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元日·暗涌
沈渡转头想问萧衍的意见。萧衍的目光正好落在他身上,从领口往下,在腰上停了一瞬。
“确实好看。”
沈渡的耳朵一下子烫了,低下头手指在布带上摸了一下。“是不是歪了?臣再系系......”
“不用。”萧衍起身走到他身边,低头唇轻轻印在沈渡脸上。
沈渡愣了一瞬,抬头唇线微微一弯,伸出手,拽住萧衍的衣领,把人往下一拉。
萧衍没有防备,沈渡仰起头,嘴唇结结实实地贴在了一起。
停了两息,才慢慢分开。
他松开萧衍的衣领,嘴角弯着,眉眼挑着。“走吧。”
萧衍饶有趣味的看了看他,喉结动了一下。“嗯。”
从侧门出去的时候,福安站在门口。
他的身体微微躬着,两手交握在身前,目光追着那两身衣裳包裹的背影。
白色的那件走得不快不慢,脊背挺直。青色的那件走在他旁边,步子轻快,偶尔偏头说什么,衣角被风掀起来。
福安看了几息。
他侧过脸,压低声音:“去,找赵统领,让他派几个人远远跟着。别惊扰陛下。”
身后的小太监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福安又朝廊道阴影里抬了抬下巴,另一个小太监从柱子后面走出来,低着头站到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巷子往前走。
正月初一的京城,两边的屋檐下挂着红灯笼,门上的春联还透着墨香。
街上行人稠密,有挎着篮子的妇人,篮里装着几包点心,有牵着孩子的老人,孩子手里举着风车,跑两步停两步,有结伴而行的书生,边走边说着什么。
空气里飘着糖炒栗子的甜香,混着腊梅的冷香,还有远处零星炸响的爆竹味儿,混在一起,反倒让人走不动路。
沈渡走在前头,步子轻快,东张西望,什么都新鲜。
拐过街角,人少了些,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凑到萧衍旁边,压低声音。
“陛下,臣想了想,在外面不能叫您陛下了,万一被人听见......”
萧衍偏头看了他一眼。
“要不,咱换一个?”沈渡试探着说,“您叫臣阿渡,臣叫您……什么好呢?”
萧衍没接话。
沈渡想了想,试探着叫了一声:“阿衍?”
萧衍也没有应,但他的耳朵尖动了一下,像是那个字钻进了耳朵里。
“那就这么定了。”沈渡自己拍了板。
“阿衍?”
萧衍没理。
“阿衍?”声音大了些。
还是没理。
沈渡弯起嘴角,正要叫第三声。
“闭嘴。”声音不大,说完他的耳朵慢慢泛了红,在冬日的薄光里格外分明。
沈渡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尖,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冲着萧衍做了个鬼脸,眉毛挑得高高的,嘴咧着,那模样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然后忽然往跟前凑了半寸,没碰到,堪堪停在呼吸交缠的距离。
萧衍的后背绷紧了。
沈渡侧着把嘴唇贴在他耳廓边上,用气声说了句:“阿衍。”说完,退后弯着个眼睛看着他。
萧衍的喉结滚了一下。伸手拽住沈渡的袖子,把人往街边人多的方向带了过去。
“走。”
他步子迈得又大又快,沈渡被他拽着踉跄了一步,脸上全是笑意。
走着走着,沈渡在一个捏面人的摊子前蹲了下来。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手指粗糙,指甲缝里嵌着各色面团,正低头捏一匹马。
马身已经成型了,摊主用竹签挑马鬃,一根一根地挑,细得像头发丝,马尾甩得跟真的似的。
沈渡看得眼睛发亮,眼珠子跟着那根竹签转来转去,嘴里不自觉地冒出一句:
“这玩意儿要是放以前,直播间不得满屏的666啊……”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闭了嘴。
舌头打了个转,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朝着萧衍干巴巴地笑了笑:“……这手艺,溜得很,溜得很。”
他特意加重了那个“溜”字,萧衍看了他一眼,把目光移回了摊子上。
摊主把那匹马递过来,沈渡伸手接了,翻来覆去地看,借着手里的动作把那点心虚压下去。
萧衍站在他身后半步,他的目光越过沈渡的肩头,扫过斜对面的茶楼。
二楼窗边坐着个穿灰布短褐的男人,低头喝茶,茶碗举到嘴边却不喝,碗沿刚好遮住半张脸。
楼下卖糖炒栗子的摊子旁边站着另一个,棉袄领子竖得老高,手里没拿栗子,眼睛也盯着这边。
又往远处移了一些。鼓楼下,一个穿深蓝棉袍的人正背着手看墙上的告示,身形比旁人壮了一圈。
那人像是察觉到什么,偏了偏头,帽檐下露出半张脸。
正是赵猛本人。
萧衍低头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沈渡。沈渡正举着那匹面捏的马,冲摊主说:“这个鬃毛再翘一点儿,像被风吹起来那样。”摊主接过竹签,又挑了一下。
萧衍的手指伸进袖子里,碰到那封信的纸边。它还在那里,折的棱角硌着他的指腹。他想起最后那一页:
“臣弟不日当亲赴宫门,向皇兄请安。”
语气笃定,萧启被圈禁在府中,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那些赵猛禀报过的异动……他不是在虚张声势,他是在倒计时。
萧衍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阿衍。”沈渡转过身,手里举着那匹面马,冲他晃了晃。阳光落在他脸上,把眉眼照得亮亮的。
萧衍没接话,手从袖子伸出来牵起沈渡的手腕,轻轻一带,把人从蹲姿拉了起来。“走了。”
沈渡把那匹面马拿在手里,两人并肩往前走。
福安站在侧门的拐角处,隔着半条街,看着那两道背影,嘴角动了一下。
回宫路上,沈渡一只手拎着竹编的蚂蚱、面捏的马,竹蜻蜓,另一只手举着一个糖葫芦,这是他说他要带回给福安的。
萧衍走在他旁边,手里提着一幅年画,一包没吃完的栗子。
“陛下,您想玩一下这个竹蜻蜓吗?”沈渡说着,也不管萧衍愿不愿意,就把竹蜻蜓往萧衍手里一塞。
萧衍接住了,低头看了看。“这个怎么玩?”
沈渡立马眼睛亮了。他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把糖葫芦塞给萧衍,拿过竹蜻蜓,双手一搓。
竹蜻蜓飞起来,在天上转了几圈,落下来。
他接住,又搓了一次。“就这样,您试试。”
沈渡接过萧衍手里的年画和栗子,萧衍学着他的样子双手一搓。竹蜻蜓飞起来,歪歪扭扭地转了几圈,落在地上。
沈渡捡起来,递回去。“再来一次。手要稳,别偏。”
萧衍又搓了一次。
这一次飞得高了些,平稳了些。竹蜻蜓在空中旋转,夕阳照在竹片上,闪着细细的光。
“对,就是这样。”沈渡仰头看着,笑得眼睛弯弯的。
萧衍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
他接住落下来的竹蜻蜓,没有还给沈渡。沈渡伸手去拿,萧衍把手往身后一藏。
“陛下,那是臣的......”
“现在是朕的了。”
沈渡看了萧衍一眼,嘟囔了一句:“行吧,您帮臣拿着。”
萧衍嘴角弯了一下,把这些小玩意儿拎在了自己手里。
沈渡看着前面的路,忽然开口。“陛下,那封信......臣不问里面写了什么。”
萧衍的脚步没有停,但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但臣想说,”沈渡偏过头看着他,“不管发生什么事,臣在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不像平时那样嘻嘻哈哈。
萧衍偏过头,目光在沈渡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牵起了沈渡的手,慢慢握紧, 很轻的说,“朕知道。”
沈渡随即笑了。“嗯!”
萧衍没再接话,只是把沈渡牵得更紧了些。
宫门口,福安已经先到了,他远远看着那两个人从街上走过来,低下了头,把手缩进袖子里。
“福安公公!”沈渡老远就开始喊。
福安抬起头。
沈渡走到他跟前,把糖葫芦递到福安面前,红彤彤的山楂裹着晶亮的糖衣。
“给您带的。”
福安愣了一下。“谢沈大人。”声音不大,他低头看着那串糖葫芦,伸手接过去,弯了弯腰。“陛下和沈大人还没用晚膳,奴才马上去备。”
沈渡笑了笑,跟萧衍往前走了。
福安站在原地,手里攥着糖葫芦,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
他把糖葫芦举高了些,转身往御膳房走了。
寝殿里。
沈渡把所有的小玩意儿一件一件摆在桌上,他又拿起竹蜻蜓,转了一下翅翼,捣鼓着。
萧衍靠在椅背上,挑了挑眉,手指慢慢蹭过自己的嘴唇,目光落在沈渡脸上。
沈渡把竹蜻蜓拿在手里,转身想让萧衍看着怎么让它飞更高,还没开口。
萧衍站起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顺势把他按进了椅子里。
动作快,力道足。沈渡的后背撞上椅背,还没来得及反应,萧衍已经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勺,指尖插进他的发间。
竹蜻蜓从沈渡手里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萧衍的唇压了下来。
沈渡被吻得往后仰,后脑勺被萧衍的手掌稳稳托住,退无可退。唇齿间的力道一次比一次重,像是要把人拆吃入腹。
沈渡的手从椅背上滑下来,攥住萧衍腰侧的衣料,攥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萧衍的唇移到他耳廓边上。他的手指插在沈渡发间,指腹贴着头皮,微微收紧了。
街角那一声“阿衍”还在他耳朵里,用气声说的,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痒。他忍了一下午。
“这是你今天叫朕阿衍的惩罚。”声音低哑,带着没散尽的东西。
沈渡的耳朵红透了,像被人掐了一把。
萧衍微微退开一些,看着他的模样,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再叫一声。”
沈渡偏过头,嘴唇擦过萧衍的下颌线,闷闷地叫了一声:“阿衍。”
萧衍的手指收紧,扣着他的后脑勺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烫的,乱的。
这一次比刚才更重,像是要把那两个字从沈渡的嘴唇上碾进骨头里。
沈渡被吻得喘不上气,手指攥紧萧衍的衣领,把他往下拉。
窗外起了风,廊下的灯笼轻轻晃。
桌脚边的竹蜻蜓安安静静地躺着,翅翼在烛光里泛着薄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