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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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你就留在这里吧。”

时予的瞳孔骤然紧缩。

“只需要让你怀孕的话。”霍普金说,“有张床就可以了,就用休息室里的那张吧。”

休息室就在书桌后面的那扇门里。

时予小时候无数次推开门,哒哒哒地跑进去,扑到那张大床上,抱着那只霍普金送的玩偶,等着那个人处理完公务的时候呼呼大睡。

这个认知落进脑子里,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得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时予愣住了,还没有找到应对的语言,就听见自己不稳的声线:“除了你......”

“除了你,都可以。”

霍普金站在他身前,似乎无法体谅他的逃避,金属的手指冰凉,无误地按在那张阻隔贴上。隔着那一层薄薄的膜,按在他的腺体上:“为什么?”

时予的身体猛地僵住,他感觉那只金属的手正在缓缓施力,按得他的腺体微微发麻。

“……因为,”他用力道,“你是……是我....我爸爸。”

那两个字从嘴里出来,轻得像一声呜咽。

过了几秒,那只金属的手松开,退开。

时予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呼吸不过来的。

霍普金从他身侧走过,回到书桌前,从桌面上拿起另一份文件。

“一直以来,我也很希望能被你承认是你的父亲。”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可惜。”

他将体检报告轻轻抽走,放在桌子上。

“我在养育你这件事情上,做得还不够好。”

“二十年前你离开我,给我长了教训。”霍普金说,“时予,我不会再强行干涉你的决定。我说的所有一切,都只是在客观阐述这件事带来的风险。接受与否,全在你自己。”

“这份体检报告传递到元老院那里去,他们会根据你的身体数据为你安排最有效率的受孕计划,就像我说的那样。但如果你仍然心存迟疑,元老院只会收到你无法怀孕的结果。”

时予盯着那份文件,没有说话。

他的身体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那股松叶和烟草的气息越来越浓了。浓到他几乎无法呼吸。不知道是不是太熟悉的缘故,他的腺体毫无抵抗地开门揖盗,后颈那一小块皮肤像被火烧一样,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个休眠的地方一点一点渗出来。

他控制不住。

信息素察觉到宿主情绪的起伏,不稳定的乱窜。

时予想要站起来,先离面前这个人远一点再说。但他的腿不听使唤,皮椅的滚轮滑动,反倒让他一头栽进了一个怀抱。

温热的。干燥的。带着那股让他依恋的气息。

他的手抓住了霍普金的衣襟。抓得很紧,紧到手指痉挛。

“你从来都不相信我……”

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破碎的,不像他自己。

霍普金的手落在他后脑上。

那只血肉的手。温热的,轻轻的,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头发。

“我一直都相信你。”他说,声音很低,像是在哄小孩睡觉,“相信你可以做好。”

那只手往下滑了一点,滑到他的后颈,按在那张已经快要失效的阻隔贴上。

“但你回报给我的,就是把身体作践成这样。”他的声音还是那么低,低得听不出情绪,“腺体连信息素都管不好,到处乱飘。”

时予的身体抖了一下。

那股信息素——那股属于alpha的、侵略性的、铺天盖地的信息素——忽然席卷而来。

像潮水一样,劈头盖脸地压下来,把他整个人都淹没。

时予的身体软了,全靠坚硬的骨头撑着。

他的手还抓着霍普金的衣襟,但已经没有力气了。他的腿在抖,膝盖在发软,如果不是被这个人抱着,他早就滑到地上去了。

在审讯室里,信息素往往也被视作撬开俘虏嘴巴的一大利器,但手段却远没有这般温和。

包裹住他的信息素比起粗暴地攻破他的精神域,让他浑浑噩噩地点头,更像漫不经心的一锅温水,说不准到底想让青蛙沉沦,还是期待它从锅中跳出。

“你现在决定怎么办呢?”

霍普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

时予想说话,但嘴唇不听使唤。他想推开这个人,但手不听使唤。他只能像一只小动物一样,在那个怀抱里瑟瑟发抖,抓着那一片衣襟,用力到痉挛。

太刺激了。

这就是发情期吗?

时予想要保持理智。但就连眼球的移动,好像都不听使唤了。它们在眼眶里不受控制地向上翻,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白光。

“放我……”

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细得像一根线。

“放我走……我不要……”

霍普金抱着他,没有松手。

那只手还在他后脑上,一下一下,轻轻地抚摸着。

“我没有拦你。”他说,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是你一直在把我当成反抗的对象。”

他的手指穿过时予的银发,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梳着。

“如果你选择接受,就没有理由拒绝我。”他说,“不是么?”

时予在他怀里胡乱地摇头。

他摇不动。没有力气。只能像一只被按住喉咙的天鹅,仰着头,露出那段脆弱的脖颈,瑟瑟发抖。

霍普金低头,看着他。

那张脸近在咫尺。苍白的,湿润的,眼角的湿痕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粗糙的指腹落上去,轻轻一抹。

那抹湿痕被抹开,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淡红的印记。

“所以。”霍普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点个头。我把该打回的解决。嗯?”

他抬起时予的脸。

那双碧绿的眼睛此刻水光盈盈,眼底的冷漠和疏离全都不见了,只剩下茫然的、湿漉漉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无措。银色的发丝粘在汗湿的脸颊上,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

让人怦然心动。

霍普金看着他,那枚机械眼发出极轻的嗡鸣。

“别任性了。”他说,“你还是个孩子。不该这时候当妈妈。”

时予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话。他攒够了力气,想要说话,但霍普金的拇指落在他下唇上。

不是故意的。只是一个不经意的触碰。但那只拇指就那么卡在那里,压着他的下唇,让他说不出话。

时予抖着睫毛,口齿不清地用力:“唔…喀…我不……”

就在这时,

砰砰砰!

电子门被砸得震天响。

“元帅!您在里面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那声音从门外传来,又急又响,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蛮劲。

“时予也在吗?!”

砰砰砰!

“元帅——!”

斯梅利德抬高嗓门,那声音穿透厚重的门板,清清楚楚地传进来。

“您不能让他去生孩子!他不能被那样对待!您当年救过他,现在更应该——”

声音被门板隔断,只剩下闷闷的回响。

霍普金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为你着想的朋友。”他说,声音很轻,“也这样想。”

他的拇指从时予唇上移开。

时予喘了一口气。然后他用力一推,从那个怀抱里挣脱出来,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扶住大口喘气。

他抬起手,用手背擦嘴,用力到唇瓣都被擦得发白。

“要是听你的。”他说,声音沙哑,但已经稳下来了,“我现在已经在omega学校里,被匹配给alpha生孩子了吧。”

霍普金看着他。

“不会的。”

时予露出一个讥诮的笑。

他的身体还在不停地发抖,但神情已经快速平稳了下来,将惑人的信息素从脑中驱逐。

“你出去之后,就该进入发情期了,我这里有适合你的口服Ω抑制剂,效果轻微,”霍普金说,“虽然外面是戈林家的小子,但他一直在为了你的‘安全’闹事,你确定他不会哭着给你重新注射高浓度的正式针剂?”

时予冷冷地看着他。

“不用你管。”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哑得不像自己。

“别再....别再管我了。”

他说,“我...感谢您对我的救命之恩,也感谢您对我的抚养和教育,但我从来都不认为您是我的父亲.....我有我自己的爸爸。”

话落的瞬间,空气像是凝固了。

霍普金静静地端详面前苍白的青年,眼底闪动晦暗不明的光。

片刻,他收回视线,无所谓地笑了一下,步伐沉稳地走上前,像一头从容不迫的野兽,伸手抬起时予的下颌。

霍普金叹了口气,粗糙的指腹轻轻拂去他脸颊上黏着的碎发,他低下头。

一个吻落在时予额头上。

很轻。很淡,却带着几分让时予说不清的疼痛的味道。

时予偏头想躲,但他的下颌被捏住了,冰冷的眸子怒目而视。

霍普金的手指不重,却让他动弹不得。脸颊上的肉被挤得微微鼓起,嘴唇被迫微微张开。

霍普金轻轻拍了拍时予的脸:“去吧,会议的内容会发到你的终端。”

门外。

斯梅利德在思考到底要不要用高射炮把元帅私人会议室的门轰烂。

这可能使他面临三十年的监禁,或者直接当场被这栋房子里密布的反击装置给劈成焦炭。

但时予还在里面。

斯梅利德从在时予明明到了却不回他消息,也没去开会时就隐约感觉大事不妙。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被元帅单独召见了。

元帅是时予名义上的养父,与他一样,是个珍惜天才的人。斯梅利德一直试图请动元帅出面,在薪火计划落地之前将其否决。

元帅主动召见时予,按理说是个好消息。军队里只有命令和服从,时予可以不听他的,但不能不把最高统帅的命令放在眼里。

说不定聊完之后,时予就会走出来,亲口告诉他:那个破计划,放弃了。

但现在,时予濒临发情的信息素正从元帅的休息室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钻进他的鼻腔,顺着气管一路灼烧下去。

这种浓度,他只在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闻到过。

....要等元帅把他正处于发情期的养子打开门放出来吗?

“……还是三十年后见吧。”斯梅利德有条不紊地从后腰卸下微型光炮,填充子弹。

电子门毫无预兆地滑开。

斯梅利德愣住了。

下一刻,他怀里多了一个人。

温热的。滚烫的。带着一股馥郁到化不开的omega信息素。

时予撞进他怀里,软得像一滩水,电子门唰地关闭。

斯梅利德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下意识地接住那个人,双手不知道该放哪里,英俊的脸瞬间涨红,呼吸都停了半拍。

时予撑着斯梅利德的肩膀,把自己从那片温热里撕下来。

他抬起眼,看着斯梅利德那张涨红的脸,和那双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眼睛。

“走。”

他说。

声音沙哑,但稳。

“给我找张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