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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青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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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青莲开

冰冷审视的视线从每个人头顶划过,其中蕴含的威势深重,即使是与此事毫无瓜葛的人也汗流浃背。

唯独两个罪魁祸首倒是面不改色心不跳,格外坦然。

尤其距离衡芜最近的夜尧,只在心里吃惊一瞬之后就冷静下来。

幸亏他和游凭声有先见之明,特意把荀乐的尸体放进了溯世镜里。溯世镜内的空间自成一界,衡芜本事再高也不可能发觉。

衡芜强大的神识蔓延开来,一丝丝划过每一个人的躯体,犹如刀锋刮擦而过,带来难以抑制的颤栗。

大殿中的人一个个心下叫苦不迭,更加深重的恐惧袭上心头,此时对盗墓之人的怨恨一瞬间超过了拿走骨玉的人。

衡芜说的果然没错,贪心之人没有好下场,害人害己啊!

“归墟城……啊不,望月城,望月城是在几年前出事的!突然有一日那座岛屿就沉海了,我等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众人慌忙撇清关系。

衡芜眯眼道:“没有人去望月城,城会自己沉了?”

重压之下,人群中有人颤声开了口:“听、听说……当时徐家和丹盟去了洪荒海。是他们那时候去的望月城,跟我们没关系!”

薛霖一愣,徐家的人浑身冒出汗来。

徐家是修真界第一世家,丹盟统帅天下丹修,一举一动皆影响非凡,当时两家联合出海的事并非秘密。

归墟城沉没之事声势浩大,自然被众人瞩目……这件事他们根本就没法隐瞒!

“哦?”衡芜的目光立刻移动到显露心虚的几个人身上,犹以徐家的元婴长老反应最大。

徐家三长老发着抖道:“道尊明鉴,这件事与我们徐家绝对没有关系!我以性命发誓!”

“发誓?”衡芜发出一声嗤笑。

徐怀誉忙站出来说:“徐家去洪荒海,只是为了寻找炼丹材料,绝无盗墓之心,这一点丹盟可以作证!”

“没错!”珑娘飞快地说:“我们与丹盟盟主华谦同行,他只有金丹期,我们保护他还来不及,怎么敢带大宗师涉险呢?”

薛霖定了定神,站了出来,“拜见道尊。华谦在那一行里陨落了,我是他的师父,此代丹盟盟主薛霖。”

“丹盟……”衡芜打量他一眼,“没想到万年之后,丹盟还在。”

薛霖眸光微闪,向他恭敬行了个礼。

薛霖身后的丹盟长老颤声道:“道尊明鉴啊!薛盟主和我们都没踏上过望月城,因为当年丹盟只有一位元婴雷鸿长老,雷鸿护送华盟主去鸿荒海,两人都陨落在洪荒海不曾回来!对了,除了雷鸿,护送华盟主的还有其他门派的外援,请的是太冲剑派的叶蔓、还有……”

丹盟长老惊慌之下全说了出来:“清元宗的夜尧!”

人群里产生了轻微骚动,涉事的几个人每一个都身份不俗。一双双慌张的眼睛投向他们,尤其是夜尧和叶蔓,众人殷切祈盼两人能说些什么打消蘅芜的杀气。

被点名的叶蔓抿了抿唇,站了出来。

衡芜视线平淡扫过她,面对自身曾经归属过的太冲剑派持以漠视态度。

叶蔓深吸一口气,主动道:“启禀道尊,当年,我的确经历了望月城的变故。当时……岛上的植物似乎发生了某种异变,地下冒出许多疯狂的枯血藤,将整座岛屿包围起来。”

“枯血藤?”衡芜微怔。

“是。”叶蔓说:“事情发生时,我一直在城外海上的灵舟里,只能遥望岛上种种惊变,不知道城内发生了什么。”

顿了顿,她又说:“夜道友和徐道友当时在城内。”

徐怀誉额头几乎淌了汗,接道:“我的确在城内,但是我知道的也不多!那时候漫天漫地都是枯血藤,我们徐家的老祖都陨落了,要不是夜尧和禾雀实力强大帮了我们一把,徐家族人当时都要死绝了!”

夜尧微垂下眼,“禾雀”的名字被徐怀誉说了出来。

衡芜的神识如丝如缕笼罩在他们身上,能清晰察觉到他们的每一丝身体变化。心跳加快、血液流动、体温升高……没人敢在大乘修士的眼皮底下尝试撒谎被戳破的滋味。

徐怀誉再也不敢隐瞒,飞快瞥了一眼夜尧,一股脑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当时,枯血藤掀开了城主府的地面,露出下面的深坑,我力有不逮,带族人逃走了,只有夜尧和禾雀跳了进去。他们两个在里面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那之后,一只黑碗灵器忽然出现,罩住了整座岛屿,将望月城拖进了海底。”

城主府下的深坑显然就是荀乐陵墓所在之地,听者一阵哗然。

进荀乐陵墓的居然是夜尧?!禾雀又是谁?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出现过……

徐怀誉所说的那只黑碗,便是衡芜留在望月城下的镇墓器。墓毁,城灭,导致地气涌动,促使荒古秘境现世。

兜兜转转,衡芜的眸光重新落到了夜尧身上,与方才的平和不同,目光里带上了森然凉意。

只有荀乐的尸首被盗,他设置的镇墓器才会启动。

“你还有什么话说?”

不等夜尧开口,一根枝蔓陡然从地下窜出!来势奇快,尖锐的枝蔓拖着青色残影,直插向夜尧脖颈!

“尧儿!”天涂上人大惊,暴起想要拉开夜尧。

游凭声有一瞬间身体绷紧,攥起的手指又慢慢松开。

在天涂上人拉开夜尧之前,那根袭来的木枝忽然停住。

锐利的枝头高高在夜尧身前扬起,弯曲成长弓般有力的弧度,暴风骤雨般的姿态却好似被冻结在他面前。

夜尧举起一只手,掌心在枝头摊开。

一枚小巧的玉符。

枝条微颤了一下,勾起玉符,送回衡芜手里。

“……”

一系列变故在电光火石间发生,其他人根本就反应不过来,只能随着形势变化屏住呼吸。

那是什么?有什么能量,居然能阻止入魔的衡芜?!

衡芜手里的玉符似乎是由墨玉所制,细看来,纹路却十分奇特,一只狰狞的饕餮镌刻于其上,纹样中嵌着一个“荀”字。

“你从哪里得来的?”衡芜捏着玉符,看向夜尧。

夜尧道:“在抵达望月城的路上,我们遇到了一只巨鼋。这枚玉符是从巨鼋肚子里得到的。”

这枚玉符同样是衡芜用饕餮兽骨炼制的,是两人的定情信物。最后一次争吵时,被荀乐赌气扔到了海里。

他摩挲着符上的“荀”字,一时间没有动作。

夜尧微微松了一口气。

赌对了。

这枚玉符对衡芜来说果然意义不凡。

当然,他不可能只靠帮忙捡个东西就躲过这一劫,趁着衡芜出神,他迅速解释:“我与同伴并非是故意闯入地宫的。望月城的土地里浸过太多血,生长在那里的枯血藤变了异,在岛下扎根,侵蚀了地宫,才导致地宫损毁。”

“一开始,我跳进地宫只是有些好奇,进去才发现那里是荀乐前辈的栖身之地。搬动荀乐前辈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地宫里枯血藤十分凶猛,它们被血气吸引,紧紧缠在冰棺上,冰棺已经布满了裂隙。我如果不将荀乐前辈的尸身带走,尸身会被枯血藤损毁。”

说谎的最高境界就是半真半假,夜尧说出的每句话都是事实,只不过抹去了其中某些不能说的内容。

呈现出来的,便是他好心替荀乐收尸,免去了她被枯血藤吸干的劫难。

衡芜捏紧玉符,猝然抬头看向他。“乐儿的尸体呢?”

“我将荀乐前辈葬在距离望月城最近的阳洲,一处风景优美的山坡上。”夜尧面不改色说,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是真没法交出尸体。

当年他们闯入荀乐陵墓时,那具女尸被衡芜道尊妥善安放在冰棺中,在异宝的维持下还呈现出生前栩栩如生的面貌。

但是当时游凭声那柄黑刀突然发狂,操纵游凭声将刀刃捅到荀乐身上,尸体里的血液都被黑刀吸尽了。

眼下存放在溯世镜里的那具女尸全无生前美貌,干枯丑陋的模样和地上七煞留下的那具尸体差不多,胸腹上还留有游凭声下刀的痕迹。

这时候把尸体交出来,不是找死吗?

不过他也不是全在欺骗,毕竟溯世镜里他照搬了清元宗环境,是真的山清水秀,风景宜人。

衡芜收起玉符,深深看了夜尧一眼。

万年前,有因缘合道体飞升,一生高风亮节,恩泽众生,被奉若圣人。

衡芜的年代距离那人很近,听闻过对方种种善行,对因缘合道体的人品抱有信任。

夜尧在叙述时,只提自己,将“同伴”一语带过,有意让游凭声撇清关系,让众人忽略他的存在。

只要夜尧将荀乐的事说明白,衡芜对这件事的参与人并不关心,然而却有其他人紧盯着他语焉不详隐去的内容。

“道尊,不能听他胡说!”忽有一道声音大声响起。

第一次有人敢在衡芜道尊面前这样大声说话!

众人一惊,循声看去,在拂音阁一众女修之前看到了发声的人。

明鸾不知为何站了出来,眸光尖锐盯在夜尧身上,声音里难掩敌意,“道尊有所不知,此人虽然是因缘合道体,却非传说里道德无瑕的圣人,不,他连好人都算不上!”

“他实乃道貌岸然之人!荀乐前辈是大乘修士,尸体保存完好,从皮肉、发丝到骨头,无一不是珍贵的天才地宝。他绝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她一句句飞快又清晰,显然是生怕自己来不及说完,遣词早已在心里演练过一遍,极尽全力吸引衡芜的注意力。

“道貌岸然?明鸾在说什么啊?!”众人震惊,不明白明鸾为何突然杀了出来。

“她说的这个人是夜尧?疯了吧?”

“休得胡言乱语!”天涂上人怒道,他立即意识到明鸾为何发声,果断就要出手,掐灭她即将脱口的污蔑之语。

击出的攻击却被衡芜甩袖震开。

“让她说。”

明鸾冷漠看了天涂上人一眼,毫不犹豫地继续道:“就在进来之前,夜尧因为怨恨我的侄女明媛,在破阵之时趁机害死了她。”

“明鸾,你怎可凭空污蔑?”天涂上人怒发冲冠,“明媛分明是意外陨落于阵法之中,你不能因为心有不甘就嫁祸夜尧!”

“哼,我污蔑?”明鸾冷冷一笑,转向衡芜道:“道尊,我有人证。在场诸位皆可为我证明,夜尧之所以与媛儿结仇,就是因为媛儿道破了他的奸情!”

“奸情”两个字与因缘合道体格格不入,连见多识广的衡芜都惊讶了一下。

明鸾:“他与男修私通,行污秽之举,被媛儿点破害了名声,就心狠手辣害死了媛儿!此等恶劣行径,枉称因缘合道体!”

“对了,还有物证……物证肯定就在他手里!”明鸾言之凿凿,“道尊不要听他狡辩,尽管杀了他,查看他身上的东西。储物袋里必然有荀乐前辈的遗体!说不定已经被他亵渎,炼成了什么灵器!”

好大的转折!

短短时间听到了太多的信息量,众人都惊呆了,一时间没人说得出话。

明鸾跳出来是想干什么,此刻一目了然,她显然是想替明媛报仇,为此即使同归于尽也要让夜尧死无葬身之地!

乍听起来,明鸾的振振有词居然有几分道理。

最重要的是,因缘合道体身上的一举一动都受人瞩目,夜尧断袖之名的确早已传遍秘境,成为众所周知的新闻。

即使处于生死之际,这炸裂般的消息也让人们不由自主分出几分心神。

“说起来……禾雀的名字好生熟悉。”有人忽然道,“那不就是……夜尧的相好吗?”

曾经的“禾雀”,只是默默无闻一散修。偶尔刷新在赫赫有名的因缘合道体身边,作为夜尧的朋友被人所识。

而如今,这个平平无奇的名字忽然变得如此晃眼,在甚嚣尘上的流言里,是令因缘合道体跌落神坛的传奇人物。

天涂上人的面色发青,深深闭了闭眼睛,只觉天旋地转。

夜尧不理会那些侧目而来的视线和纷纷扰扰的议论声,只对衡芜说:“我身上没有所谓的物证,道尊要看,尽管拿去。”

他表现得很坦然,任谁看来,都不像做了坏事后应当心虚的人。

明鸾越发怨恼,立即尖锐指出:“即使不在你身上,也一定在你那相好身上!你们形影不离,必然彼此分赃,替彼此掩藏!”

夜尧眸光一沉,“你胡乱攀咬也没用。他根本就不在这里。”

“哈,他是化神修士,怎么可能错过这么重要的寻宝机会?”明鸾:“道尊,那人很好辨认。他是化神中期修为,出行一定带着面具,那面具下是一张毁容的丑脸。大家都看过他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