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朝堂辩论:论怼人,在座的都是弟弟
但他在沈渡面前说了。
“陛下,”沈渡开口“您没有做错。杀人没错,那些人不杀,后患无穷。但杀人解决不了所有问题。有些问题,得用别的法子。”
“什么法子?”
“比如臣今天做的,讲道理。”
萧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笑出了声:“你让朕跟王恒讲道理?”
“对。王恒不是坏人,他只是固执。固执的人,讲道理没用,但打感情牌有用。陛下可以找个机会,跟王恒喝顿酒,聊聊他年轻时候的事,让他觉得陛下在意他。他感动了,就不会再跟臣作对了。”
萧衍挑眉:“你这是让朕去哄他?”
“臣不是让陛下去哄他。臣的意思是,有些时候,硬的不行就来软的。陛下硬了三年了,该试试软的了。”
萧衍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沈渡差点呛到的话:“沈渡,你是不是把朕当小孩哄?”
沈渡心虚:“臣不敢。”
“你就是。”萧衍看着他,嘴角勾起来,“但你哄得朕挺开心的。”
沈渡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赶紧低下头假装看折子。
萧衍也没再说什么,重新拿起笔批折子。
但沈渡能感觉到,萧衍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想什么。
福安站在门口,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这个沈渡,是真的不一样。
别人靠近陛下,是因为陛下的权力。他靠近陛下,是因为……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是因为喜欢。
福安在宫里待了几十年,看人从未看错过。
沈渡对陛下,不只是臣子对君主。
至于陛下对沈渡,福安不敢想。
想多了,是要掉脑袋的。
下午,沈渡去户部继续查账。
方砚已经把赵明经手的账目全部整理出来了,堆了整整一桌子。沈渡坐下来,一本一本地翻。
翻到第三本的时候,他看见了一笔奇怪的支出。
时间是三年前,名目是“修河堤”,金额是十万两。但修河堤的地点,写的是“青州”。沈渡记得,青州三年前确实发过大水,河堤被冲毁了,朝廷拨了银子重修。这笔账看起来没问题。
但问题出在下一本账上。
同一时间,另一笔支出,名目也是“修河堤”,金额也是十万两,地点写的却是“青州府”。青州和青州府,听起来差不多,但实际上是两个地方。青州是州,青州府是青州下面的一个县。
一笔银子,修两个地方的河堤?
沈渡把这两笔账放在一起对比,发现了一个更诡异的事,两个项目的承建商,是同一个人,叫孙德茂。
这个人,沈渡在另一本账上也见过。三年前的一笔军饷,五万两,也是经他的手。
一个承建商,既修河堤又运军饷?
沈渡叫来方砚:“这个孙德茂,你认识吗?”
方砚看了看名字,脸色变了:“认识。是李府的管事。”
沈渡心里一跳:“李府?哪个李府?”
“李崇李相爷的府上。孙德茂是李府的二管事,负责对外生意。”
沈渡脑子里那些零零碎碎的线索,忽然像拼图一样拼在了一起。
五万两假军饷——经手人孙德茂,孙德茂是李府的人。
十万两修河堤——经手人孙德茂,也是李府的人。
两百万两的窟窿——经手人里,有多少是李府的人?
沈渡合上账本。
他现在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李崇贪墨,但他有足够多的疑点,可以申请进一步的调查。
问题是——他该不该现在动手?
如果现在动手,打草惊蛇,李崇可能会销毁证据。如果不动手,让李崇继续逍遥,那些银子就永远追不回来。
沈渡想了想,决定先按兵不动,暗中继续收集证据。
他把这几本账本单独收好,锁在了一个箱子里。钥匙只有他自己有。
方砚看着他的举动,欲言又止。
“方主事,”沈渡说,“你想说什么就说。”
方砚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沈大人,李相在朝中经营了三十年,门生故旧遍布天下。您要动他,得小心。”
沈渡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不会一个人动他。”
方砚一愣:“沈大人的意思是……”
“陛下的意思。”
方砚倒吸一口凉气,没再说话。
他明白了,沈渡不是在为自己查,是在为陛下查。
这就不是私人恩怨,是圣意。
谁敢跟圣意对着干?
当天晚上,沈渡回到宫里,把户部的发现告诉了萧衍。
萧衍听完,沉默了很久。
“沈渡,朕想动李崇。”
“现在?”沈渡问。
“不,再等等。等证据够了,一招致命。”
沈渡松了口气。他最怕的就是萧衍冲动,提前动手,打草惊蛇。现在看来,萧衍比他想象的更有耐心。
“陛下需要臣做什么?”
“继续查。把李崇的每一笔账都翻出来,朕要让他死得明明白白。”
沈渡点头:“臣明白。”
萧衍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今天在朝堂上怼王恒,朕看着很解气。”
沈渡愣了一下:“陛下解什么气?”
“王恒那个老东西,去年也弹劾过朕。说朕‘喜怒无常,有失君仪’。朕当时想把他贬到岭南去的,但忍住了。”
沈渡差点笑出来:“陛下忍住了?”
“忍住了。因为朕那时候刚杀了一个大臣,再杀一个,史书上又要骂朕了。”
沈渡看着萧衍,忽然觉得这个暴君也没那么可怕。
他也会忍,也会权衡利弊,也会在意史书怎么写。
“陛下,”沈渡说,“以后您想杀人的时候,先跟臣说一声。臣帮您想想,有没有不杀也能解决的法子。”
萧衍挑眉:“你帮朕想?”
“对。臣别的不行,就脑子还行。”
萧衍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
“行。以后杀人之前,先问你。”
至少从今天起,能拦住一些不必要的杀戮。
沈渡从御书房出来,夜已经深了。
他站在廊下,看见福安端着一个食盒走过来。
“沈大人,陛下让奴才送的。”
沈渡接过食盒,打开一看,是一碗红糖姜茶。天气转凉了,姜茶是暖身的。
他端着碗,低头喝了一口,辣的,但喝完身子暖了。
“福安公公,”沈渡说,“陛下今天心情怎么样?”
福安想了想:“比前几天好。今天陛下笑了好几次。”
“都是因为什么?”
福安看了他一眼:“都是因为沈大人。”
沈渡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福安已经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沈渡站在夜风里,手里端着那碗姜茶,心里乱成一团。
他想告诉自己,福安的话不能信,太监最喜欢夸大其词。
但他又想起萧衍今天说的那些话,“你哄得朕挺开心的”“你是第一个对朕说‘理解’的人”。
这些话,不是臣子之间会说的。
也不是君臣之间会说的。
沈渡把姜茶喝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话:有些人出现在你的生命里,不是为了陪你走完一生,而是为了告诉你,你值得被温柔对待。
萧衍大概是那个人。
但沈渡不知道,自己对于萧衍来说,是什么人。
是一个有趣的臣子?
是一个能说真话的朋友?
还是……别的什么?
沈渡不敢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沈渡,你是不是有病?”
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的月亮很亮,亮得让人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