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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升官发财死?不,升官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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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升官发财死?不,升官找死

沈渡去户部报到就感受到了什么叫“下马威”。

户部的衙门在皇城东南角,三进三出的大院子,比御史台阔气多了。门口两只石狮子威风凛凛,朱漆大门上挂着一块匾额——户部,两个字是开国皇帝写的,据说值万金。

沈渡站在门口,整了整官袍,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前院里站着十几个官员,品级从正四品到从九品不等,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沈渡一进门,所有的声音都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射过来。

那目光像刀子,不是一把,是一堆。

沈渡面不改色,走到院子中间,对着正堂的方向拱手:“在下沈渡,奉陛下之命,前来户部就任郎中一职。今后与诸位同僚共事,还请多多关照。”

没人回应。

安静了足足五秒,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从正堂里走出来,穿着正四品的官袍,脸上堆着笑,但眼睛里的冷意藏都藏不住。

“沈大人,久仰久仰。在下户部侍郎钱多。”

沈渡心里笑了一下。钱多,这名字取得真应景。

他拱手回礼:“钱侍郎,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钱多笑眯眯地说:“指教不敢当。沈大人是陛下面前的红人,我们这些小官,还得靠沈大人提携呢。”

这话听着是恭维,但谁都知道是讽刺。

沈渡也不恼,笑着说:“钱侍郎说笑了。下官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还望钱侍郎多多提携才是。”

钱多看了他一眼,转身往里走:“走吧,带你去见见部里的人。”

户部分为四个司:民司管户口田赋,度支司管财政收支,金司管钱币铸造,仓司管仓储运输。每个司有一个郎中,加上沈渡这个“空降”的,一共五个郎中。

沈渡被安排在了度支司,管财政收支。

这个位置,是整个户部最核心的。钱怎么收、怎么花、花到哪里去,都要经过度支司的手。李崇的人之前把持这个位置多年,银子像流水一样往外淌,到底流去了哪里,没人说得清。

萧衍把沈渡塞进来,意思很明确,给我看着这摊子。

沈渡走进度支司的办公房,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房间不大,堆满了账本,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桌上有盏油灯,灯油都快干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吏员从账本堆里抬起头,看见沈渡,愣了一下。

“您是……”

“新来的郎中,沈渡。”

老吏员赶紧站起来,拱手行礼:“下官度支司主事方砚,见过沈大人。”

方砚看起来五十多岁,瘦得像根竹竿,手指上全是茧子,一看就是常年打算盘的人。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黑石子。

“方主事,你在这里做了多久了?”沈渡问。

方砚想了想:“二十三年了。”

沈渡心里一动,二十三年,经历过好几任郎中,这户部里的门道,他比谁都清楚。

“方主事,我刚来,什么都不懂,以后要麻烦你了。”

“沈大人客气了,”方砚说,“这是下官的本分。”

沈渡坐下来,开始翻账本。

翻了半个时辰,他发现了一个问题,这账本,太乱了。

不是字写得乱,是账记得乱。收入记在一本上,支出记在另一本上,两本之间没有任何对应关系。想查一笔银子从收到支的全过程,要翻四五本账,来回比对,而且很多地方对不上。

沈渡皱了皱眉:“方主事,这账本一直是这么记的吗?”

方砚走过来,看了一眼沈渡翻到的那一页,叹了口气:“一直都这样,没人管。”

“以前几任郎中不管?”

方砚苦笑了一下,没说话。

沈渡明白了,不是不管,是不敢管。这账本里猫腻太多,真要一笔一笔查,能查出一串人头落地。

之前的郎中,要么是装聋作哑,要么就是猫腻的参与者。

但现在沈渡来了。

账本再乱,也是人记的,总有规律可循。

“方主事,把这些年的账本全部搬出来,按年份排好。我要从头看。”

方砚愣了一下:“全部?沈大人,这十几年的账本,少说有上千本……”

“那就一本一本地看。”

方砚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好,”方砚说,“下官这就去搬。”

整整一天,沈渡泡在账本堆里。

他前世是程序员,代码看多了,对“逻辑”这东西特别敏感。账本说白了就是数字逻辑,收入减去支出等于结余,这个等式必须成立。不成立,就是有人在中间做了手脚。

他把近三年的账目粗略过了一遍,就已经看出了问题。

每年的赋税收入,大概有六百万两白银。但账上记录的支出,加起来不到四百万两。剩下大约两百万两,不知所踪。

沈渡问方砚:“这两百多万两哪去了?”

方砚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沈大人,这个问题,以前几任郎中也都问过。”

“然后呢?”

“唉,问这个问题的这些郎中,有的调走了,有的辞官了,还有一个……”方砚停了一下,“病死了。”

沈渡后背一凉。

“病死”这个词,在官场上,有时候不是病死的,是被人弄死的。

他沉默了片刻,合上账本,站起来。

“今天就到这里,明天继续。”

方砚看着他,欲言又止。

沈渡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说:“方主事,这些账本里的问题,你比谁都清楚。我不问你之前为什么不说,但我想问你以后,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把这些账理清楚?”

方砚愣在那里,嘴唇动了动,眼眶忽然红了。

他在户部二十三年,见过太多人来了又走,没有人把他当人看。在那些郎中眼里,他只是一个老吏员,一个工具,一个会打算盘的工具。

“沈大人,”方砚的声音有些哑,“下官愿效劳。”

沈渡笑了:“好。明天开始,咱们一起干。”

从户部出来,天快黑了。

沈渡走在回宫的路上,脑子里全是那些账本上的数字。两百万两白银,凭空消失,这得是多大的窟窿?又是谁在背后操作?

李崇。

这个名字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蹦出来的。

户部被李崇的人把持多年,银子流去哪里,李崇不可能不知道。甚至他就是那个在背后指挥的人。

但沈渡没有证据。

账本上的猫腻,只能说明账有问题,不能直接指向某个人。要查,得从银子的流向查起,一笔一笔地追,查到银子最后去了哪里。

这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如登天。那些银子经过无数道手,早不知道转了多少圈,洗了多少遍。等你查到头,要么查不到,要么查到一个死人,线索断了。

沈渡叹了口气,加快脚步。

御书房里,萧衍正在批折子,看见沈渡进来,放下笔:“在户部查得怎么样?”

沈渡在他对面坐下,把今天在户部的发现说了一遍。两百万两白银的窟窿,方砚这个人,以前的郎中“病死”的事。

萧衍听的时候,表情没有变化。等沈渡说完,他才开口,声音很平:“两百万两,好大的胃口。”

沈渡看着他,忽然觉得萧衍并不意外。他早就知道户部有问题,只是不知道具体有多大。现在沈渡告诉他了,他印证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猜测。

“陛下,臣想查下去。”沈渡说。

“查下去?”萧衍看着他,“你知道查下去会有什么后果吗?”

“知道。会得罪人,会被人盯上,可能会死。”

“知道还要查?”

沈渡想了想,说:“臣以前做……做账房的时候,遇到过一个烂摊子,账目乱得像一团麻。所有人都说理不清了,别理了。但臣不信。臣花了一个月,把每一笔账都理清了。最后发现,是掌柜的在中间贪了银子。掌柜的被辞退了,铺子恢复了正常。”

萧衍听得很认真。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福安进来点灯。灯芯燃烧的声音很轻,像某种小虫子在叫。

“沈渡,”萧衍终于开口,“你查。但你要答应朕一件事。”

“陛下请说。”

“如果查到危险的地步,停下来,及时汇报于我。”

沈渡点了点头。

“朕以前觉得,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朕现在发现,朕用的人里,只有你一个不用疑。其他人,朕都疑。”

萧衍又说:“所以你不能有事,不然朕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

“臣不会死的,”沈渡说,“臣还没活够。”

萧衍笑而不语,低头继续批折子。

沈渡坐在他对面,也拿起一本折子开始批。

两个人面对面,隔着一张书案,一盏油灯,一堆奏折。

沈渡一去户部就把度支司的账目摸了个大概。

这是前世的职业病,拿到一个新系统,先花时间搞懂架构。

数据流向哪里,哪里是核心模块,哪里可能藏bug。搞懂了,才能动手改。

账目也是一样。哪一年的账最乱,哪一笔支出最可疑,哪个环节最容易被做手脚,他先搞懂这些,然后才开始动手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