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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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其实是正常的。在虫族的本能里,至高无上的虫母本就应该像那不知疲倦的织机,经纬交替,永不停歇地织就新的生命之布。

但他们的母亲这回为了生产已经受了太大的折磨,流了太多的冷汗与眼泪,他们实在不忍心再看母亲受苦,于是这群凶兽竟破天荒地默契达成了一致,试图用物理手段将情期推迟。

果不其然,时予的表情僵住了。

斯梅利安并不强迫,只是安静地用那双深紫色的眼眸与时予对视,寸步不让。

半晌,高傲的母亲果然放弃了挣扎,闭上眼睛,眼睫微微颤抖着,缓慢地将厚重的外壳重新打开了一条缝。

“……放得……一点。法法法法了我受不了。”

斯梅利安颔首,比划了一下,用来给圣母祭祀的贡品大概的程度,用体温将其焐热,随后才小心翼翼的摆在贡台上面。

“让你探查的事情,怎么样了?”时予为了分散注意力,强行转移话题。

斯梅利安一边动作,一边柔声汇报:“那个人类叫做霍克,是目前人类阵营最年轻的军事领袖。按照他们的性别划分,属于顶级的alpha,精神力极强……妈妈,忍一下,井口了。”

时予紧闭的双眼猛地皱起,长睫剧烈地抖了抖,眼角又沁出了几滴生理性的水光。

他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他……多大了?我的意思是,他的年龄,或者身世。”

“根据人类官方公布的数据,并没有关于他身世的明确记载。这个人大概是在二三十年前突然声名鹊起的。”

两三百年前的人类寿命普遍达不到200年,平均在150岁左右。这样推算出来,这个霍克目前应该正处于青壮年。

斯梅利安顿了顿,手里的动作却没停:“妈妈为什么会突然关注一个人类的年龄?有什么用意吗?”

时予沉默了。

虫族高级将领的寿命普遍在几百年,低级的也有几十年。

时予不太清楚自己目前属于什么物种和寿命阶段,但按照这个趋势来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人类的寿命根本熬不过时间的长河——霍克八成是活不到“未来”那个扼杀幼卵的年代的。

这就有点让他困扰了。如果霍克活不到那时候,那自己似乎就没必要在这个转世身上投放下多余的关注。

人死了又不会携带上辈子的记忆,他总不能现在把霍克叫过来,指着他的鼻子说:“你下辈子还会是人类统帅,但切记别再杀虫母的卵了。”

而且这还涉及一个悖论:如果自己在这个时代改变了历史,那未来霍普金杀卵的事情,是不是也就随之消灭了?

如果没有那次战争,他也不会被霍普金捡回来。

“啧…..!”

时予飘忽的思绪骤然中断,一根脑部的神经被狠狠碾压。他轻轻啧了一声,一脚不轻不重地踹在金发雄虫的肩膀上。

“跟你说什么来着……那么……”

斯梅利安无辜地眨了眨紫色的眼瞳,顺势握住时予踢过来的脚踝,将脸颊贴上去蹭了蹭,认真地道歉:“抱歉妈妈。我刚才问您,能不能再往里放一点点,因为怕堵不住。但您思考得太入神了,没有理我,我以为您默认了。”

他顿了顿,紫眸幽幽地暗了下来:“您是在想那个人类吗?”

——说这番话的时候,他竟然依然没有把那个过分的幻境制造装置抽一点的意思。

时予咬着下唇,懒得跟他计较这种争风吃醋的小把戏,冷声道:“总之,一定要盯紧他的一举一动。”

“这个人类,对您来说很重要吗?”斯梅利安委屈地垂下眼,“他如此粗俗无礼地闯进您的寝宫,看到了您最隐秘的模样,您不但没有杀他,还对他另眼相待。问他的年龄,是想判断这个人是否还年轻吗?”

时予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这只蜂虫在脑补什么。他皱起眉头:“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看见一个优质基因,就满脑子想着要生孩子的....虫吗?”

被骂了之后,斯梅利安更加委屈了。

他低下头,拿出手帕细细擦拭着时予腿根的污渍,轻声嘟囔:“妈妈的身体本来就是为了繁衍而生的,只会本能地选择最优质的基因。我是怕……怕我们不够好,不够优质,妈妈就会把目光投向别的雄性。”

斯梅利安还是和他的下辈子一样,这么爱打直球,这么爱把吃醋和占有欲坦诚地摆在台面上。他如此坦荡,反倒让时予找不到发作的理由了。

时予原本想顺着说一句“我无论跟谁生,也不会跟这种姓霍且银发银眼的人类生”。

但转念一想,自己肚子里原本孕育的那个人类骨血,恰好就是霍普金的。

这让他莫名失去了硬气的底气,只能略显心虚地闭上嘴。

见时予真的陷入了“默认”般的沉默,斯梅利安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一阵慌乱。

他揉搓小腹的手劲骤然失控,重重地按了下去。

“啪!”

时予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他的手背上,没好气道:“别胡思乱想了。我和他有生殖隔离。让你们盯着他是有别的理由,我怀疑……他对我们不利。”

“原来是这样!”听到“生殖隔离”四个字,斯梅利安隐形的尾巴瞬间又欢快地翘了起来,“放心吧妈妈,我们会盯死他的!您准备休息几天再接见人类?他们被安置在客房里,正在等待您的召唤。”

“他们有什么反应?”

“大概只是震惊吧。”

斯梅利安轻蔑地笑了一下:“他们对您跟他们的形态如此相似感到非常不可思议。那些官员试图和外围的兵虫套近乎,想打探您是否还有其他的‘虫族形态’。他们虽然自称是强大的alpha,是‘新人类’,但面对我们搭话时腿肚子都在哆嗦。”

“那霍克呢?”时予立刻抓住了重点。

听到母亲又主动提起这个名字,斯梅利安手上的动作一滞,不满地抿紧了唇。

但碍于母亲的威严,他还是不情不愿地交代:“他在您产后的第二天就来询问过您的身体恢复情况,问您有没有受伤,并且表示并不着急会面,希望您休养好之后再做打算。”

时予冷冷地挑起一边眉毛:“我不问,你就不说?”

刚才那番长篇大论的汇报里,这只心机深重的蜂虫竟然把霍克的关切刻意隐瞒得干干净净。

斯梅利安彻底不吭声了,心虚地低着头。

“别揉了。”时予被他按得心烦。

“母亲,我错了……”斯梅利安立刻不安地想要请罪。

时予懒得再教训他,拍了拍身侧宽大的床榻,再次闭上眼调整了一下软枕的位置:“过来吧,我困了。”

前一秒还垂头丧气的金毛瞬间柳暗花明。他压抑着狂喜,掀开被子钻进了时予的床榻。

他知道母亲产后体温偏冷,于是专门练习了如何提高自己的内核温度。他像个大号的恒温火球一样,用自己热乎乎的胸膛和四肢,将时予冰冷的腿脚牢牢包裹在怀里。

修长的手指温柔地穿梭在时予银色的发丝间,斯梅利安一边帮他顺毛,一边贴心地讲着产后护理:“妈妈,这几天您可能还会感觉胸口有些胀痛。那是正常的分泌物淤积。如果觉得哪里堵得难受,一定要告诉我,我来帮您疏通和按摩。”

这番贴心的表现立刻得到了奖赏。

时予闭着眼,眉头微蹙,轻轻蹭了一下被子:“现在就帮我揉揉吧,确实有点……了。”

斯梅利安的呼吸瞬间一顿,试探着问道:“如果……如果不小心按出了灵魂的残片,我可以吃掉吗?”

时予已经困得迷糊了,喉咙里溢出一声含糊的“嗯”,随即敷衍道:“你能吃完就吃,吃不完就给别的虫留点。”

斯梅利安紫眸微暗:那他肯定要一滴不剩地全部咽下去,绝不给外面那几只野狗留半点甜头。

“对了……”在彻底陷入黑甜乡之前,时予突然想起了什么,迷迷糊糊地问道,“我生下来的那两个崽呢?怎么还没破壳?他们不用……吃这个吗?”

斯梅利安按揉的手指微微一顿,面不改色地睁眼说瞎话:“不用,会有专门的工蜂用营养液喂养它们的。按理说妈妈产下的卵质量都很高,瞬间就能破壳,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一直没动静……可能还需要在恒温箱里多放两天吧。”

时予点了点头,被按揉得十分舒服,主动往斯梅利安滚烫的怀里拱了拱。

就在斯梅利安以为母亲终于要安睡时,时予却突然冷不丁地抛出了一句炸雷:

“我等不及了。明天就安排,我要和霍克单独会面。”

斯梅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