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第182章
沈既白回到广州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太阳明晃晃地挂着,晒得人睁不开眼。他站在车站门口,拎着那个破旧的行李袋,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三个月。
他在连山熬了三个月。
现在终于回来了。
“沈既白!”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他转头,看见周大成从人群中挤出来,跑得满头大汗,到他跟前站定,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
“瘦了,黑了,也糙了。”周大成下了结论,然后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回来就好!走,喝酒去!”
沈既白被他拽着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先回营房报到。”
周大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行行,先报到,再喝酒。”
两个人往营房方向走。
一路上,周大成絮絮叨叨说着这三个月发生的事——谁升官了,谁调走了,谁又犯了什么事。沈既白听着,偶尔点点头,不怎么说话。
周大成看了他一眼,忽然压低声音问:“你在那边,是不是吃了不少苦?”
沈既白想了想,点点头。
“吃了点。”
“一点?”周大成不信,“听说那地方苦得很,不过能回来就不错了。”
沈既白没说话。
走到营房门口,沈既白忽然停下脚步。
周大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远处,一辆黑色的汽车正缓缓开过去。
林木木的车。
沈既白站在那儿,看着那辆车从远处开过来,又从身边开过去。
车窗关着,看不见里面的人。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直到那辆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周大成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你……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沈既白收回目光,摇摇头。
“不用。”
他转身,往营房里走。
从那以后,沈既白就像变了个人。
训练的时候,他是最认真的那个。干活的时候,他是最卖力的那个。开会的时候,他是最安静的那个。平时没事,他就窝在营房里看书,或者帮别人干点杂活。
不争不抢,不吵不闹,不惹事,不找事。
周大成有时候看着他,都觉得有点陌生。
“沈既白,你变了。”
沈既白头也没抬,继续擦他的枪。
“哪儿变了?”
周大成想了想,说:“以前你眼睛里有点东西,现在……什么都没了。”
沈既白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擦。
“那不是挺好?”
有一天,沈既白在操场上训练,远远看见一群人走过来。
他扫了一眼,继续训练。
但那群人越走越近,最后停在了操场边上。
他听见有人在说话,听见有人在笑,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训练结束,他和其他人一起列队,从操场边上走过去。
路过那群人的时候,他低着头,目不斜视,脚步不停。
“沈既白。”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他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沈既白!”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不耐烦,“我叫你呢!”
他走过去,立正敬礼:“到!”
那个军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听说你在连山待了三个月?怎么样,苦不苦?”
沈既白站得笔直,目视前方:“报告,还行。”
那个军官点点头,还想说什么,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
“让他走吧,别耽误他训练。”
沈既白的目光微微一偏。
她就站在人群里,穿着剪裁合身的旗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淡淡的疏离,正看着他。
那眼神,跟三个月前一模一样。
他收回目光,对着那个军官敬了个礼:“长官,我先去训练了。”
那个军官摆摆手:“去吧去吧。”
沈既白转身,大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