无论是何种心情,毋庸置疑的是,这一刻,那种震撼和恐惧深深刻印在了所有人的脑海里,再不会有人升起与游凭声为敌的念头。

就在这时,一道年轻的男声划破死寂。

“前辈,带上我!”

众人惊愕地看到,明泉宗的队伍里一名化神修士越众而出。

“玉钧崖,你说什么?!”明泉宗掌门脸色大变。

“师弟?!”顾明鹤大感不妙,却已阻拦不及,玉钧崖只是略带歉意地看了他和掌门一眼,便目光坚定,毫不犹疑地奔向游凭声。

江炽脸色铁青,不久之前她还嘲笑清元宗,怎么明泉宗也出了个叛徒?!

她伸手要捉人,便见一只巨大的灵兽拔地而起!

七阶巅峰的玄武神兽,如山岳横亘,威势惊人,脊背稳稳将玉钧崖托上半空。

狂风凛凛,众人愕然退避。

游凭声侧头,手指微动。玉钧崖身上桎梏一松,乘坐着玄武离开幡阵,终于追随上他的脚步。

江炽的动作僵在了身侧。

玉钧崖,明泉宗掌门关门弟子,年纪轻轻便跻身化神,下一任掌门之位的有力竞争者。

而那只玄武,更是明泉宗镇宗神兽,七阶巅峰,相当于半步大乘的战力,明泉宗如今最大的底牌!

众人已被惊呆了,没有人说得出话,眼睁睁看着两名正道天骄跟在游凭声身后,随一众魔修扬长而去。

风扫过荒原,卷起枯草飞沙。

道修们愣在原地,像被人打了一闷棍,脑袋嗡嗡的。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灰雾散去,幡阵撤下,他们终于能动了。

天涂面无表情消失在原地。

沐浴着同道们或惋惜或怜悯,还有暗暗看好戏的眼神,江炽脸色难看至极,带着明泉宗众人飞速离开。

兰芮愤怒道:“游凭声蛊惑人心,祸害我正道多少英才!”

云菡仍抬首看着那些人离去的方向,神色有些怔忪。

“菡儿,回宗之后,你负责清查宗门上下,决不允许再有人被魔修蛊惑。”兰芮道。

“是,师傅。”云菡回过神来。

兰芮看了看她,神情微微缓和,“菡儿,还未恭喜你晋升化神后期。还有蔓儿,如今也是化神修士了。日后你们师姐妹二人要坚守本心,莫被外物所扰。”

二人齐声称是。

云菡垂着眸,忽然忆起自己在炼情壶中的经历。

曾经她被于舟欺骗,差点落入他手,沦为炉鼎。炼情壶的那场心魔里,她便看见自己被于舟废去武功掳走,被迫委身于他,再也回不到大理寺,更永远不能再做捕头。

那实在是一场噩梦。

过去,云菡一直以为自己早就不再在意,却没想到,炼情壶里的心魔仍与于舟有关。

原来,她一直惧怕着那件事。

不是怕于舟,而是怕她已经逃脱掉的另一种可能——

当初如果她没能逃离,落入了于舟魔掌、修为尽废,要怎么办?

好在,在炼情壶的心魔里,她没有妥协,也没有自杀,靠自己从幻觉里挣脱了出来。

杀死于舟之后,此心再无阴霾。

但正是亲身经历了这一切,云菡才深深知道,炼情壶有多可怕。

幻境里,她不再是太冲剑派最强大的弟子,而只是个凡间女子。失去武功后,在于舟手里日日磋磨,似乎只有认命一条路可走。

她仍然记得那种无力的、刻入骨髓的恐惧。

炼情壶能挖出每个人最心底的东西。失去记忆的修士与凡人无异,没有千百年的经验辅助,要勘破心魔无比艰难。

游凭声一个魔修,能够先于所有人从幻境中醒来,找到水镜真莲,可能只靠运气吗?

他真的是传说里那样无恶不作,活该为人唾弃的魔头吗?

九幽玄阴体受无数人觊觎追杀,他又是怎么熬过去的?

种种突然袭上心头的疑惑,云菡无法得知答案,也无从去问任何人。

她只知道,不久之前,游凭声本可以大肆杀戮,却没有。

或许很多人都认为那是为了夜尧。但云菡却觉得,对于似他那般坚定强悍的人来说,决定他是否要做一件事的原因只会有一个,那就是他是否想做。

“师姐……”叶蔓低低唤了她一声。

云菡回过神来,忽然问叶蔓:“你与他打过交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云菡没有提“他”的名字,叶蔓却第一时间理解了她指的是谁。

“……我不知道。”怔忪片刻,她轻声说。

像是忆起了什么,又像是有什么想不明白,叶蔓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她究竟是怎么想的,也不重要了。

游凭声是魔尊,而她是太冲剑派的弟子,他们日后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当初洪荒海上,那场与“散修禾雀”错误的相识,只是一场短暂脱离轨迹的梦而已。

三大宗陆续离开,其他道修也不再逗留,有的继续在秘境历练,有的飞进衡芜陵宫碰运气。

徐怀誉着急地想要寻找灵气充沛之地替珑娘疗伤,却发现她其实没事。

“你之前是装的?”徐怀誉吃惊道:“为何这么做?”

“有魔尊坐镇,正道毫无胜算,我们必须及时撤离,为徐家保存实力。”珑娘沉稳地道。

虽然没能走成,但事实证明当时她的选择没错,游凭声实在是个不可能战胜的敌人。

两位徐家长老都露出心悦诚服的表情,四长老更是笑呵呵地对她连声恭维。

珑娘在炼情壶里过了那场心魔关,一举修炼到元婴后期,已成了徐家除徐怀誉外修为最高的人。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即使境界不如徐怀誉,她遇事坚韧镇定,比性格温吞的徐怀誉更具魄力。而家主对她一往情深,几乎是言听计从,日后徐家真正能够做主的人是谁显而易见。

……

陵宫之下的空地上,饕餮兽骨被夜尧取走,留下了一片广阔而深不见底的坑洞。

薛霖停留在深渊边缘,无言看着众生百态,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刚才,他看着夜尧和玉钧崖追随游凭声而去,有一瞬间,竟有些羡慕他们那种随心而动的自在。

可惜,他身上背负着丹盟,无论如何都不能与游凭声扯上关系。

……如果还在幻境里,他只是个食朝廷俸禄的玄宁卫,抛弃身份会不会更简单、不需犹豫?

可那也是恢复记忆的薛霖觉得容易,身处其中时,就真能那么痛快地抛弃一切吗?

薛霖苦笑了一下,现在幻想这些,也没有意义了。

“盟主,我们不走吗?”有人小心翼翼问。

薛霖低头,看着脚边幽深黑暗的坑洞——只差半寸,他便能踏入眼前的深渊。

沉默了一会儿,他利落转身,“走吧。”

路过还站在原地的宁修竹,薛霖一把搭上他的肩,搂着肩膀带他转过身。

“我都做不到的事儿,你就老老实实歇了心思,陪师祖回丹盟待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