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当程序员开始整顿大梁官场
李崇没说话,但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意。
沈渡当然知道自己得罪了李崇。
但他顾不上这些,因为他现在忙得要死。
白天筹建图书馆,晚上批折子,还得抽空写折子汇报工作进度。
这天下午,他去工部对接图书馆的施工方案,走到半路,被人拦住了。
拦住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灰色儒衫,面容清瘦,眼神精明。
“沈大人,”那人拱手行礼,“在下户部主事周明,久仰沈大人大名。”
沈渡回礼:“周主事客气了。找我有事?”
周明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沈大人,借一步说话。”
沈渡心里警惕,但面上不动声色,跟着周明走到旁边的廊下。
周明开门见山:“沈大人,您今天的折子,在下看了。说实话,您说得对,户部的流程确实该改了。”
沈渡一愣:“你支持我?”
“在下支持的是对的事,不针对人,”周明说,“在下在户部干了八年,见过太多因为流程繁琐而耽误的事。赈灾银子批晚了饿死人,军饷批晚了士兵哗变,修河堤的银子批晚了洪水泛滥——每件事说起来都让人心痛。”
沈渡看着他,心里有了判断,这个人,是真心想做事的。
“周主事,”沈渡说,“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周明沉吟了一下:“沈大人,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您推行绩效考核,户部肯定会有人反对,而且反对的人不会少。在下在户部干了八年,人头熟,知道谁是真的想做事、谁是混日子的,在下想帮您。”
沈渡有些意外:“你不怕得罪人?”
周明苦笑:“怕。但在下更怕,一辈子就这样混下去。在下寒门出身,考了十年才中举,进了户部以为能施展抱负,结果每天做的就是盖章、签字、走流程。八年了,一事无成。沈大人,在下不甘心。”
沈渡看着周明眼里的不甘,想起了前世的自己。
他也是寒门出身,从小镇考到大城市,进了大厂以为能改变世界,结果每天做的就是改bug、写文档、应付需求变更。十年了,一事无成。最后猝死在工位上。
“行,”沈渡说,“你帮我。但不是白帮,事成之后,我向陛下举荐你。”
周明大喜:“多谢沈大人!”
沈渡摆摆手:“别谢太早,这事不好办。你回去帮我做一件事,把户部近三年的业务数据整理出来,每类业务平均耗时、延误率、延误原因,越详细越好。”
周明连连点头:“在下明白。”
送走周明,沈渡继续往工部走。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来。
不对劲。
周明主动找上门来,未免太巧了。
他一个七品官,刚提出绩效考核,就有人来投靠?剧情都不带这么写的。
除非,周明是李崇的人,来卧底的。
或者,周明说的是真话,但有人在盯着他,一旦他跟沈渡走近,就会被李崇盯上。
不管哪种情况,沈渡都觉得自己像个靶子,四面八方都是箭,只是还没射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走。
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前世当程序员的时候,一天到晚被产品经理改需求,不也活过来了?
到了工部,沈渡找到了负责图书馆工程的郎中赵铁。
赵铁是个四十多岁的粗犷汉子,手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真干过活的,不是在衙门里喝茶看报的那种。
“沈大人,”赵铁嗓门很大,“你的图纸我看了,没问题。但你给的时间太紧了,三个月就要完工?最少半年。”
沈渡摇头:“半年不行。冬天之前必须完工,不然书搬进来会受潮。”
赵铁皱眉:“那你给我加人手,再加两百个工匠。”
“两百个没有,一百个可以。”
“一百个不够。”
“那我就去找别人。”
赵铁瞪眼:“你——”
沈渡笑了:“赵郎中,咱俩别吵了。我给你一百五十个工匠,你保证三个月完工,行不行?”
赵铁想了想,咬牙:“行。但材料你得自己想办法,工部的材料不够。”
“材料的事我来解决。”
从工部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沈渡站在宫门口,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累。
他要做的事太多了,图书馆、绩效考核、批折子、写折子、应付李崇、应付萧衍。
每一件事都要斗智斗勇,走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但最累的,还不是这些。
最累的,是他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他不懂那些复杂的官场规则,他随时可能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然后万劫不复。
但他不能退缩。
因为他身后没有人。
不对,身后有一个人。
那个人是暴君,是杀人不眨眼的暴君,但他也是唯一一个会在他熬夜时让人送粥的人。
沈渡迈步走进宫门。
夜色四合,宫灯一盏盏亮起来。
他走过长长的宫道,路过御花园,听见里面传来琴声。
停下来听了一会儿。
琴声很好听,但很悲伤。像一个人在哭,却不让人看见眼泪。
沈渡知道弹琴的是谁。
整个皇宫里,只有一个人会在这个时候弹琴。
萧衍。
沈渡站在御花园门口,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进去。
他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铺开纸,开始写明天的折子。
这次写的是“论建立朝廷信息传递标准化体系的必要性与实施路径”。
翻译成人话就是:怎么让公文跑得快一点。
写了几行,他停下来,在折子最下面加了一句:
“陛下,粥很好喝。谢谢。”
然后吹灯,睡觉。
隔壁御书房,萧衍放下琴,拿起沈渡今天递的折子,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了那行小字。
他盯着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福安在旁边假装没看见。
但心里在想:陛下今天心情不错,应该不会杀人了。
果然,那天晚上,整个皇宫风平浪静。
没有惨叫,没有哭号,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所有人都知道,这份安静,跟那个新搬进来的七品小官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