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统点头。
他抽出几卷蜡封最完整的密信,转身扔给徐辉祖。
“大舅子。”
徐辉祖接住,低头看了眼封面上的纹章。
“派人把这些破纸的抄本,送去给阿尔卑斯山里缩着的法兰西残军看看。告诉他们,要么带着他们国王的脑袋来投降,要么就等着这些东西传遍整个欧洲。”
范统磕了下铁算盘。
“这,比多死一万个弟兄管用。”
密库里的喧嚣还在继续。吴掌柜和苏掌柜为了一只镶红宝石的金杯互相拉扯。朱高燧抱着金砖不肯起来。伙计们抢金币的吆喝声震得穹顶嗡嗡响。
没人注意到——
密库最深处。
一堵金砖堆后面,有扇不起眼的黑色小铁门。门面生满绿色铜锈,跟墙面几乎融在一起。
铁门后头,传来一声极细极弱的动静。
咔哒。
铁链拖过石地的声音。
轻得快听不见。
紧接着,一声闷咳。比猫叫还弱。压在喉咙里,闷出来的。
外头还在抢金子。朱高燧的傻笑声没停。伙计们推推搡搡。
让·莫罗听见了。
他猛地抬头。
那双浑浊了很久的眼睛里,有个东西活了过来。
他扔掉手里那个只装了几枚铜币的破布袋子。
撒腿就往密库深处冲。
“滚开!”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两个伙计,整个人撞在了那扇满是铜锈的铁门上。
门很重。门缝紧闭。
他十根手指头全抠进不到一指宽的门缝里,青筋从手背拱起来。整个人往后仰着身子猛拽。
指甲在粗糙铁面上划过。崩断了两根。血从指缝冒出来。
他连痛都顾不上,喉咙里发出困兽一样的嘶吼,不松手。
“老头!你疯了!”一个伙计被他吓住了,想拉他。
“门后——门后有东西!”
让·莫罗的嗓子已经嘶哑得不成调。
赵黑虎大步走过来。
他看了眼那扇门,又看了眼让·莫罗。
门没挂锁。门轴那边,一根手腕粗的实心铁棍从外面横插着,把门轴锁得严严实实。
赵黑虎没废话。
他抬起穿着玄铁战靴的右脚,对着铁棍中段,卯足了劲一脚踹下去。
砰!
铁棍被踹得向内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从石槽里脱出来。
厚重石门应声往里推开。
门后的气味直接把人往后顶了一步。
血腥味、屎尿味、烂肉味搅在一起,灌进鼻孔就想吐。
跟在后面几个伙计当场弯腰干呕。
让·莫罗一把抢过旁边人手里的火把,踉跄着冲了进去。
火光照进去。
地狱。
不是储藏室,不是密道。
是地牢。
比里斯本大教堂地下室更深更黑的地牢。
墙壁上挂着一排生铁粗木打的囚笼。每个笼子小得可怜,成年人蹲不下去。
笼子里蜷着十几个瘦到脱了相的孩子。
身上没衣服,只有破布条。手腕脚踝套着带倒刺的铁环,铁环嵌进了肉里,周围的皮肤溃烂发黑。裸露的皮肤上,遍布暗红色的烙铁疤痕——有的烙着十字,有的是看不懂的怪符号。
火光照进来。
这些孩子没有求救。
没有哭喊。
他们往笼子最暗的角落里缩。缩成一团。浑身抖。嗓子里只能挤出极细的呜咽,跟被踩了尾巴的幼犬一样。
墙角阴影里,两个穿内卫教士袍子的男人看见地牢被闯入。两人对视一眼,拔出短刃就往最近的铁笼扑过去,想挟持里头的孩子。
“找死。”
张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干脆利落,不带半点多余的情绪。
他站在门口,手腕一振。
两把挂在腰间的精钢短标枪脱手飞出,枪尖撕开空气。
噗。噗。
两声闷响。
两名教士的动作当场定住。喉咙被短标枪贯穿,巨力带着身体往后飞,后背撞上砖墙,标枪把他们牢牢钉在墙面上。血顺着枪杆往下淌。
“砸锁!”
赵黑虎怒吼。
老皮特第一个反应过来。
六斤重的打铁锤抡圆了砸在第一把铜锁上。
哐——
铜锁碎开。
商帮的伙计们也醒了。
他们不再想外面的金山银海。一个个脱下外褂,冲上去,七手八脚砸锁链,把抖成一团的孩子一点一点从笼子里捧出来。
用衣服裹住那些瘦得硌手的身子。</p>