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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给暴君做心理疏导是种什么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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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讲了个现代段子。

说有个秀才去考试,题目是“论如何治理国家”,秀才写了十个字“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考官看了大怒,说“这是剽窃!”秀才说“考官大人明鉴,这是臣自己想的”。考官说“放屁,诸葛亮是三国的人,臭皮匠是明朝的典故,你穿越了?”

沈渡讲完,自己先笑了。

萧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朕没听懂。”

沈渡:“……”

对,这个时代的人不知道什么叫穿越。

第二种:送礼物。

效果:还行,但很费钱。

沈渡用自己本来就不多的俸禄,买了一些小玩意儿送给萧衍,一个会叫的蛐蛐罐、一把画着春宫图的扇子(这个后来被福安没收了)、一本民间笑话集。

萧衍对蛐蛐罐没兴趣,对春宫扇子看了一眼就扔了,但那本笑话集,他居然翻了翻,还在某一页折了个角。

沈渡偷偷翻到那一页,上面写着一个笑话:

一个官员被罢了官,朋友问他为什么不伤心,他说“我本来就是个糊涂官,罢了是百姓的福气”。朋友说“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辞官”?他说“辞了谁给我发俸禄?”

沈渡看完,沉默了。

这个笑话不好笑,但萧衍折了角。

也许他折角的不是笑话,而是那句“我本来就是个糊涂官”。

萧衍大概觉得,自己也是个糊涂皇帝吧。

第三种:陪聊天。

效果:出奇地好。

沈渡发现,萧衍最喜欢做的事,不是杀人,不是批折子,而是听人说话。

不是听那些阿谀奉承的话,而是听真话。听有人说“陛下你今天穿这件衣服不好看”“陛下你这个决定做得不对”“陛下你今天心情不好是因为没睡够吧”。

每次沈渡说这些话的时候,萧衍的表情都很有意思,先是皱眉,然后沉默,最后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说“这人怎么敢这么跟朕说话”,但又舍不得让他闭嘴。

这天晚上,批完折子,萧衍忽然开口:“沈渡,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沈渡愣了一下:“一个老母亲。”

“你父亲呢?”

“去世了。臣考科举那年走的,没见上最后一面。”

这是原主的经历,但沈渡说出来的时候,心里也隐隐发酸,因为他前世也是这样,父亲去世的时候,他在公司加班,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萧衍沉默了片刻:“朕的母妃,也是在朕六岁那年走的。”

沈渡心里一紧。这是萧衍第一次主动提起自己的过去。

“陛下还记得她吗?”

“记得一点,”萧衍的声音很轻,“记得她很温柔,记得她会给朕讲故事,记得她死的那天,朕哭了一整夜,没有人来哄朕。”

沈渡喉咙发紧。

六岁的孩子,母亲死了,哭了一整夜,没有人来哄。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后来呢?”他问。

“后来朕被送到淑妃那里,”萧衍的语气变得平淡,“淑妃不喜欢朕,把朕关在后院的一个小屋子里,每天送一顿饭,有时候忘了就不送。朕在那里住了几年,直到先帝想起来还有朕这个儿子。”

沈渡攥紧了拳头。

他想说“陛下辛苦了”,想说“那些人都该死”,但他知道这些话没用。

萧衍不需要同情,他需要的是,有人听见这些事,然后还愿意陪在他身边。

“陛下,”沈渡说,“以后您要是睡不着,可以来找臣。臣给陛下讲故事。”

萧衍转头看他:“什么故事?”

“臣会讲的故事可多了。”沈渡笑了一下,“有武侠的、有爱情的、有悬疑的、有科幻的哦,科幻就是那种……天上的故事。”

萧衍看了他几秒:“你从哪听来这么多故事?”

沈渡眨眨眼:“臣自己编的。”

“编的?”

“对。臣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书,就自己编故事给自己听。编着编着就编出经验了。”

萧衍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神里有种沈渡读不懂的东西。

然后萧衍说了一句让沈渡心跳加速的话:“朕有时候分不清,你到底是真的有本事,还是在演给朕看。”

沈渡喉咙发干:“陛下觉得呢?”

“朕不知道,”萧衍说,“但朕希望是真的。”

这个回答,比“朕相信你”还要让人动容。

因为“朕相信你”是一种施舍,而“朕希望是真的”是一种渴望。

萧衍渴望沈渡是真的。

真的关心他,真的愿意对他说真话,真的不是为了利益才靠近他。

沈渡低下头,声音有点哑:“陛下,臣是真的。”

萧衍没说话。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像一条银色的河。

福安站在门外,听见了这段对话,悄悄抹了把眼泪。

他伺候萧衍很多年了,从来不知道陛下心里藏着这些苦。

也从没见过陛下对任何人说过这些话。

这个沈渡,真的不一样。

那天晚上,沈渡回到自己的屋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萧衍说的那些话。

“她死的那天,朕哭了一整夜。”

“朕在那里住着,每天送一顿饭,有时候忘了就不送。”

六岁的孩子,被人遗忘在冷宫的小屋子里,每天等着那一顿饭。

有时候等到了,有时候等不到。

沈渡闭上眼,眼角有点湿。

那种感觉,他懂。

饿着肚子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不敢哭,因为哭了会更饿。

等着有人来,但等来的只有黑暗和寂静。

沈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完了,他真的心软了。

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心软的。

但现在心软了,就收不回来了。

第二天早朝,沈渡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站在最后排。

赵谦问他:“又没睡好?”

沈渡有气无力:“嗯。”

“批折子批太晚了?”

“不是。”

“那是什么?”

沈渡想了想,说:“在想一个人的事。”

赵谦八卦之魂燃起来了:“谁?哪个姑娘?”

沈渡看了他一眼:“不是姑娘。”

赵谦愣住,然后瞪大眼睛:“你……你不会是……”

沈渡知道他误会了,但懒得解释:“闭嘴,上朝。”

萧衍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朝服,看起来精神不错。他扫了一眼朝堂,目光在沈渡身上停了一下,看见沈渡的黑眼圈,眉头微皱。

沈渡假装没看见,低着头,心想:完了,待会又要被问“怎么又没睡好”。

早朝开始了,今天讨论的是北疆军饷的事。

户部尚书陈明说国库没钱,军饷发不出来;兵部尚书刘武说军饷不发士兵要哗变;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

萧衍坐在龙椅上,脸色越来越难看。

沈渡站在最后排,安静地听着。

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开口。

陈明和刘武吵了足足一盏茶时间,萧衍终于忍不住了:“够了!”

朝堂上瞬间安静。

萧衍的声音冷得像冰:“军饷的事,三天之内给朕一个方案。给不出来,你们两个一起滚。”

陈明和刘武吓得脸都白了,扑通跪下:“臣遵旨。”

沈渡心想:这就是萧衍解决问题的方式,用恐惧。

短期内有效,但长期来看,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退朝后,沈渡跟着萧衍去了御书房。

萧衍坐在书案后面,脸色还是不好看。

沈渡倒了杯茶递过去:“陛下,喝口茶消消气。”

萧衍接过茶,喝了一口,没说话。

沈渡说:“军饷的事,臣有个想法。”

“说。”

“国库没钱,但民间有钱。那些富商、地主,家里堆着银子没处花。陛下能不能向他们借钱?”

萧衍皱眉:“借钱?朕是皇帝,向臣民借钱,成何体统?”

“不是借,是募,”沈渡说,“陛下可以发行一种‘国债’,让富商购买。买了国债的人,每年可以获得一定的利息。几年之后,陛下再还本金。”

萧衍愣住:“什么是国债?”

沈渡解释了一遍。

萧衍听完,沉默了半晌:“你这个法子,又是从哪学的?”

沈渡眨眨眼:“臣自己想的。”

萧衍看着他,表情复杂。

“沈渡,”萧衍忽然说,“你昨天没睡好?”

沈渡一愣:“啊?”

“黑眼圈那么重,当朕看不见?”

沈渡心虚地摸了摸眼睛:“臣……认床,还没习惯宫里的床。”

萧衍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拆穿。

但沈渡知道,萧衍不信。

换谁都不会信,都住进来七天了还认床?

但萧衍没追问,只是说了一句:“今晚早点睡,不许批折子超过亥时。”

“臣遵旨。”

沈渡从御书房出来,站在廊下,长长地吐了口气。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抬头看天,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这个世界,虽然破事多,但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有个人会注意到他没睡好,会记得他喜欢喝粥,会在他熬夜时让人送吃的。

虽然那个人是个暴君,杀人不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