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跳得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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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一口一口地吃着,每咽一口,萧衍的勺子就递过来下一勺,不急不慢,丈量着他吞咽的节奏。

沈渡渐渐觉得不自在起来,不是因为被人喂食这件事本身,而是萧衍的目光。

他喂粥的时候不看碗,不看他衣领上有没有沾到粥,而是看着他的嘴唇。每一勺递过来之前,萧衍的目光都会在他的嘴唇上停一瞬,然后才把勺子送过去。

“吃得太慢了。”萧衍忽然说。

沈渡还没来得及反应,萧衍的拇指已经擦上了他的嘴角。

动作快得像是预谋好的。指腹带着薄茧的粗糙感,从唇角轻轻划过,带走了一粒沾在皮肤上的米。

沈渡的大脑嗡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陛下您......”,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极轻的气音。

他低下头,盯着被子上的纹路,心跳快得像擂鼓,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萧衍没有追问,他继续舀粥,吹凉,递过来。只是递过来的节奏慢了半拍,勺子碰到沈渡下唇的时候,指尖微微发颤。

一碗粥见了底。萧衍把碗搁回托盘上,问:“还要不要?”

沈渡摇了摇头。

萧衍没说什么,端起自己那碗,几口喝完,把空碗朝沈渡那边转了转,碗底朝上,亮给他看。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眉尾轻轻一挑。

沈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人是在跟他炫耀。

以前那个“朕不吃”“朕不饿”“朕没胃口”的萧衍呢?被谁换了?

他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陛下今天胃口这么好呢。”

萧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不自觉上扬了起来。

萧衍把碗放下,拿起搭在盆沿的棉布巾,浸进热水里,拧干。

萧衍拿着棉布巾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衣领的系带上。

沈渡心里咯噔了一下。“陛下,你要干嘛?”

“躺了那么多天了。”萧衍的声音很平,“帮你擦一下,换身衣服。”

沈渡用手抓着被子慢慢捂住了胸口。“臣让福安公公来帮我就行……”

“福安出去了。”

“那叫回来吧......”

“不用。”萧衍的手指已经搭上了系带。

沈渡又按住了他的手,掌心贴着萧衍的手背,指尖微微发凉。苦笑着,“陛下,真的不用......”

萧衍低下头,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动作很轻,系带松了,里衣褪下来,沈渡的上半身露了出来。

萧衍的手指停了片刻,才拿起棉布巾从肩膀开始擦。棉布巾带着热气掠过皮肤,擦过的地方泛起一层薄薄的粉红。

“这皮肤也太薄了,轻轻一擦就红了。”萧衍不禁心里一想,手指捏着棉布巾,力道不自觉地放轻了。

沈渡靠在床头,微微坐起的姿势让腰腹的线条比平躺时更分明。

不是壮硕,是修长而劲瘦,锁骨平直,肋骨若隐若现,腰侧收进去一道流畅的弧线,小腹平坦紧实,几道浅浅的纹路从肋骨下方延伸向下,随呼吸微微起伏。

萧衍的目光顺着棉布巾移动,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垂下眼,把棉布巾浸回热水里,拧干,继续往下擦。擦到腰线以下时,沈渡感觉到棉布巾在他胯骨上方停了一瞬。

那道弧线收得极漂亮,衬得腰更细了。

沈渡心里默默叹了口气,“陛下,可以不用擦了。”沈渡的声音不大。

萧衍没说话,把棉布巾放进水盆里。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比批折子时快,比上朝时快,比杀人时快。

两个人谁都没看谁。沈渡盯着帐顶,萧衍看着水盆里晃动的热水。

寝宫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陛下,我想起那天来杀臣的人,好像是六皇子的人。”沈渡先开了口。主要是太安静了,安静得他浑身不自在。

“嗯。”

“周福呢?”

“杀了。”

“那些打手呢?”

“杀了。”

沈渡愣了一下。“六皇子呢?”

“圈禁了。”

“那......”萧衍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脸上,不算重,但沈渡到嘴边的话忽然就接不下去了。

“你先养好身体。”萧衍的声音不高,尾音却微微发沉。

“那些事,等你好了再说。”

沈渡张了张嘴,想说“臣已经好了”,又觉得这话说了也是白说。

萧衍拿起干净的里衣抖开,帮他套上。里衣穿好,系带系紧。

门外传来福安的声音,压得很低:“陛下,该上朝了。”

萧衍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他走到铜盆前净了面,福安进了屋递上帕子,他接过去擦了手。福安又端来温水让他漱了口,然后伺候他束发、穿朝服。

一层一层,系带、玉佩、平天冠,每一样都服服帖帖。

沈渡靠在枕头上,看着萧衍由着福安一件一件穿戴整齐,从那个衣领敞着头发散乱的人,一点一点变回坐在龙椅上的皇帝。

萧衍整了整领口,转身看了沈渡一眼。

“朕去去就回。”声音不高,脚步却比平时快了些。

门在身后合上,寝宫里安静了下来。

沈渡躺在枕头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闷闷地想:天哪,他给我换了衣服……这进度快了吧。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

过了一会儿,他又想起正事。六皇子虽然被圈禁,心腹未必清理干净,那三十万两赃款也不会自己长腿跑回来。账本在方砚手里,线索不能断,等能下床了,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方砚。

困意慢慢涌了上来,后脑的钝痛比刚醒来时轻了许多,只留下隐隐的闷胀。他迷迷糊糊地想着那些账本,手指还搭在被子外面,指尖微微蜷着。

太和殿上,百官已经列好队。

萧衍从侧殿走出来,十二旒平天冠的珠子在面前轻轻晃动。

他坐下的时候,所有人都听见了珠玉碰撞的声音。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沉着脸扫视群臣,也没有让人跪上半天才叫平身。

身子往龙椅上一靠,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有本早奏。”

户部尚书出列,捧着折子,说了江南赈灾粮追缴的情况,涉案官员已经全部押解进京,追回粮草折合白银十二万两。

萧衍听完,点了头:“办得不错。继续追,别松劲。”

户部尚书愣了一下,连忙应是,退回队列。

兵部尚书出列,汇报北疆军饷追查进展,涉案郎中已经伏法,追回银子二十三万两,剩余部分正在追缴。

萧衍听完,摆了摆手:“知道了,抓紧办,别拖。”

兵部尚书也愣了一下,应声退下。

刑部尚书、工部尚书、礼部尚书依次出列,萧衍听完,该批的批,该过的过,没有一句废话,也没有一声斥责。

末了,他补了一句:“还有谁要奏?没事就退朝吧。”

语气里那点藏不住的急切,让底下几个老臣忍不住偷偷抬头看了一眼。

王恒站在队列里,不禁笑了一下。

旁边的官员凑过来小声问:“陛下今天这是怎么了?”

王恒看了他一眼,声音压得很低:“沈大人醒了。”

那官员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也跟着偷偷笑了起来。

萧衍批完最后一本折子,目光扫过朝堂,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站起来:“退朝。”

袍角带起一阵风,走得比往常快了许多。

珠玉碰撞的声音一路从殿内响到殿外。

跟在身后的福安低着头。

嘴角偷偷弯了弯,又赶紧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