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深夜密谈:那些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王恒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帮你是为了他自己。他恨太后,恨了二十年。你只是他手里的一把刀。”
沈渡站在大牢门口,风吹过来,很凉,吹得他后背发凉。
王恒恨太后,恨了二十年。
这件事他从来没跟沈渡过。他跟太后有什么仇?为什么恨?恨到什么程度?沈渡不知道,但他知道王恒帮他递折子、帮他捞方砚、帮他查郑义的私宅、给他写推荐信、送他桂花糕,每一次都是在帮他,每一次都是在帮他自己。
沈渡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被骗了?被利用了?还是他早就知道王恒有自己的目的,只是不愿意去想?
他把那本册子从怀里掏出来,摩挲着磨得发白的封面。三十年的账本,三十年的贪墨,三十年的算计。太后的,李崇的,六皇子的,郑义的,钱多的。所有人的名字都在上面。
沈渡深吸一口气,把册子塞回怀里,快步往回走。
天黑透了。
沈渡没回自己的屋子,直接去了御书房。
萧衍还在批折子。
他这几天睡得越来越晚,沈渡盯着的,他表面上配合,但沈渡一走他就继续批。
福安说陛下等沈大人走了之后又把折子拿出来批,批到半夜才睡。沈渡说了他几次,他说“朕知道了”,然后照旧。
“陛下,李崇给了臣一样东西。”沈渡把那本册子放在桌上。
萧衍拿起册子翻了翻,脸色没什么变化,但翻页的手指越来越慢。翻到太后那页停住了,手指在那一页上停了很久。
“八万两,十万两,五万两。”萧衍的声音很轻,“朕的母后,好大的胃口。”
“陛下,李崇还说了另一件事。”沈渡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把王恒的事说出来。王恒帮过他很多,他不想害王恒。但李崇说的话如果是真的,王恒就是在利用他。他不能假装不知道。
“什么事?”
“李崇说,王恒帮臣,是为了他自己。他恨太后,恨了二十年。臣只是他手里的一把刀。”
萧衍放下册子,看着沈渡。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但没有惊讶。
“朕知道。”
沈渡愣住了。“陛下知道?”
“朕一直知道。王恒跟太后之间的恩怨,不是一天两天了。”
萧衍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叩了两下。
“二十年前,王恒的兄长王恪,是御史台的大夫。他弹劾太后外戚专权,被太后的党羽栽赃陷害,下了大狱,死在牢里。王恒那时候还只是个七品小官,眼睁睁看着兄长被关进去、被折磨死,什么都做不了。”
萧衍顿了一下。
“他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沈渡沉默了。王恒恨太后,恨了二十年。他不是在帮沈渡,他是在帮他死去的兄长。沈渡不是他手里的一把刀,他是他自己的一把刀,磨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一个能用刀的人。
“那王恒对臣——”沈渡开口。
“他对你,是真的。”萧衍打断他,“他利用你,但他也是真心帮你。这两件事,不矛盾。”
沈渡想了想,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王恒帮他递折子是真心,帮他捞方砚是真心,帮他查郑义的私宅是真心。但同时,他也在利用沈渡对付太后。这不矛盾。
人就是这样的,可以同时做两件事,可以同时有两个目的,可以同时真心和算计。
沈渡在萧衍对面坐下来,把那本册子翻开,指着太后那一页。“陛下,这些银子,臣会一笔一笔核对。核对清楚了,臣建议先不要动太后。”
萧衍挑眉。“为什么?”
“因为太后不是一个人。她背后还有人。六皇子,还有一些臣不知道名字的人。动了她,那些人就跑了。跑了一个,以后就是后患。”
萧衍沉默了片刻。“你想怎么做?”
“臣想先从底下的人开始动。郑义、钱多,一个一个来。把太后身边的人全部拔干净了,最后再动她。拔到只剩她一个人,她就算想反,也没人替她反。”
萧衍看着他,像是赞赏,像是欣慰,又像是在看一个自己亲手带出来的人。
“沈渡,你比以前狠了。”
沈渡愣了一下。他比以前狠了吗?刚穿越来的时候,他只想保命。每天想着怎么不被杖毙,怎么在暴君手下活下去。
现在他在想怎么扳倒太后,怎么把那些贪官一个一个送进大牢,怎么让北疆的士兵穿上暖和的冬衣。他对敌人的恨,越来越像萧衍了。
“臣不是恨,臣是不忍了。”
“不忍什么?”
“不忍北疆的士兵穿着露棉絮的冬衣站在风雪里。不忍青州的百姓住在漏雨的屋子里。不忍建康城的穷人饿着肚子看富人大鱼大肉。臣以前能忍,是因为没看见。现在看见了,忍不了了。”
御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灯油快烧干了,火苗开始摇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沈渡看着萧衍的脸。灯光在他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沈渡。”萧衍叫他。
“臣在。”
“你知道朕为什么留你吗?”
沈渡心跳加速。“臣……不知道。”
“因为你跟别人不一样。”萧衍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人听见,“别人留在这座皇宫里,是为了权力、为了银子、为了活命。你不是。你是为了——让不该死的人不死,让不该贪的人不贪。朕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萧衍说他是为了“让不该死的人不死,让不该贪的人不贪”,他不知道该不该承认。他查账不是为了正义,是因为看不下去。他扳倒李崇不是为了立功,是因为李崇贪了北疆将士的军饷。他做这些事不是为了谁,是为了他自己——为了让他自己晚上能睡得着觉。
“陛下,臣没您说的那么好。臣只是——”
“只是什么?”
沈渡想了想。“只是看不惯。看不惯好人受委屈,坏人得意。看不惯该拿银子的人拿不到,不该拿的人拿得手软。臣从小就是这个脾气,改不了。”
萧衍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不用改。朕喜欢你这个脾气。”
沈渡的心跳漏了一拍。
“朕以前不喜欢任何人。朕觉得所有人都在算计朕,所有人都在骗朕。你是第一个让朕觉得——也许不是所有人都在骗朕。也许有一个人,是真的。”
沈渡低下头,盯着桌上的折子。折子上的字是花的,一个都看不清。他的眼眶是热的,鼻子是酸的。
“陛下,臣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讲。”
“臣是真的。”
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灯油彻底烧干了,火苗跳了一下,灭了。
福安在外面听见动静,推门进来换灯。他看见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说话,谁都没动。黑暗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一轻一重,交织在一起。
福安换好灯,退了出去。
新的灯芯烧得更旺,把整个御书房照得很亮。
沈渡看见萧衍的眼眶微红,但脸上没有表情。沈渡的眼眶也是红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移开目光,同时拿起桌上的折子,同时低下头开始批。
谁都没说话。
但谁都知道,有些话说出来了,就收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